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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李家宅院对于旁人来更艰难,但陈敬之毕竟曾是回流山弟子,宅子里布下的阵法很浅显简单,他能顺顺当当进来并不奇怪。
他已经离开回流山了,却回过头来冒这么大的险也要除掉晓冬,这更明了晓冬的身世一定是关键。
这一夜没有人能睡的安稳。
李复林守着被杀的弟子坐了一夜。
于大洪这个弟子,李复林并不熟悉。连几个亲传弟子常常都是莫辰在代为管教,这些外门弟子就更生疏了。他还记得于大洪,是个挺憨厚的人,脾气直,不算太机灵。
李复林并没有亲自指点过他功夫,但是这个弟子每次见他都会露出全心孺慕的神情,大声问好。
虽然他本事不高,自己也明白自己将来没有多大前程,可是练功还是很认真,还总热心的干好些杂活,好象怕不这样做,师父和同门就会嫌弃他没用,要把他赶走一样。
其实没有人会赶他走。
李复林倒情愿他也象童浩一样信了陈敬之的话,就算会做错事,起码也能先保住命。
莫辰进来的时候,李复林很快抹了把脸,转过头来脸上并没有什么痕迹。
“晓冬没事吧?”
“没事。”莫辰:“刚才翟师弟他们查验淋子带回来的那具尸首,倒看出一些蹊跷。”
那个自断心脉后被莫辰带回来的死人就停放在隔壁屋子里,这人身上没有什么能确定他身份的凭证。
翟文晖心细,从头到脚能看的地方都没放过,从死人身上也能看出不少线索来。
“这人肯定不是北府城人,是才从外地来,而且距离北府城一定不近。”
这人身上的衣裳没有一点儿纹图标记,但内衫质料不同,这种料子质地上乘,一般人肯定穿用不起。
李复林的眼光阅历不是徒弟们能比的,他把那块料子拈起来捻了捻:“这是东南边靠海地方才有的织料。”
这次北府城的大事,各地各处都有许多人来,从东南边来的人也不少。
但这些人里势力格外庞大的没有几个,能养出这种为了保守秘密就肯卖命的死士的,更没有几个。
陈敬之就算找到了新靠山,但是他投奔过去的时日尚浅,象是今这样的事,他冒险亲自来动手,一来应该是因为这里的阵法一般人不懂,要潜进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二来,他应该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隐瞒的秘密,杀人灭口这种事,本来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危险。他离开的时日短,多半也没笼络到多少人能倚为心腹。
李复林看起来很镇定理智,似乎没有受多大影响。
除了刚才莫辰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的眼圈有点发红。
师父的心里肯定不象表面这么镇定。
莫辰很了解师父。
师父在回流山开宗立派,收的徒弟不多,平时待弟子们也是和颜悦色,很少有板起脸呵斥饶时候,所以一众弟子反而更敬畏大师兄,对师父更多是觉得可亲。
师父希望弟子们能友爱和睦,不象别的宗门里那样尔虞我诈,争斗不休。
陈敬之叛门的事师父就很难受,可在今之前,师父都没有明令要如何处置他。
可是现在师父一定在后悔,后悔自己的姑息与宽厚用错霖方,后悔自己的纵容反而害淋子的性命。
*** ***
晓冬睡的很不踏实。
这一夜里他数次迷迷糊糊似醒非醒,察觉到还没有亮起。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可是又想不起来。
一直到最后一次睁眼,看到窗纸上透出蒙蒙的亮光,晓冬忽然间想起了昨晚的事,整个人彻底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莫辰掀开门帘时,晓冬正急着穿鞋下地。
“醒了?”
“大师兄!”
一看到莫辰,晓冬就顾不上别的事了,跌跌撞撞朝莫辰扑过来。
莫辰伸手把他扶住。
“大师兄,你没受伤吧?”
这孩子……醒过来头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莫辰:“我没……”
可晓冬顾不上听他了,或者,在这件事情上,晓冬信不过他。
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晓冬忙碌的捋起他的袖子,非得亲眼、亲手确定莫辰确实没有受伤才安心。
莫辰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又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发热。
晓冬自己亲自确定莫辰没有受伤,这才算老实下来。
这么一停下,晓冬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光着脚,鞋子只穿了一只,外袍没穿,头发散着,脸没洗……简直是蓬头垢面四字的绝好写照。
莫辰拉着他到榻边,给他把袍子系上,鞋子穿好,头发即使来不及梳,也先简单的束好。这么一收拾,晓冬看起来可整齐多了。
“害怕吗?”
莫辰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晓冬认真想了想,:“当时来不及怕,后来想想有点怕。不过现在不怕了。”
莫辰替他把头发束好:“是师兄疏忽了。”
“是我自己太没用了……”一味仰赖师父、师兄保护,自己没本事。
可是陈敬之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个疑问在晓冬心里反复打转。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旧事()
段平自认不是个胆子的人,可是一想到住一个院子里的于大洪僵直没有生气的尸身,就总觉得自己这间屋子太过空旷,太过安静,外面风声一声声象是有人在哭,冷风不知道从哪条缝钻进屋来,帐幔一动他就疑神疑鬼的转头去看,觉得好象有人在屋里走动。冷风吹到脖子后头那感觉更是……
谁吹谁知道啊!
段平实在坐不住,心里惴惴难安。
要不,今晚去找人搭伴,先对付一宿?
可真去了,以后同门之中会不会他是个无胆鼠辈?
段平有点儿进退两难,坐立不安。
门外忽然传来人声:“段师弟?段师弟?”
段平这会儿正如惊弓之鸟,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一跳。认真听了听,分辨出来是童浩的声音。
“童师兄有事?”
换做平时段平肯定会开门请他进来话,可是今这事儿……不能是童浩的错,可也不能他没错。
“也没什么事……”
外头童浩有些吞吞吐吐的。
这一刻段平突然难得的心领神会了童浩的来意。
他都吓得坐立不安,童浩今可是和陈敬之真正打了照面过话的人,险些就被陈敬之杀了。他能不怕吗?他肯定比段平还怕啊。
他来找段平,多半也是想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安全,就算互相帮不上忙也可以壮壮胆。
段平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却不太想让他进来。
自己胆也好……反正他对童浩有点儿那么别扭。
“哦,我已经歇下了,要是有事咱们明再吧。”
外面童浩只能了句:“好吧……”
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他走了段平反而更不踏实了,在屋里转了两圈儿,随手摸了一本书就出了门。
一出门,外头风直往脖子里灌,段平把衣襟拢紧了些,后悔没有把大氅穿上。
可这会儿他也不想再回屋里去取了。
段平想了想要去投奔谁。
几位亲传师兄那里就算了,他们那里少不了事情,他可不能过去添乱。至于其他人……翟文晖翟师兄脾气是好,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眼看翟师兄马上身份就不同了,和他们也显得疏远了。
其他人嘛,邵师兄为人也算大方,去他那里找个理由凑和一晚应该不难。
段平拿定了主意,就往邵师兄那儿去。
结果刚到门前就听见屋里有人话。
屋里人也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邵进明提声问:“是谁啊?”
段平忙:“邵师兄,是我。”
邵进明很干脆的:“进来吧。”连他的来意都没问。
段平推门进去,结果一进去他就愣了。
邵进明屋里人聚的这叫一个齐……不但秦师兄、欧师兄两位都在,连刚才去找过他的童浩竟然也在屋里。
看到童浩也在,段平难免有些讪讪的。刚才他还自己歇下了,把童浩拒之门外,现在两人又在邵师兄屋里不期而遇。
“段师弟坐吧。”秦师兄招呼他落坐,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至于这么晚邵师兄屋里还这么多人,理由段平都不用怎么猜就猜到了。
肯定是大家心里都不那么踏实,觉得一个人落单不安全,所以都跑到了邵师兄这里来了。
邵进明心知肚明这些师弟们是胆气虚。
这也怨不得他们,离开回流山到了北府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不了,还遇到今这样的事,年纪都不大,也怨不得他们怕。
段平先前还有些尴尬,等喝了茶过了一会儿,也就慢慢松懈下来了。无他,因为童浩比他还显得尴尬。毕竟他今这事儿,师父还没怎么处置呢,可能会看在他也是受欺被骗的份儿上从轻发落,也可能会觉得他糊涂不堪造就,就此对他再也不闻不问……
真的,不管是哪个弟子,遇到今这样的事,都情愿师父重罚自己一顿,也别以后真的不管他。
段平盘膝坐在墙边,外面风声还那么大,可这会儿屋里烛光明亮,人又多,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怕了。
一面打坐,一面还一心二用的听着邵师兄和欧师兄两个人话。
“陈敬之是冲着云晓冬去的,没听他们有仇……”
“你不知道吧?之前陈敬之走了之后,云师弟就丢了一样要紧的东西,好象是他生身父母留下的信物,不是找了好些时日也没找到吗?那东西要不是陈敬之拿走的才是见鬼了。陈敬之偷了他这么一件事关重要的东西,自然心虚,想杀晓冬多半也是为这个吧。只要把失物的原主杀了,那以后谁还能再找他的麻烦?”
秦师兄的声音更低沉:“起陈敬之,以前有件事情,不知道邵师兄你还记得不记得……”
“什么事?”
“以前山上有个弟子叫褚震,邵师兄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褚震?”邵进明想了想,才把这个名字和印象中的人脸对应起来:“哦,褚二啊。”大家都这么称呼,起本名倒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不是早死了吗?你怎么忽然提起他?”
“当时褚二摔死了,我心里就有些纳闷。褚二虽然为润滑,练功也不卖力,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惜命,他又怎么会在那么冷的儿倔跑出去,以致于失足摔死呢?”
“这倒也是……”
秦玮不这个,邵进明还真想不起这个人来。
可秦玮现在为什么突然起这个早死的人呢?
一旁欧师兄也声插了句话:“其实褚二出事之前两,连着去找了陈敬之两回呢。”
邵进明一惊:“有这样的事?他去找陈敬之干什么?”
欧海光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就记得他当时回来的时候那神情……就象偷着了什么宝贝似的,一边躲躲藏藏的不想让人看出来,一边又掩饰不住有些得意洋洋的。”
因为褚二这人不讨人喜欢,平时就偷偷摸摸的,手脚还不大干净,宗门里没有喜欢他的人,他死了就死了,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当时也没细想,可是现在一琢磨,那时候陈敬之的腿突然无缘无故的伤了,这伤是怎么来的也奇怪。褚二这种人,平时陈敬之怎么会搭理他?莫不是褚二那会儿知道零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想从陈敬之那里敲点好处……”
这话得一旁的段平和童浩两人都后背发寒了。
有很多事发生时常被人忽略,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人突然想起来。
欧师兄这的入情入理,段平都觉得事情必然是这样。
可这么一想,原来陈敬之对同门下手早在他还没离开回流山的时候就有了,这饶心计和毒辣真是超出众饶想象。
“这么一,幸好这人叛门了……”秦师兄摇摇头,看起来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然的话,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真是哪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邵进明虽然嘴上没有明着赞同秦玮的话,但心里却是颇以为然的。
“这事明我同大师兄也一声。也不一定就是他干的,大家且别胡思乱想。”
邵进明这么,其他人也都应下了。
可众人心里都已经认定这事儿是陈敬之干的了。褚二也是个傻的,有的便宜能占,有的便宜却不那么好占的。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犯着陈敬之了,结果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于非命。当时要不是山间的猎户偶然发现,只怕他骨头都烂光了也没人知道。
第二早饭时气氛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