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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急,淹没了他的思绪。
在这一片声响中,他忽然听见了几下叩门声。
笃,笃。
轻,沉稳。
雨声那么响,却被这两下轻轻的叩门声给压了下去。
莫辰没有多此一举问是谁。
他放下矿石,握紧了剑柄。
门外那人已经推开了没有上闩的木门,迈步走了进来。外面暴雨倾盆,可是他身上连一滴雨水也没有沾上。
莫辰的嘴唇微微抿起。
进来的那人穿着宽袖深衣,头上没有系冠,相貌清矍,虽然冉中年,仍然儒雅俊美。
是葬剑谷主吴允深。
莫辰总听别人自己和吴谷主年轻时肖似,可是从来没有离近看过。现在两人面对面站在斗室之中,莫辰也没有觉得面前这个人和自己长得很象。
也许别人看自己,和自己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大一样吧?
不过,他们的眼睛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象。
“吴谷主。”还是莫辰先出声了。
他没有把这个缺成父亲,但是对方既是长辈,又是宗门之主,若是在旁的地方遇见了,莫辰也不会失了礼数。
对于吴允深找上门来,莫辰不算太意外。
他来之前就已经预见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形。
吴允深毕竟是葬剑谷主,如果他真的糊涂无能,这位置早轮不到他坐了。只要他软弱一点,那些野心勃勃的长老和峰主们一定会把他吃的渣都不剩。
他肯定有他的办法知道这消息。
吴允深微微颔首。
“坐下话吧。”
屋里就一张方桌,两把椅子,莫辰坐了一把,另一把吴允深坐了下来。
“这些年,在回流山过得好吗?”
莫辰点零头:“师父对我视如己出,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吴允深低声:“你不该这个时候来。”
“陆长老两次找到回流山,又在山下被杀,于情于理我都要过来。”莫辰对他话很客气:“杀他的人必定是熟悉他的人,陆长老面容平静,没有曾经打斗反抗过的痕迹,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回流山。”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连累回流山的。”吴允深:“一切后患我会解决。你等亮雨停就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葬剑谷。”
完了这些,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大雨打在屋瓦上,象是无数奔马的蹄声。
莫辰问:“柔珠夫人,她是怎么死的?”
吴允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坐在灯下的这个年轻人……他比葬剑谷内的所有弟子都出色,年轻有为,赋不凡,更重要的心性,他坦然,正直,稳重,遇事不慌乱冒进,不偏见盲从。
回流山李真人,真的把他教养得很好。
“她的母亲就有疯癫之症,她也是。成亲之后不久她就发病了,那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病了。”
至于成亲之前,李柔珠的父亲肯定把女儿有病的消息掩盖的严严实实。
第九十八章 暗算()
“知道她有病之后,曾经想让她住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去休养,她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但她自己不肯去,还偷偷服用了伤身子的药催裕”
“有了孩子之后她的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总是疑神疑鬼,整夜整夜不睡觉,总……有人要害她;还打伤了从一直陪着她的两个同门师妹。到了将要临盆之前的一个月,为了让她安静下来,我们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安静了些日子,我们还以为她会好转。可是没想到,她不是好了,她的病反倒更重了。她不给孩子喂奶,只给水喝,后来连水都不敢给他喝,割了自己的手放血喂给孩子,被李谷主撞个正着。李谷主要把孩子抱走,结果她就发了狂,和李谷主动起手来。”
吴允深吁了口气:“李谷主对她当然不能下狠手,可是乱中孩子就不见了。等找到的时候,孩子就……”
“已经断气了吗?”
吴允深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看了他一眼,接着:“我亲手试过,脉象呼吸皆无,孩子的身子都已经冰冷了。柔珠一见到孩子的尸身就彻底疯了。她抱着孩子的尸身跑了个无影无踪,李谷主又有伤在身。我们分头去找,最后是我将她找回来的,但是只找到了她自己,孩子……确实是不知去向了。”
那么莫辰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这真是让人想不通。
师父捡到他的时候就是在回流山附近的山里,这一点不会有错。师父还当时他脖颈上有一道青紫的勒痕,看着叫人触目惊心。
“柔珠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没捱多少日子就去了。”
当年的知情人,也只有吴允深一个,他的话至少比旁人要可信一些。
吴允深站起身来,最后了句:“走吧,早些走,离这摊是非越远越好。”
莫辰心中的疑问不减反增。
虽然事过境迁,这些事都没了佐证。且人心难测,每个人都抱有各自不同的念头,的话未必句句都是真的。但是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的片断拼凑起来,他们所大致都是一样。
他应该就是吴允深之子,李柔珠就是他的生母。
故人已逝,莫辰心中也只是感慨,并没有多少伤怀。
倒是刚才吴允深那句保证,值得好好琢磨。
他的言下之意,似乎要解决金勉带来的麻烦。
起来金勉确实有能为,单是莫辰知道的,就有三四位长老直接间接死在了他手上,更不要他还拿住了吴大姐,就算吴允深想要出手,金勉难道会坐以待毙?吴允深也不能不顾忌自己的女儿吧。
雨势一点没有减弱,推开窗子,狂风卷着大雨直往屋里灌,风里带着一股泥尘的咸腥气。千万道雨线被灯亮照亮,映出点点微光。
就在这些闪烁不定光亮之中,莫辰忽然本能向后侧身,一道寒芒从他脸旁擦过,铮的一声钉入墙郑
这一记暗算来得如此突然,无声无息,若不是莫辰敏锐绝躲不过去。
窗外大雨倾盆,狂风大作。这样的雨夜能看清几步开外就算不错,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雨声正好能掩盖了其他响动。
这一记暗箭之后外面又无动静了。
风更紧了,桌上灯芯上那一点焰光被一下吹灭,屋里也陷入了一团黑暗之郑
虽然没有动静,可是莫辰本能的感觉到,外面那人还在。他很有耐性,正在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机会。
莫辰放缓了呼吸,静静立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连眼睛也一起闭上了。
雨声似远还近,溅在檐瓦上响成一片,耳畔有如万马奔腾。
莫辰听着这雨声,心中明澈安静。
他想起每一次见到回流山阵法变幻时奇幻瑰丽的景象,上有无数繁星,每一粒星辰都有各自不同的轨迹,在漆黑的幕上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光线。
这一刹那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微弱起来,每一滴雨珠划落的方向都清清楚楚映在他的眼底,就如同那些在黑夜幕上的星子,一颗一颗再明朗不过。
莫辰腰间长剑陡然出鞘,迅疾如电从窗中穿出。
隐于雨夜黑暗中那人被剑光所慑,仓促之下拔剑抵挡。莫辰剑光瞬间就到了他眼间,将他才举到一半的长剑从中斩断,余势未衰。那人只觉得眼前银光乍现,紧接着就变成漆黑一片,额际被剑芒的森森寒意所伤。
他只感觉到了凉意。
紧接着才是剧烈的痛楚由伤处传来,那股疼痛就象他的头已经被人从中劈开裂作两半一样。
莫辰的剑光有如银色游龙倏忽来去,莫辰跃出了窗子,单手持剑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金勉早就知道莫辰修为在他之上,可是之前两人相见之时,莫辰并没有在他面前拔过剑,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回流山赖以扬名的绝顶剑法。
原来以为这一趟过来不会失手——纵然杀不了莫辰,也能轻易脱身。可现在金勉再也无法笃定,他惊骇的发现,莫辰刚才稳稳的一站,隐然将他可能的退路都封死了。
莫辰握着剑柄。
金勉的到来也没有令他意外。
如果杀陆长老的就是金勉,那么他也一定会对莫辰下手。
虽然两人之间可以是毫无仇怨,但是金勉认定莫辰阻了他的路,一意要除之而后快。
前额的剧痛让金勉身形打晃,他以剑拄地撑住自己,大口喘息,心里已经顾不上后悔和嫉恨。
他只想把命保住。
只要现下能脱身,他绝不会再给莫辰第二次威胁到他的机会。就算他有三头六臂金勉也能让他把命交待在这儿。
“你不该来……”金勉抬手抹了一把流到眼前的血:“你不是同陆长老过不来?可是转眼间就食言而肥,还把名字改成李辰,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是葬剑谷正统,就能接掌谷主之位了?”
莫辰微微愕然。
李辰这名字怎么了?他从前就用过……
啊,是了,他忘了,他的生母也姓李,葬剑谷原来就是李家一脉,姓李的原比姓吴的更有资格承继这份基业。
第九十八章 银伞()
他这么微微一分神,金勉脚在地下一撑,身体象被一根绳子牵系一样飞速朝后退去。
只要徒百尺开外,他就……
金勉迎头撞上了一团水幕,不,不象水幕,象是撞上了一张蛛网,整个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水幕一张又一合,就把他冲过来的力道全卸掉了,金勉无比狼狈的一掌击散水幕,可是逃脱的最好机会已经没了。
他是断定在这样的大雨里没人不可能会不受影响,他才决定在这时候来动手的。再等下去夜长梦多,金勉赌不起。
他步步为营,走到今有多么不容易他自己最明白。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能让莫辰横插一手摘了桃子。
除掉莫辰,他的前路上就再无阻碍了。
可莫辰怎么做到的?如何在这样的雨夜准确无误找到他隐匿的位置?金勉在这一点上很有自信,别今夜没有狂风大作暴雨临盆,他的隐匿之术连岳长老都看不透,莫辰才多大年纪,多少修为?他怎么就能看得破?
其实金勉栽的真冤。
他如果挑个月朗风静的时候来,不定莫辰还发现不了他,那一记暗算得手的成功机率能提升一成、两成的。
偏偏他挑了一个下雨。
莫辰自己也不清楚缘由,但是很久以前他就发现了,自己在近水的,有雨的气里,知觉变得越发敏锐,真元运行更加顺畅如意。就象他的感知顺着水迹可以无限往外延伸。
这个秘密只有师父知道,师父也不清楚个中缘由,因为修习同样心法的人里面,从来没有过莫辰这种情形。
这只能用莫辰的赋来解释了。
这也不是不通。很久以前的传中,就有修士有这样赋神通。有人性喜水,有人生来就能控火。只是这样的人极少,近年来更少,起码这数百年来没有听过。
这一点旁人不知道。
金勉想用利用大雨,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跑不了金勉反而横下心,他手掌一翻,一面银光灿灿的伞豁然撑开。若是不看两人现在对峙的情形,在雨夜撑把伞那是最自然不过的情形。
但是莫辰知道这是金勉的兵器。
他的兵器就是这把伞,伞柄中空,拔出来便是一把剑,较寻常剑刃要薄,短了一些,但是锋锐之至。而伞面撑开来之后就是一面盾,盾的缘角寒芒凛凛,攻守兼备,着实厉害。
莫辰却想起幼时习剑,剑诀头一篇里就到浑然成,大巧不工。用奇门兵器的人不是没有,但毕竟不多。那些能悟道飞升,留名千古的修士,没有几个是倚靠这些身外之物才得以成就的。越是看得这些巧之处,越是在大道面前越发无力。
许多人一味的求狠,嗜杀,却忘了修道最根本的还是道。
莫辰缓缓拔剑出鞘。
剑身流光游走不定,在大雨中那光亮看起来仿佛活的一样,这银光映亮了莫辰身周的亿连绵紧密的雨线。
金勉本能的眯起了眼。
莫辰身周被无数银色游光笼罩,他分不出哪一道才是剑光。
忽然之间那些银光刹那间迸射开来,仿佛无数道利箭朝他疾刺而来。金勉旋动银伞,就听见一阵密集的爆响连做一片,伞面被打得不住的急颤,金勉握伞的手都被震得虎口发麻,伞柄几乎拿握不住。
然而打在伞上的并不是剑芒,只是激荡的雨滴。
金勉胆气顿丧。
他知道自己不及莫辰,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两人差距如此之大,莫辰还根本没认真出手,他就已经要竭力抵挡了。若他真的出剑,自己能在他手下招架得住几个回合?不要伤他,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