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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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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替云晓冬擦了一下脖颈,怕手巾沾湿了他的衣裳,就俯过身,将云晓冬的衣领往旁边拨开了一些。

    云晓冬脖子细细的,两根锁骨就更显的往外凸起来。他脖子上贴身挂着一条红绳,绳子上系着一颗莲子般大的坠子,看着就象是寻常人家孩子身上挂的辟邪的桃核一般。陈敬之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坠子,姜樊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

    “师兄有什么吩咐?”

    姜樊觉得他多半是困了,所以精神不济“你去师姐那里看看,再端一盏热水来给师弟喂些水。”

    陈敬之应了一声去了。

    屋里就剩下姜樊和云晓冬两个了,回流山夜里的风特别大,北风刮过,那声间象虎啸狼嚎一般,姜樊本来就心里焦急忐忑,听着这风声越发心慌。

    师弟可千万不能有个好歹啊,否则别他们师兄弟几个,就算师傅只怕也要难受得的不校师傅的好友知道自己命不长久,特意拖着病体上山来将侄子托付给了师傅,当时师傅也是一口应下了,姜樊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的。可这才过了没一年,师弟却……

    姜樊坐不住,在云晓冬床前来回踱步转圈儿,床榻上云晓冬烧得迷迷糊糊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

    姜樊听着他又象是在哭,又象是在喊着什么人似的,往前凑近了些,轻声问:“师弟?你能听见我话吗?”

    身后房门被推开了,姜樊没顾上回头,只伸手往后摆了摆:“师弟把水给我吧?”

    身后的人问了声:“什么水?”

    姜樊一听这声音又惊又喜,回头的力气太大扯得脖子筋都疼了。

    “大师兄!”

    云晓冬后来想起生病的这一夜,高烧病中当然是不知道身外的事,就是觉得热,又热又干渴。他恍惚听着身边有人在走动,在话,也能感觉到手脚、额颈处都有人在替他擦拭,就是睁不开眼睛,也不了话,神智昏昏沉沉的。

    他知道姜师兄、玲珑师姐和陈师兄都在屋里,在他的床前,他们面色焦急,围着他团团乱转。

    他还记得自己仿佛呕吐过,还不止一回。

    有那么一段时间晓冬总觉得他不应该记得那晚上的事,后来回忆中的种种,可能都是他自己后来的想象。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早上睁开眼睛之后的事。

    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不过已经亮了,映得窗子上一片明晃晃的,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因为畏光而眯了起来。

    他听见身边很近的地方有人了句:“啊,你醒了。”

    那声音十分清朗温和,不出的悦耳。

    晓冬费力的睁开眼,微微侧转头去看。

    有个人站在床前,伸手到他额头上来试了一下,微微笑着:“已经不烧了。师弟身上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坦?”

    晓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从他的衣着话语里头,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大师兄?”

    床前的人朝他点头:“是我,师弟真是聪明。咱们是头回见,你病着也把我认出来了。”

    因为过去的几个月里,关于大师兄的种种他听的太多了。

    每个人都在夸他,他是师傅的大弟子,在回流山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玲珑师姐他分高,自己和姜樊的剑法都是他教的。姜师兄他性子好,从来也没有对谁高声讲过话,更不要与人口角或是对底下人斥责打骂。就连一向话不多的四师兄,也大师兄极好。

    山上的其他人提起他来也都他的手,尤其是几个年轻姑娘,一起大师兄来就要红了脸。

    那会儿晓冬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脸红,后来他才知道。

    但是在这个高烧初退,人虚弱无力的早晨,他想不了那么多那么远。

    他心里头就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大师兄啊……

    原来大师兄生的这般俊美,晓冬也曾经跟着叔叔南来北往,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朗不凡的人物。

    回流山弟子们穿的蓝白二色衣裳,别人穿着显得太素净,软塌塌的没精神。可是大师兄穿着这么一身儿衣裳,看起来如同玉树临风,挺拔不俗。

    这衣裳真衬他。

    不不,或者应该,他这样的人品,穿什么样的衣裳都一样卓尔不凡,哪怕是乞丐的衣裳披在他身上,也绝不会让人感到鄙俗丑恶。

    姜樊进来端了水给晓冬漱洗擦脸,熬了一夜他也没有什么精神,一会儿功夫打了好几个呵欠,擦脸的时候还跟晓冬:“你见着了吧?这就是咱大师兄。大师兄是昨晚上回来的,唉,师兄牵挂着山上的事,没在山下过夜连夜就上山了,这一路可真不好走。幸好大师兄回来了,给你喂了药又运功替你调理了一番,你的病才好的这样快呢。”

    晓冬就转头去看莫辰。

    回流山山势很陡,上山的路有好几处都十分险要。鱼背坡就不用了,鱼在水里是怎么游的人们都见过,它是竖在水中的,背脊朝上,背脊当然只有窄窄的一条,鱼背坡就是那样子的,两边都是深谷,只有中间那么窄的一条道可以行走,稍有不慎踩滑了,不管往哪边滑估计都要送命,白走都要心,夜里就更不用了。

    姜樊,也就是大师兄艺高权大,才敢趁夜上山,换个人就算有这么大胆,也没有那个本事。

    没见着真人之前,晓冬已经听人了许多大师兄的事。在他心里不知学觉就替大师兄勾勒出来一副像。既然是大师兄,那一定是个非常稳重,不苟言笑的人。

    他可能是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话声音宏亮,身板也很宽。

    还听师傅近年来岁数大了,山上的事情都是大师兄在打理处置,那这人肯定颇为威严,行事话一板一眼的。

    可是见着真人之后,晓冬才发觉自己事先想的那些大半都不对。大师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听别人了太多,所以晓冬一点儿也不觉得他陌生。正相反,第一眼看到他,晓冬就打从心底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仿佛……和这个人已经认识了许久一样。今不是初次相遇,而是远别重逢。

    大师兄……他就象其他人的那样好。

    比他们的还要好。

    他那么和和气气的同晓冬话,端药喂他喝下去,同他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很温和,就象怕口气重了会惊着他一样。

    姜樊昨夜里也没顾上问别的,这会儿见冬烧退了人也醒了,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莫辰路上的事。

    “大师兄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两个月就能回来吗?一直这么迟迟不归,我们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事赶事的就耽误了,我也心急想回来,可是事情一时不了,只能先托人送了信回来。从益州出来之后还转去了南广,在那儿又待了大半个月,所以回来迟了。”

    晓冬才退烧,没有胃口吃东西,姜樊给他端了一碗粥来,还切了半个咸蛋。咸蛋腌得正是火候,一切开蛋黄油汪汪黄澄澄的。晓冬把那半个蛋黄夹起来看了看。

    莫辰看着他的动作不象是要吃:“怎么?吃不下?”

    晓冬轻声:“我喜欢吃咸蛋白。”

    尤其是配稀饭的时候,把咸蛋白拌在稀饭里吃。

    姜樊在一旁笑了:“你这个吃口倒是挺特别的,旁人爱吃蛋黄的多,腌得蛋黄多香啊。你倒反过来了,居然喜欢吃蛋白。正好,你和大师兄一块儿吃倒是正碰上了,大师兄他就爱吃蛋黄。”

    晓冬有点儿意外。

    大师兄居然也会挑嘴?

    这可真看不出来。

    主要是大师兄他怎么看都那么大方,又那么斯斯文文,那么……反正怎么看也不象会和挑嘴二字扯上干系的样子。

    被姜樊揭了短,莫辰也没有不自在,笑着:“你倒是不挑嘴,可要是再这么吃下去,回头身法还怎么练?要不了两年师弟都要追上你了。”

    起这个来姜樊也很苦恼:“我吃的也不算多啊,玲珑师姐也不比我少吃。”

    这一点云晓冬可以做证,师姐饭量真是挺大的。就拿昨来吧,中午他们是吃过饭的,可是下山之后师姐又吃了不少零嘴,那么大碗的丸子汤泡的烙饼,卤肉,那个臭烘烘的豆腐,还有炒瓜子什么的,晚上回来的时候云晓冬已经话都不出来了,可师姐晚饭也没耽误吃。

    就这么个吃法,她人却长得很纤瘦,和姜师兄站一起,姜师兄简直能劈成两个她还有余。

    这间平时显得空旷安静的屋子,在这一的晨光之中,显得格外温馨热闹,云晓冬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三师兄,还显得苍白的脸上露出镰淡的笑容。

    大师兄也端着碗粥,坐在床边对他笑。阳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来,他的眼珠被阳光一映,就象一颗剔透的琥珀,光泽宛转,又显得那样清澈。

第三章 刀和剑() 
晓冬在床上躺了三,再也躺不住了。玲珑师姐一来看他五六回,她心里为晓冬的病不安,晓冬也为了她现在的不安而不安。要是他一直不好,师姐多半要一直这样自责下去。就为了这个,他也得赶紧好起来,别总让人拿他当个病秧子来看待。

    其实晓冬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的病有一半是心病。

    打他记事起,就只有叔叔这么一个亲人,叔侄俩相依为命。可是现在叔叔也没了,在这世上,他一个亲人也没有,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何尝不知道叔叔是因为旧病复发而死呢?他也知道师傅在叔叔临死前应下来收留他,这是对他的恩德。可是在他心里,似乎有那么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很含糊,并不清楚。

    如果不来回流山,而是留在家里好好养病的话,也许叔叔现在还活着。

    在心底深处,他可能这样想过的。

    也许是因为心里存着这个念头,他一直不喜欢回流山。总觉得不来这儿的话,叔叔也许就不会死。

    当然他知道这个念头毫无道理,他心里对回流山的人,对这个地方赌气也毫无道理。师傅收下了他,对他很好,师兄师姐们对他也好,是他自己一直在钻牛角尖,闹别扭。

    养病的这几,他也没有闲着。晓冬发现大师兄一回来,山上的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玲珑师姐性子暴躁,遇事儿不了两句就要急,可这些她一句大声的话也没有过。姜师兄不象过去那么懒洋洋的,连走路的步子都加快了。至于陈师兄,他倒是没多大变化,但是晓冬总觉得好象心事忡忡的,昨他过来,着着话,就愣愣的看着晓冬出神了,晓冬提高嗓门儿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至于大师兄……

    晓冬想,大师兄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送了一个大概巴掌大的隔丝药囊给晓冬当礼物,拿来的时候就:“回来之前才知道又多了一个师弟,要是早知道的话就在京城给你买一点东西带回来了。这个是在毫州旁人赠我的,里面分做三格,可以装药丸,糖球,蜜饯什么的,彼此也不会串味,你留着玩吧。等下次出门,再给你带些好东西回来。”

    晓冬接了这份儿礼物。

    大师兄这是把他当孩子呢,特意送他这个能装常用的药丸又能装零嘴的丝囊。

    那听姜师兄大师兄很挑嘴他还半信半疑,现在却觉得姜师兄多半没诳他,大师兄果然对各种吃食如数家珍,只要是好吃的,好象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就是有件事儿他特别想知道。

    究竟是什么人送了这么个丝囊给大师兄呢?这个东西怎么看都象是姑娘家送的。晓冬见过以前家中帮佣的张家姑娘给心上人送荷包,也听过戏里唱姐们送帕、送钗,送荷包香囊之类的借以和书生定情。

    尽管心里一直琢磨,晓冬可不敢真去问师兄,这东西是不是哪个姑娘送他的。

    再,真要是姑娘送的东西,师兄应该也不会再转送给他了吧?

    再养了几病,大师兄才算松口,他病好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从第二起,晓冬就要跟其他师兄师姐们一样早起练功了。

    早上起身的时候刚蒙蒙亮,三师兄生怕他起不来,特意过来叫他一道。晓冬将腰带扎紧,提着剑出了门。

    三师兄上下打量他,看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这才笑着:“行啦,咱们走吧。我和你,大师兄比我可强多了,我的入门剑法还是他教的,回头他稍微点拨你一下,你肯定能学好。”

    玲珑师姐和陈师兄两个人来的都早,已经在石台的一边练上了,一来一去的递招拆招,用的都是没有开刃的剑。三师兄又多叮嘱他一句:“你病才好,身子还虚,要是累了就赶紧同我,或是同大师兄,千万不要逞强。”

    冬点头应:“师兄放心,我知道。”

    三师兄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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