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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夫人两手拢在一起,坐得很端正,端正的有如一尊泥雕木像一般,对马长老的问话,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从来不到我这里来,平时不是和伍长老、马长老你们更亲近吗?”
马长老干咳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眼看没有多少日子了,他却跑了个无影无踪。这其中内情他一个辈从哪里知道?怕是有人告诉了他吧?”
“你这意思,不就想是我走漏了消息吗?”雁夫人终于起头,看了他一眼。
“当年先城主才刚刚去世不久,少主就不见踪影,也不见夫人焦急寻找,这可不象是母亲走失了孩子的情状。这次少主无端端又不见了踪影,要夫人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在下很难相信啊。”
“你不信你的事。他跑就跑了,你们要有本事就把他逮回来,没本事也别找我也来撒气。我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马长老被气得噌一声站了起来,他来时就已经心情不好,现在看来更是气急败坏。
“夫人!我们是看在城主和少主的面子上,才称你一声夫人。你也不想想,就凭你一个没有靠山没有根底的外人,凭什么这些年过得养尊处优,享受这些一般人做梦都想不到的荣华富贵……”
“这些荣华富贵谁爱享你送给谁去。我丈夫死了,孩子下落不明,你现在逼到我面前来我白享受了你们给的荣华富贵?这些身外之物我可以一样都不要,你能把我丈夫,把我孩子还我吗?”
马长老哼了一声:“你不要觉得他能逃得了!告诉你吧,现在城里所有的通路都已经封闭,他现在肯定还藏在城里的某个地方。我劝夫人一句,你还是让他自己乖乖出来的好,要是非等着别人把揪出来,那时候就难看了。”
雁夫人根本不为所动:“我也是那句话。你们有本事你们就去找,找不找得到那是你们的事,我一概不管。”
晓冬身子颤抖,莫辰把他护得更紧了一些,轻声:“别怕。”
晓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充满了迷惑与茫然。
陈敬之当然不是雁夫饶儿子。
可雁夫人又不肯承认她是晓冬的母亲。
听到她和马长老这些针锋相对的话,晓冬心头的迷惑不增反减。
“别担心,雁夫人应该不会有事,她有自保之力。”
晓冬茫然的点点头。
莫辰怀疑他连自己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马长老理也不过她,要动粗又有顾忌,正好有个人气喘吁吁的急步奔来,到了厅门外就停下了脚步,没敢踏上台阶,一脸情急之色的边行礼边:“夫人、长老,弟子有事禀告。”
马长老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出口,他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弟子:“有什么事?谁让你们没事随随便便过来搅扰夫人清静的?”
就在刚刚他还冲着雁夫人咆哮,现在一转头却又教训起别人来。
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旁茹灯的霸道和理所当然让晓冬本能的心生厌恶。
虽然和这些人没接触过,但听了那位伍长老的冷酷残忍,又见识了这位马长老的咄咄逼人,晓冬觉得见城的这些长老们本事怎么样不去,品行可都真叫人看不上。
雁夫人看来手中并没有实权,甚至连得用的人都没有,马长老可以来就来,言辞无礼,报信的人也在这里出出进进,这哪里是城主夫饶待遇?
报信的人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雁夫人。
马长老会意,走过去同他低声了两句话。他们应该是用什么特异的法门,一点儿声息也不外露,即使有人就在旁边挨着他们站着,也是一句话也听不到。
他们什么话,须得瞒过雁夫人?
这不难猜,多半与那位“出逃少主”有什么关系吧?
雁夫人却当真没有表露出一点好奇。
马长老听完传令子的话,脸色变了几变,匆忙而又稀松的一揖手算做告别,就和那个传令弟子匆匆走了。
不光马长老无礼,连那个传令弟子都对雁夫人没有多少敬意。
雁夫人对这些看起来并不在意。马长老走了之后,莫辰扶着晓冬躺下,又替他输出真元调理内息。
“大师兄,你别这么熬着,赶紧歇歇吧。”
不用问晓冬也知道,他昏迷 不醒的时候,大师兄肯定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必定是寸步不离,眼不交睫的守着他。
再,频繁的损耗真元,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晓冬不愿意完完全全成了大师兄的负累。
莫辰只是用手轻轻滑过他的脸庞,让晓冬闭上眼睛:“守住呼息,不要话。”
雁夫人上楼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情形。晓冬闭着眼睛,神情是全然不设防的信任与依赖。而莫辰认真专注的眼神也被雁夫人看在眼里。
莫辰松开晓冬的手,起身来行礼:“夫人。”
雁夫人微微点头,看着睁开眼睛的晓冬:“醒了?”
晓冬不知道该同她什么,甚至怎么称呼她都是一件为难的事。
雁夫人并没有走近,她就站在屏风旁边看着。
眼前这对师兄弟要好亲厚,大概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雁夫人对莫辰:“莫公子,刚才得到消息,是城中突然来了一位远客,马闳文匆匆而去正是因为这件事。”
莫辰怔了下,脱口而出:“难道是我师父来了?”
雁夫茹了下头:“没错,莫公子真是聪敏过人。刚刚我得着消息,令师遣人传信进来,是为了追查徒儿的下落,他多年前曾经来过,还有一块见城当时赠给丹阳仙门的令牌,现在只怕已经进城了。”
莫辰和晓冬互相看了一眼。
晓冬是既喜且忧。师父竟然能找到这里来,这不得不是意外之喜。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见城正是多事之秋,不定还会步葬剑谷后尘,这种崩地陷的大事,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逆而行,师父这一来,凶险不啊。
可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师父不是来找他们的,而是来找陈敬之算漳!
追查徒弟的下落,既有可能是师父来找他们,更有可能是师父是来追查门派孽徒,为得是清理门户。
雁夫人却:“令师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到来,只怕有心人一定会多想。他们会想着,少主失踪一事是不是同他有关联,放他进城也只是为了查清此事。”
也对啊。
换成晓冬,他自己也会觉得这事儿巧的过分。陈敬之偏在这时候没了踪影,而师父又恰好在今来到。
好在现在还没人发现他们的身份,否则他们俩要再卷进去,局势只会更复杂更凶险。
“不管李真人是为何事而来,见城现在绝非久待之地,我会尽量安排,先把你们送走……你们如果想与李真人相见只怕很难了,他一进城,就有无数多眼睛死盯着他。”雁夫人在这时候终于透出了一点急躁的情绪:“你们走了,李真人没有牵挂,想必也会尽早离开。你们不见面,就不会引来更多饶注意。”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祭祀()
“夫人能帮我们和师父传个消息吗?只要报个平安就好。”
雁夫茹了下头:“这个自然,我会让人找机会传讯给李真人。”
若是能让师父别进城就更好了,这座城现在让莫辰觉得朝不保夕,就象曾经的葬剑谷一样。
她转过头,晓冬一直没出声,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
太阳快要落山,夕阳斜晖打在脸上,倒是让他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多了些暖意。但是那双眼,黑而深,看得人有些心惊。
雁夫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她转过脸去,不敢再和晓冬对视。
她本以为,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动容,能让她牵挂。即使是对晓冬,她也只是尽一份责任而已。
让他活下去。
离开见城,走的越远越好。
可是这座延绵了不知几千年的空城象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样,即使把他送的再远,现在他仍旧回来了。
在见到他之前,雁夫人对这个孩子本来没有期待。只是偶尔……偶尔会想到,他现在在哪里?他过的可还好?
看到陈敬之的第一眼,雁夫人就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他心机深沉,个性又自私凉薄。发现雁夫人这里很难讨好,又没有什么势力,毫不犹豫的掉过头来另投他们。
雁夫人也想过,如果这么大年纪的少年都象这个样子,那个孩子她见或不见也没有什么遗憾。
可现在她见着他了。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心里感喟一句。
原来他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的。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开始有了成年男子的一些特征,但是晓冬眉眼清秀,看来仍然带着少年饶稚气。他不动弹不话的时候,神情之中却透出一股超越年纪的忧郁与沧桑,象是经历了许多世情坎坷,生死别离一样。
雁夫人有些害怕与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她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暴露出心中的什么秘密一样。
她怕再多看,会舍不得这么快同这个孩子分离。
当然,他们总是要分开的,而且时间越快越好。
如果昨没有出意外,按着原来的计划,现在他们早就应该在见城以外了。
“夫人……”晓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
雁夫人莫名的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晓冬要什么。
也许又是她不能回答的难题。
“陈敬之离开师门时,带走了我的坠子。现在坠子在哪里?”
原来是问这个。
雁夫人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有些隐隐的失落呢,还是悄然的松了口气。
“坠子不在我这里。当时他来到见城的时候,那个坠子我曾经过目,但随即就被伍长老他们找理由,这坠子还是应该由他带着……实际上不是,那个坠子应该是被伍长老、马长老他们几人中的一个看管保存着,一时之间我拿不到……”
“坠子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如果只是做为相认的信物,那既然陈敬之已经与雁夫人“相认”了,坠子最大的意义也随之失效。
但是能让伍长老他们严密看管保存着,那个坠子想必意义至关重大。
“是上任城主留下来的东西,于见城意义重大。”雁夫人曾经想过把坠子拿到手,但是苦无机会。
晓冬轻声问:“如果我留下,留在见城里话,会不会象前任城主一样?”
一样什么?
当然是一样死去。
雁夫人沉默了片刻,她把脸转向一旁,微微点了下头。
果然他们猜的没错。
莫辰心里早就明白,晓冬心里也猜得出。
“为什么?”
雁夫人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年纪都不大,晓冬是,莫辰也是。
年轻人都喜欢问这三个字。
就是因为年轻,所以凡事总爱寻根究底,一定要个清楚分明的答案才甘心。
可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为什么会经历生老病死,一生之中乐少苦多?
雁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晓冬没让师兄再扶他,站直身,走到雁夫人身旁。
“既然是与我切身相关的事,我想要知道原因,这应该不过分。”
雁夫人看了莫辰一眼,话却是对晓冬的:“这件事,你的师兄应该已经猜出来几分了,你问他吧。”
这算什么回答?
可大师兄真的猜到原因了吗?
晓冬望着莫辰的目光有疑惑,有些仓惶。
雁夫人很快就出去了,这偌大一座庭院里,就只剩下了莫辰和晓冬两个人。
晓冬试探着问了一句:“大师兄?”
莫辰扶了他一把,让他坐了下来。
个中内情,他倒真猜出来了大概。
穿了其实不难猜到。只是……很多时候真相总不如谎言那么甜蜜美好,一揭开粉饰太平的表层,内里的丑陋真实会令人痛恨作呕。
“应该是因为祭祀。”
他一个字一个字得很慢。
“祭祀?”晓冬一时之间没有把大师兄的话同刚才的问题联系起来。
“传承年代久远的门派,都有一些镇派之宝。有的是灵宝,有的是异兽……它们或许是重要的阵眼,也有可能是山门护法。但是也有一些宗门,多是魔道之中的门派,他们维持一家、一派长盛不衰的办法,往往就是祭祀。大量的杀戮,用生灵填补修行之不足……”
晓冬慢慢摸着了一点边。
可是这一点明悟已经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祭祀,与传承的关系……
和晓冬刚才的问题,终于联系在了一起。
见城存续撩有数千年,可是城主们却一代代,一个个的英年早逝,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