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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汀嗤笑:“不会吧,林副局长眼睛瞎了啊。听说他老婆可是大美女。”
老板娘哈哈大笑:“苍蝇爱烂肉呗,那个红楼梦里头王熙凤不漂亮?琏二爷不照样连睡遍了全家下人的多姑娘也拉上床。”
周锡兵肃然起敬:“老板娘还看红楼梦啊,果然有文化。”
老板娘嗤之以鼻:“是关美云爱看,老觉得自己是尤二姐。”
王汀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说可笑不可笑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戏精学院毕业的。”老板娘说的高兴了,索性挪了板凳坐到他们身边,“关美云勾搭人的确有一手。她就跟林副局长打过两回麻将,就直接打上床去了。”
周锡兵皱了下眉头:“林副局长爱赌钱?”
“也算不上赌钱吧,就是时不时去棋牌室打打小牌。这人除了包了二。奶闹出了人命案以外,也没什么值得说嘴的地方。人真的不错,从来不吃拿卡要的,办案子也特别麻利。”
王汀抓住了字眼:“照你这么说,他老婆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杀他老婆啊,大不了离婚好了。”
“这谁说的清楚,两口子吵架吵厉害了呗,一刀把人捅了。”
周锡兵笑了起来:“你看到了啊,你怎么知道他们吵架。”
“我听人说的。”
“谁说的?”
“这多少年的事情,我哪里能记得?”
周锡兵看了眼妻子,然后亮出了警察证件,朝变了脸色的老板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在查案子,希望你配合。”
老板娘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之后,语气又变成了的满不在乎:“我没看到,关珊看到了啊。那天晚上我刚开门,我就听她跟她妈说,太好了,爸爸杀了那女的。爸爸拿钱,那女的不让,爸爸就一刀捅了那女的。”
王汀变了脸色:“那你怎么不告诉警察啊?那是杀人案啊。”
“我疯了啊,那可是公安局的局长!他连他老婆都能杀的,他杀我还不跟碾死只蚂蚁一样。警察把整个新市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查林副局长。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家女的没娘家闹嘛。”
十八年前,两个世纪交替的时代,也是社会经济转型的时代。各方面都势力错综复杂,“一切朝钱看”是大众共识,贪污腐败问题严重到成为大家默认的潜规则。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谁有权不用,那就是个傻子。
那个年代警察不吃香,很多人是从社会上招来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警察比流氓还流氓。
“我没说你们有问题啊,我是说十几年的事情了。那时候,全新市的人,谁不晓得是林副局长杀了老婆啊。后头那些朝他老婆头上泼脏水的话,就是从关美云嘴里头传出去的!”
王汀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是林副局长杀了妻子。可凶手是不是林副局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凶手。
这是一场来自舆论的无声审判。从他身上打下杀妻凶手的烙印开始,平民出身全凭自己能力上位的他,仕途就画上句号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使他后来没有醉酒窒息,他已经死了。
“关珊亲眼看到了啊?大夏天的中午,她跑人家家里头去干什么?”
“她说是她朋友看到的。谁知道啊,这丫头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就会挖空心思骗钱去贴外头的小流氓。不然压根没人理她,正经人谁愿意搭理婊。子养的啊。”老板娘摇摇头,“我倒是觉得有七八分准,除非她撒谎把自己都骗到了。”
大概是警察证件起了威慑作用,后面无论周锡兵跟王汀再怎么旁敲侧击,老板娘都推说自己不知道了。
关美云被人推下楼没了孩子又差点儿死掉之后,新市医院不肯收,强行把她给转走了。从此以后,她就再没见过关美云母女了。
王汀倒是知道关美云此后的下落。
关美云出院以后就留在了江州,进了一家事业单位,班没上过几天,工资一分钱没少拿。
林副局长对他的这位痛失爱子的二。奶,出手挺大方的。虽然那事业单位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好歹旱涝保收,工资福利一分钱没少她的。
他人在新市,给二。奶安排江州的工作,没少费心力吧。
王汀不想自己费了半天功夫,问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好像她调查得到的每一个结论,都在佐证沈青的选择。
那双悲悯的眼睛似乎正睁着她,无声地轻叹:“我也没办法。”
此时此刻,正在拆迁办门口发呆的雷震东照样没办法。拆迁办礼拜六上午的确有人值班,不过负责迁坟事宜的人请假了,只有等他回来才能办。
“这就是你们的为人民服务?”
留守的值班人员一脸无辜:“你爱人不是医生嘛,上次我抱孩子去医院看急诊,儿科医生请假了,不也让我们去另一家医院。”
雷震东被气了个倒仰:“医院能换一家,你倒是让我换个拆迁办处理这事儿啊。”
“哎哟,都是一样的流程,你们先把坟墓迁走了。补贴款肯定不少你们一分钱,也进不了我们口袋。”
墓主的女儿拉住了丈夫:“好了,赶紧弄完拉倒吧。”
工作人员还想再跟这位近一个多月,新市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人物聊两句,结果人家一扭头,就看窗户外头了。
两人出门去,旁边一个过来咨询政策的人嗤笑:“这当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啊,进了屋子都不脱帽子跟墨镜的,大热的天还戴口罩。”
工作人员挤眉弄眼:“她现在可比什么明星都火。”
关美云跟关珊都死了,林副局长的夫人死了十八年,林副局长也埋在地下十五年。多年前的爱恨情仇,唯一还活着的就是这位沈医生啊。大家能不好奇嘛。
出了门,雷震东丝毫不掩饰不满:“这地方的人怎么这样啊,真他妈的想投诉他。”
“行了,早点搞完了事。”全副武装的孕妇似乎心情十分不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连出租车司机都听不真切。
司机自觉应该跟客人同仇敌忾:“那些官老爷就这德性,芝麻绿豆官,谱儿摆得比谁都大。”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路就开始颠簸了。原本修好的马路根本承受不住重型卡车,已经被压得坑坑洼洼。
“看看,这路怎么走人?”周锡兵余怒未消,十分嫌弃妻子的老家。
司机哈哈大笑:“一次头修好了,你让人家每年报什么工作,又创造哪门子的gdp啊!”
雷震东满肚子的牢骚:“这就是在瞎胡闹。”
车子越接近公墓越难开,周围已经变成了大工地,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坑。
“你们真该早点来迁坟的。我们这儿不比江州那种大地方,有钱,你多磨就能多拿钱。才不是呢,心黑手狠着呢。你敢到时候不来,他就能把你家的坟直接给掘了。”
雷震东吓了一跳:“这不能吧,总归得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迁坟讲究多着呢,谁有时间精力搞这些。”司机不以为然,“反正人家公告早就出了。”
雷震东跟这满嘴跑火车的司机胡说八道了一路,下车时连连跟人道谢。
司机热情地招揽生意:“我给你留个电话吧。回头你们忙罢了,要是还要车子,就打我电话。”
雷震东笑嘻嘻地要了对方的号码,摆摆手:“生意兴隆啊,回头见。”
出租车从一辆挖土机旁边开过,司机吓得不轻,生怕人家一铲子下来,直接掀翻了他的车。
挖土机上的人手里拿着望远镜,待看到那对夫妻又开始闹别扭,一前一后地往公墓去,对着耳机汇报情况:“是他俩,没带旁人。”
跟司机介绍的差不多,公墓里头的墓碑已经起的差不多了。挖掉的坟变成了黑窟窿,一个个的,看的真说幕拧�
雷震东意图搀扶孕妇,被心情不悦的孕妇直接甩开了手。在公墓门口跟他们汇合的大和尚笑呵呵:“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不能闹别扭了。”
“听听,师父都这么说了。”雷震东熟门熟路地给和尚递了烟。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要守戒律。”
“不是说不吃肉不喝酒来着,连烟也不准抽啊。”雷震东笑得没个正行,“我本来听说当和尚待遇不错,又不干涉私人生活,正准备找个庙呢。对了,师父,你是怎么进庙里头的。”
和尚有些难堪,满脸严肃:“施主,小僧要做法事了。”
掏钱的孕妇朝雷震东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快点儿吧。”
那和尚不敢过问他们夫妻的事情,只赶紧围着坟墓念念有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经文。
索性主家也不在意。站在墓碑前的两人,谁也没有下跪的意思,只看着字迹都脱了色的墓碑发呆。不知道墓碑的主人,此刻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相顾无言。
雷震东在心里头念叨,老丈人哎,你行了。你也亏不到哪儿去。总不是关美云强。奸了你吧,给关美云办准生证的也是你吧。你都离婚生儿子了,能有多冤枉。
差不多点儿得了,没事老跑到青青梦里头做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别喝那么多酒啊。
和尚念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的经文,听得雷震东都替他嗓子干,主动拿了矿泉水递过去:“师父,喝口水吧。”
满头大汗的大师父似乎不好意思,赶紧将手上的水又递给了孕妇:“女施主受累了。”
说着,他自己从包里头拿出了茶杯。
雷震东也不放在心上,随手拿起另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喝起来。
“施主东西都备好了吧?备好了的话,我们趁着午时之前,赶紧把坟迁好吧。”
雷震东点点头,招呼已经开始忙碌的工人:“辛苦大家了,中午一定请顿好的。赶上吉时,每个人的工钱我另外加一百块。”
那几个人应声,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雷震东笑嘻嘻地又给和尚递了根香烟,自己先点燃了吸上一口:“师父,没事,我们不忌讳这个。”
和尚却十分守规矩,坚定地摇头:“佛主无处不在。”
雷震东笑了笑,依旧不太正经:“你跟我说说呗,你们做一趟法事到底拿多少提成?我们江州那边是十抽三起步价,有名的师父都是对半开。”
和尚不太自在,扭过头去叮嘱工人:“小心小心,不要惊扰了先人亡灵。”
那几个工人大声应和:“没事,我们都做熟了。”
正说着话,外头的推土机开进了公墓,又开始了作业。
一直不吭声的孕妇皱起了眉头,语带不满:“这都还没迁完了呢,他们怎么就开始了。”
“哎哟,老板,人家也要赶工期的。没事的,都这样,一边签好了字迁走坟,一边就赶紧开始动。不然哪儿来得及啊。”
事到如今,夫妻俩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林副局长的坟墓终于刨开了,里头的棺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骨灰坛子倒还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火葬的目的是节约墓地,可新市这一带无论城乡,都会给亡者置办棺材下葬,除了尸体变成了骨灰,什么都没变。
和尚催促夫妻二人:“快点,孝女孝婿去请先人骨灰。这事儿,谁都不能代劳。”
雷震东很不乐意:“我老婆还怀着孕呢。”
“就是因为孕妇,所以更加得自己亲自下去。”和尚似乎不耐烦了,开口催促,“这误了运道,可不要怪小僧没有提醒过。”
雷震东皱紧了眉头,扶着孕妇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去,抬头问和尚:“是这么捧吗?”
迎头一锹土下来了,然后挖土机的声音响彻了公墓。
第103章 生死一线天()
雷震东硬生生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吃土的人生。
他手胡乱挥舞着;心里头将周队长骂成了狗。是领导就了不起啊,他怎么不自己下来体验一把被活埋的滋味。
坑边的工人发出了惊呼声,齐齐往后边退;大声呼喊:“别过来;底下有人!”
那挖土机跟不受控制了一样;依旧朝前冲,带起的灰尘几乎遮蔽了墓坑上方的天。
雷震东嘴上大喊着“停下”;手跟受到了惊吓一般;飞快地卡住了一根铁锹柄;往下狠狠一拽。
那抓着铁锹的假和尚猝不及防;脚往下刺溜。他本能地松手,然后扑向了下了坑之后就不敢动弹的孕妇;直直地朝人脖子招呼。
孕妇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等到这人手伸过来时;才猛的抬起头。
假和尚刚一心悸,便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然后胳膊一阵酸麻,被人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