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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准确点儿讲,这是合家欢型的保险。关美云与关珊母女互为受益人。当初付钱购买保险的人是关美云。”
审讯室玻璃外头的人全傻眼了,这母女俩到底是谁想杀谁啊。难不成是关美云先动了杀机,结果却被关珊捷足先登?
这人死的,到底冤还是不冤啊。
“我就一个问题,瘾。君子也能买人身意外保险?这不是高危人群么。”
林警官示意她送进去,不以为意:“查不了那么多吧。关珊今年六月份才第一次被逮到吸。毒。你以为他们真戒不了?别说戒。毒所了,看守所里头关了多少吸。毒的。几个月碰不到毒。品,你看到谁死了。”
关珊的毒。瘾犯了,正瘫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赵建国也不理会,只跟另一位警察在边上看。发作完了倒是好事,如果再拖上一段时间判决执行,她戒了毒再去地下见她母亲,说不定母女俩还能坐下来说说话。
这对母女,真不知道是谁坑了谁。
林警官盯着里头的动静,问王法医:“哎,王汀,你说这关美云一直纵容女儿吸。毒,其实已经存了想她死的念头。只不过是自己下不了手,索性让她自作孽不可活。”
王汀没回答林奇的问题,只眼睛还盯着审讯室里头的人看。
关珊从被抓进来之后,已经发作过好几回,一次比一次恢复得快。
她停止抽搐之后,警察将那张保单复印件推到了她眼前:“你好好看看这个,这是什么?”
关珊先是盯着眼前的纸发呆,旋即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我就说买保险不吉利,我妈非要买。我知道我的毛病,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想着我要是走了,我妈好歹还有个依靠。我没想到我妈最后走在了我前头。”
赵建国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涕泪齐下。瘾。君子的话只能信三分,不是歧视。而是这个人群撒谎成性,为了骗钱买毒。品,个个都练就了一身好演技。
“关珊,你恨你妈,我们可以理解。这不是虚话。不管怎么样,你母亲跟你丈夫有了不伦私情,那都是不应该。只是,这不足以构成你杀她的理由吧。什么事情,你们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她是你亲妈,你为了个男的,就能杀了你自己的亲妈!”
审讯桌被重重拍响的声音惊到了关珊。
她似乎难以置信,居然直愣愣地盯着赵建国,然后反应过来一般,勃然大怒:“你不要污蔑我母亲,她不是你们说的荡。妇!”
从她记事起,婊。子养的贱。货就伴随着她成长的岁月。她是多么渴望林副局长能娶了她妈,这样她妈也算是从良,她就是局长家的千金,而不是婊。子养的小婊。子。
小时候就是这样,男的欺负了她。完了人家家里头还说是她勾引男的,跟她妈一样,一分钟没男人就骚的忍不住。
明明她妈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明明她妈也想过安稳日子的。
是那些人死霸着不挪窝。对,就是林雪她妈,自己生不了儿子,还不让别人生。
她妈最疼她了。她要什么,她妈都给她想办法弄来。她妈怎么可能跟付强搞到一起呢。
这些警察永远都只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们!
之前的审讯中,赵建国一直没拿关美云跟付强的视频出来。
他不想再刺激这个女人。
多年前她遭到了囚禁还差点儿被轮。奸了,最后他们却默许了她改口供,放过了那些人渣。
这是赵建国心中的一根刺。当年的关珊再不是什么好女孩,也不该遭受那样的折磨。是不是真跟关珊说的那样,他们一直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和她的母亲,以致于失了公正?
赵建国播放了医学院监控拍下的视频,还有几张关美云跟付强开房时的照片。后面这些是小旅馆的前台百无聊赖,偷偷用手机拍下来的。也许存了勒索的心,但是没敢行动。
“从感情角度来讲,你是受害者,你母亲跟你丈夫的确背叛了你。但是,你不该为此杀人。”
关珊眼睛瞪得跟死鱼一样,鼻孔里头喘着粗气。她突然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伸手想抢赵建国抓着的手机:“你们骗我!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跟沈青林雪是一伙的!那个死女人死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这个沈青就是她的鬼魂!”
沈沐骄赶紧过去帮忙按住了眼睛快要滴出血来的关珊,厉声呵斥:“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因为嫉恨你母亲跟你丈夫勾搭成奸,又觊觎巨额保费,所以才杀了你母亲。”
“没有!我没有!我要杀也是杀了付强那个王八蛋。肯定是他勾引我妈的,我妈没见识,上了他的当。对,肯定是这样,难怪我妈会给他钱花呢。呸!他肯定是为了我妈的钱。”
王汀没有再听下去。她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关珊已经又改口,咬牙切齿地声称关美云那个贱人该死了。
一辈子都离不开男人,一辈子都让她这个女儿抬不起头的贱货。
自己的一辈子,都是被这个妈妈给毁了。
厉声控诉的女人,好像自己是一朵纯白无垢的清水芙蓉。
王汀给丈夫打了个电话,没有回家,而是再一次去了医学院。她爱人晚上要加班,叮嘱她自己在外头小心一点,她笑着应下了。
她下了地铁,走到医学院实验室门口时,沈青正在指导另一位地中海发型的男医生做实验。
王汀轻轻敲了下门,朝她微微欠身:“打扰了,没影响你工作吧。”
“没事。”沈青点点头,然后回身嘱咐陈致远,“就这么做下去。你肯定得自己动手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以后每年都有论文任务,你不能一直指望我吧。”
陈致远尴尬地笑,只得放沈青回自己的实验室。
沈青笑着看王汀:“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不客气,你自己不也找到了么。先是化验单,后是监控视频,其实应该警方谢谢你才对,不然我们都没想到这么多。”
沈青眼神示意陈致远的方向:“全靠陈医生。那个人之前找过陈医生麻烦,幸亏陈医生细心,发现了问题。”
“隔了一个月再想起来,陈医生记性真好。”
沈青点点头,赞同法医的看法:“谢天谢地,亏得有你们,否则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总能转危为安的。”
沈青苦笑着摇头:“以前我看电视电影,有人被污蔑杀人,然后竭尽所能自证清白,我总觉得特别傻。专业人做专业事,查案子肯定得靠警察啊。”
现在她特别理解主人公的心情,这世上没有比自己对自己的事情更上心的人。
“警察也有很多破不了的案子。”
沈青眉眼弯弯:“医生还有很多治不了的病呢。那生病了不找医生,难不成自己乱来啊。”
她说着话,手上不停,已经又启动了仪器。
王汀看她忙碌:“你放假都泡在实验室里头?”
“不是,我今天去看守所见过我爱人了。会客时间有限制,其实我本来想面对面跟他吃顿饭的,不过看守所不让。”
王汀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嗐,习惯了而已。”沈青拿起了移液枪,小心翼翼地操作,“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不在的话,我吃不香睡不好。”
王汀正要说话,她爱人的电话追过来了,叮嘱她晚饭一定要吃,千万别减肥。
沈青笑了:“看,你们的感情不也很好嘛。”
窗外的蝉鸣不休,明明已经要入秋,似乎知了忘记了节气的变化。王汀站在窗口,指着紫藤花廊的方向:“这儿风景真不错。”
沈青放下了手中的移液枪,走过去看,笑了:“我爱人很喜欢这条花廊,还要摘了花给我做藤萝饼吃。”
“我就是看到了这条长廊,才突发奇想去查看监控的。”
沈青点了点头:“嗯,有的时候,人的灵感都是突如其来的,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却准的要命。”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关美云跟付强的事情。”
日影已经西斜,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打出了一层朦胧的光圈。因为太明亮,所以的脸反而模糊不清了。
她似乎在微笑:“多惊讶,谈不上。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已婚男人如果突然间各种捯饬自己,那基本上都是外头有情况了。关美云毕竟已经五十五岁了,突然间喝减肥咖啡,那泰半是为了讨好男人。”
“为什么不能是为了自己,打扮自己讨好自己。”
沈青好像有点儿困惑,稍稍侧了下脑袋:“大概是直觉吧,她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个性独立的女人。”
王汀静静地看着紫藤花廊,声音似乎被阳光冲淡了:“其实我有点儿好奇,你为什么会给关美云查肾上腺素水平?她在门诊跟入院检查,血压水平都正常。你为什么会怀疑她肾上腺素有问题呢?”
沈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说了你别见怪,其实我真正想查的是性激素六项,以内既往她切除过子。宫,具体原因却没说。不过仁安的激素全套包含了肾上腺素检测,我点的时候就直接选了全套。我算是占了医保的便宜。”
“你的运气真好。”王汀由衷地点头,“不然的话,关美云到底是怎么死的,将永远是个谜。”
沈青轻轻地嘘出了口气,转头朝她笑:“还是靠警方调查,多亏了你们细心地调查。这才是我最大的运气。”
日影微妙地移动着方位,她的侧脸留下了些微阴影。她垂下了脑袋,安安静静地在操作本上做着记录。
“关珊能想到用肾上腺素逃避尸检发现问题,挺出乎我意料的。”
沈青却一点儿也不惊讶:“他们一家三口都靠当医闹过日子。说不定对医院的事情,比一般医生都了解。再说了,”她放下笔,朝王汀微微地笑,“现在资讯这么发达,上网一搜,什么不知道啊。多少人靠着引擎自己给自己看病,而且坚信不疑。医生,也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也不用做。
第92章 真正的模样()
王汀谢绝了沈青邀请她回家共进晚餐的好意。
沈青笑着点点头:“也对;现在我吃东西七十二项禁忌,的确没有什么好吃的。等我生了孩子之后,我们一块儿出去吃火锅啊。叫上筱雅;她肯定也憋坏了。”
她开了车子到医学院来的;准备送一送王汀。
王汀摇摇头;笑了:“不用麻烦了。我就想自己走走,活动一下身体。今天去下面县里头解剖了一具尸体。我的天;他们殡仪馆的那个台子低的要命;我保持着姿势太难受了。”
沈青点头赞叹:“你的习惯真好。我就不行了;我特别不爱运动;太懒。雷震东都说我是属猫的,最大的运动是呼吸运动。”
两人说着话;到楼下分了手。
沈青去停车场开车。
王汀则在校园里头慢慢地晃着。
她不由自主地又走到了那紫藤花廊下面。紫花开败,豆荚结的老长。多神奇的植物,明明花朵可以做藤萝饼;豆荚却是有毒的。
王汀静静地看着藤花架子,然后目光被旁边的报栏吸引了。
几乎每个学校里头都有这样的宣传栏吧。玻璃橱窗里头贴着报纸;大约是因为现在读报纸的人太少了,那报纸不知道究竟放了多久;纸张都泛起了黄。然而这并不影响王汀的目光在上面搜寻。
她看到了一篇报道,好几年前的旧闻。
一位生物公司的职员,因为跟妻子产生嘴角又出了轨;所以偷偷给妻子打了肾上腺素;导致对方死亡。因为初次杀人太过于紧张;妻子被送到医院之后,职员表现的过于反常。医生看到了他妻子身上的针孔,产生了怀疑报了警。这才发现问题。
汽车发出了声响,王汀抬起头,刚好看见沈青驾着车从自己前面的水泥道上开过。车子越行走越远,渐渐的消失在王汀的视野之外。
王汀的手伸进了口袋中,摸了摸手机,微微叹了口气。
按照惯例,这个点儿,沈青原本应该回家吃晚饭的。江阿姨还特地为了炖了一锅牛尾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到十字路口时,她完全没有想回家的欲望。
也许在某些时候,家就是跟谁在一起。没有了那个人,家就变成了一栋房子,空荡荡的房子,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房子。
房子不是家。
沈青又将车子开到了看守所。
前面有警车始终压她一头,好像替她开道一样。等到警车停下来,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推着一个人往里头走时,她也想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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