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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只觉手臂间一团暖热,抬眼只看不清楚周遭,唇里喂入了一丝温水,周围再暖热了许多,身上痛觉逝去,只剩下了缥缈的思绪。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满耳都是严九钦的那话。
她好像第一次听见严九钦骂人,七零八落的内容,像是在和医师争执,和别人打架,甚至有人将他从地上扶起,他又把桌子掀翻的声响。
吵架,争执,仿佛从来都不曾在过他这么“道貌岸然”的人身上出现过。
这几日烦得她起劲,却又不出不了声制止。睡去前,醒来后,都是严九钦在身旁的偶尔声音。
不会消失,就没见过它不存在过。
再过一会儿,天光冥冥,偶尔枝头有几只雀鸟在叽鸣。
看见枕边榻前的一个张脸,侧着,只有了半张侧脸,眉眼上有青肿,不知是怎么磕伤碰到的,还是打斗惹出的。
脸上是未拭擦干净的血污,早积出了紫红色。
分外难看。不该出现在他脸上,自己也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
昭阳缓缓地看了一会儿,抬不起手来,他耳下的红线分外明显,犹如像是一方裂口,向她彰显曾经。
十多天后。
“即便她醒过来,但腿也治不好,一辈子只能在床上”大夫已经非常惊讶昭阳可以活过来,委婉得只剩了这句话。
严九钦只道,“她活过来就好。”
房间里面传来了瓷器砸落破碎声响,随后是雁儿的“公主,公主,你别生气你注意身体,啊,公主”
严九钦连忙进了去,昭阳醒来得知自己落下残疾,大发脾气地摔砸东西,严九钦过去将她安稳住,“公主,你勿气伤身,”
再一榻前的前朝古董摔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昭阳一声冷笑,“是你把我害成这样,严九钦,是你害得我走不了路,一辈子都是残废。”泪水随即淌落了下来,模样何其让人心碎。
严九钦由她骂着,看见她摔砸瓷器手上身上没有割伤就好,便下来捡碎了的瓷片,“你敢捡,我让你跪在上面。”
严九钦只站起来,想哄她,昭阳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你冷静些我就走。”严九钦还想跟她谈条件,但是昭阳再把剪刀横在了脖子上,脸上泪水未收,冷笑凄惨道,“你不滚是吧?”
“我走。”严九钦只紧张地看着剪子在她喉下,退出了房间。
门合上后,里面又是一阵摔砸东西和嚎啕裂肺的哭声。
傍晚的时候,严九钦又来。
一日下来,昭阳滴药未进,严九钦接过了雁儿手中温着的药,坐于塌边,尝试喂昭阳吃药。
昭阳看见了他手上黑汁的瓷碗,“你来干什么?”
严九钦诚然地道,“听雁儿说你不肯喝药,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你。”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严九钦?”昭阳盯紧了他的脸,只觉讽刺得好笑。
“公主,并不是,你喝药才会好起来,你能好的”严九钦安抚她地说着,昭阳一声冷然的笑笑,“是吗,你要喂我药?”拿泪眼看着严九钦。
调羹勺起了一匙药,送抵她嘴下。
昭阳把药碗打翻,顺势,泼了严九钦一领口,严九钦只垂下被溅到了的眼,只看着地上碎成八瓣的白玉碗,便蹲下来收拾。
昭阳坐于榻上,看着他的模样,“你装这副模样给谁看呢,光禄大夫?没有我你能当上这个官职吗?”
严九钦只低声答“确实,没有公主我什么都不是,”随后走出了房间。
昭阳见他被自己气走了,却不是如她话语中他走后的轻松。不知为何,竟恼怒至极,失手再砸落周围的东西。
“严九钦,你不是东西”
泪水刷得留下来,这几天她哭得眼睛都红肿,稍微一流泪就疼得异常。此时只能便流泪便感受这真真“刺目”的疼意。
不一会儿,严九钦又折了回去,“你来干什么?”昭阳想收住眼泪,愤然高声地质问他。
严九钦手上又多出一碗药,“我来喂公主喝药。”
昭阳果真看见他又端来了一碗,“我不喝。”宛如顽童般,只想给严九钦难堪。
“公主不喝,病就好不起来了。”严九钦垂眉答道。
“你为何这么好心,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昭阳扬起脸,幽幽地盯着他看。
严九钦只诚心地说,“我是公主的夫婿,我难过还来不及,我又怎么会看你的笑话。看你的笑话,即是羞辱我。”
昭阳哼笑了一声,不知又怎地逼出了眼泪。
严九钦终于看她冷静了些,便小心地哄她道,“喝一口,”便勺起了汤,吹凉后就想往昭阳面前送。
“严九钦,我若是让你死,你会去吗?”昭阳突地问他。
严九钦停住了调羹,“公主若醒不来,我此刻就在阴曹里寻着公主。”
“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昭阳冷施施地一笑,眼圈红红的,幸着严九钦并不敢抬头直视她,他一直处于一种她尊贵于他万千的卑微姿态。“这里有瓶药,我要府中的小厮替我去买来的,剧毒无比,喝下一口即可致命。”
说着手心上出现一小瓷瓶的,上面是玉白色,绘着仙鹤图。
严九钦只看着那小巧玲珑的瓷瓶,昭阳的声音响在耳侧,“不是我饮下,就是你喝下。”昭阳的声音未停下,轻然地问道,“你要喝吗?”
意思即,严九钦,你不喝,便是我来喝这瓶药了。
严九钦想去取她的瓷瓶,他自然想谁都不要喝下这剧毒。
昭阳早想他会上来抢,藏在手上,“你喝了,我自然会好好活下。你不是希望我好好活着吗,难道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吗?”
“公主,这是性命攸关之事,不可嬉戏。”严九钦只看着她怔然地道,只见她面如雪色,眼底红一片,有种万分怜惜之感。
“原来你都是骗我的,这么一个要求你都做不到?”昭阳放声笑出来,笑后又无比凄凉,“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是我不好,”严九钦于她说道,“你要怎么惩治我都可以,只要你能康复。”
“是吗,你喝一口,喝一口,我就答应你,我会好好喝药,会康复起来。”昭阳轻声说与他,她永远这副看人的模样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拒绝她。
严九钦恍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瓷瓶,听见昭阳在身旁,声柔似水,“喝一点,只要你喝了,我就会好起来。”
严九钦缓缓地拔出了瓶塞,将瓷瓶握于手间,昭阳期待地看于他,严九钦只慢慢地把瓷瓶放于口中,举了起来。
药液尚未进口之际,瓷瓶瞬间从手中飞出去,昭阳大喊:“你疯了是吗?”
严九钦恍惚间,看见瓷瓶将砸碎在地上,流淌在地毯上的药液将地毯灼出了一个无比大的缺口,冒出一阵青烟。
第125章 窈窕驸马,人人好逑24()
严九钦略微怔怔地看见了那一缕腾起来的烟雾;他听见昭阳疑似的啜泣声;又移开了眼睛;看见昭阳面容上;如梨花带雨;分外惹人心生犹怜。
严九钦不敢为她亲手拭去眼泪;只递起了一方绢帕;昭阳抬起翦眸;只见她眼圈都是一片胭脂红的色泽,却捎带着恨地冷冷地看向了他;“你不是要喂我喝药吗?”也没有接过手帕,只冷兀地问出声。
泪水兀自地从她的脸颊两旁淌下来,骄矜如她;没有躲避;直直地望着严九钦。
严九钦垂下了眼;只端起了药碗,勺了一匙微微放凉了一些的药,分外地缓柔放于昭阳嘴边。
昭阳没有张嘴,只说道:“你是要喂我喝冷的吗?”
虽说严九钦进来方一炷香不到;药自然没方才这么烫,但也不至于太凉了。严九钦立马道:“我去热一热。”
“重新烧。”昭阳望向了站起身要出去将药重新温一遍的严九钦,“我要你重新再熬新的药。我不要喝这个。”
严九钦稍微点头,算是听明白。心底不恼;认为昭阳肯吃药已经非常难得。他亲自熬了一副药;历时一个时辰。
端进来的时候;他怕昭阳睡着了,还专门将盛药的碗放于炖盅里用热水温着,刚进了房门,却看见昭阳仍然是坐在床上,没有合眼。
雁儿在周遭为她添炭取暖。见了驸马,用眼神示意他一些公主的情况。
严九钦拿出了空的瓷碗,先是从炖盅的药碗勺了半碗至空碗中,再用碗托端于昭阳的床边,昭阳怔怔地坐着,似发呆,倏忽间看见了严九钦。
“公主,药熬好了。”严九钦轻轻地唤于她,将调羹搅动了药液,放于调羹中放凉一会儿,然后送至昭阳嘴边。
昭阳只看着他,问道,“苦吗?”
严九钦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答道,“有糖藕,”然后起身去取,雁儿就已经递上来,昭阳又重复地问:“药苦吗?”
严九钦怔了下,回答,“良药苦口,公主。”
昭阳只微微抬了一下下颚,“你喝一口给我看看。”
严九钦便用另一干净的调羹,取了一勺,喝进去。他像是为她品着一样,咽下去后回答,“微甘。不算太苦。”
昭阳又望于他,“你再喝一口。”
严九钦便取来了干净的空碗,将药液倒过来一些,再用方才的自己用过的调羹勺之,再次喝了一口。又回答她道:“不苦。”
昭阳只看着他喉结翻动,咽下药液。望见他因为尊卑而不敢抬眼直视自己的,那张犹如雪色的脸,眼下青黛,耳下的肌肤薄得可以看见青蓝色的血管。
严九钦哄她的语气轻柔道:“可以试一试,不烫。”
昭阳依旧那句,“你再喝。”
严九钦又咽下了半碗药,将盛了药汁的调羹在碗口轻轻带过,收去调羹下的药液,放了一会儿,估计着没有太烫后,再轻轻地送入昭阳的朱唇中。
昭阳虽是气色不好,但仍是肤白发黑,唇红齿白。天生美人相,病中亦风流。微微启唇,抿了半呷。
严九钦想用帕子拭去她嘴角,没想到她吐了出来,黑色药液自她嘴边流落,严九钦连忙去擦,昭阳看着严九钦面上的表情的一丝一毫。
擦去吐出的药液后,严九钦又勺了一羹药汤,昭阳饮下后又吐了出来。看见严九钦仔细地替她擦拭,昭阳兀然地问道:“你恨我吗,我是个废人了,你肯定也知道我为什么残废了。”
那日她从城楼摔下来后,严家就去调查公主失足摔下城楼一事。原来那日公主约了一相好,但似乎对方不从她,或许说不顺着她娇纵的性子,所以气极下的公主以跳楼相挟。但对方完全没有理会,后来公主的假跳成了真失足。
后来那人在混乱中溜走了,一次亦未来看过断腿后的昭阳。
这种事传出去自然是家丑,辱了严家。严家让严九钦自己处理,毕竟是他的妻子的事。严九钦自是恨他,让昭阳真摔下城楼,如若他有那么个顾全和识体,自然先是把昭阳从城楼的边缘哄下来,再作分手。
但是对方也不是真凶,自然没有办法将对方送入衙门,更没有寻仇报复的理由。
昭阳喜欢别人,别人不从,别人亦没干什么坏事,恶果是昭阳自己种下的,自然也是昭阳自己吃。
严九钦甚至没有报复他,就放过他了。
但严九钦不知道的是,在自己放过他后,三天后,他死于京城外。
以昭阳的性格,对方怎可能尸骨完好。必须惨状十足,但也不能泯去自己的残废之仇。
严九钦只道:“你会好起来的。”
“你除了这句你还会说什么?”昭阳望着他,嘴唇一扯,嘲讽道,“你喜欢废人吗,断了腿的人,你喜欢吗?”
严九钦只怔了一会儿,真诚地轻声道,“公主在我心中,十足完人,毫无微瑕。”
昭阳冰讥一笑,泪沿着眼落下,“哦是吗?”都说白玉微瑕、世无完人,我在你严九钦这里成了十全十美的了?昭阳问于他,“你一直说我会好起来,我只问你,我腿会好吗?”
严九钦诚直地看与她:“会好的,我遍寻世间的偏方良医,神丹妙药,也会让公主能走起路来。”
“真好,”这谎言真好。昭阳权当这是一个安慰和哄她的一个话。明知虚无可能,却偏偏听起来这般动听。
“公主,我们喝药吧。”严九钦说道。
这晚严九钦喝了两三碗药后,昭阳只饮了两口。后来每日都由严九钦亲自喂她吟药,旁的人、就连雁儿喂她喝药都滴药不沾。
换药严九钦和雁儿亲自来替她换,严九钦先是解开了最上面的包扎,雁儿再换取里面的纱布,严九钦都避开与她肌肤相亲,甚至避开了看她腿脚的时候。
严九钦新得了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