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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把扯下来,针头正扎中了沐霖的手指,她忍着痛,也不说话,冷眼看着皇帝大吵大闹,末了才起身道:“皇上有事便说事,无事的话臣妾就不奉陪了。”
皇帝本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势头,可对方却冷眼相待,不接她的招,这让她更憋闷得厉害,为了保住尊严,只能愤然甩袖道:“如你的意,朕走!朕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来了!”
话一出口,不及看沐霖的反应,皇帝就先后悔了,再看对方依旧神情淡淡,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皇帝自觉委屈,想她百忙之中,特意抽空来看沐霖,却落得一句“另寻他人”,这让皇帝如何不怒,她一时赌气着对守在殿门口呆鹅似的高愚怒道:“还愣着干嘛,传朕旨意,摆驾景仁宫。”
高愚被皇帝的雷霆震怒吓得连慌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屋里屋外的一众宫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清茗听着皇帝在外头如狮子般暴怒的声音,更是心惊胆战,连为沐霖担心,而沐霖却无异样,神情淡漠地俯身捡起被皇帝扔在地上的衣物,便走道榻前坐下,微微出着神。
慧如在旁听着皇帝要去景仁宫,又急又怕,苦口婆心地上前劝道:“娘娘,趁着皇上还未走远,您赶紧去陪个不是,让皇上消消气,要是真去了景仁宫,那就不值当了。”
沐霖捏着衣服的手微微发白,“她要去便去罢。”
慧如一听,急了,忙道:“那怎么成,这宫里多少人惦记着皇上,您再不抓紧点,皇上就被别人勾走了。”
沐霖依旧无动于衷,慧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不择言道:“娘娘,不是奴婢多嘴,您这性子也该改改了,不然哪里栓得住皇上的心。”
沐霖苦笑,喃喃自语,“我难道改的还不多吗?”
那边皇帝含怒离去后,也并没有去什么景仁宫,她只不过是想气气沐霖,见对方毫不挽留,心里倒愈发难受了。以致下午在武英殿接见入京陛见的州县官时,还余怒未平,吓得那些头一次面圣的人战战兢兢,说话也哆哆嗦嗦的,皇帝连声训斥,一气罢了两个知州三个知县,可谓前所未有。
述职的地方官告退后,今日的政务便告一段落,歇下来后,随之而来地就是深深地疲倦感。皇帝坐在龙椅上,闭目不语,一坐便到了傍晚,谁也不敢上前打搅。待夜幕沉沉,宫人们陆续掌灯,那边玉溪也差人来催,高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对皇帝道:“主子,夜深了,该回去了。”
皇帝微微睁开眼,拖着疲惫地身子缓缓站起来,才迈开步子,却听得嘶一声,高愚一惊,忙上前查探,原来是皇帝腰间的香囊勾在龙椅的扶手上,皇帝一走便扯断了线。高愚忙要上前为皇帝解下破碎的香囊,皇帝却抬手作罢,自己动手解了下来,将这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香囊,放在手心端详了许久。
原来这香囊是沐霖初进宫选秀时的绣品,皇帝特意留下来,一直珍爱有加,贤妃、玉溪、宫里的绣娘,就算是一向冷淡的皇后都不知往乾清宫送了多少随身佩戴的物件,既比这精致,又比这好看,可唯独沐霖从未送过什么。以前未曾细想,如今想来,皇帝不免愈加心寒,捏着香囊,自嘲一笑,“这东西破成这样了,朕还拿它当宝。”
高愚不明其中原委,忙道:“奴才这就叫人换一个新的。”
皇帝不语,走出殿外,步入月台,只觉一阵寒气袭来,时至隆冬,天寒地冻,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皇帝抬眼看着空中雪花飞舞,不禁喃喃道:“她真的有喜欢朕吗?”
高愚哪里明白皇帝的心思,怕主子受冻,连令侍从拿来氅衣,正要为皇帝披上,皇帝却忽然步入雪中,将手中紧握的香囊放开,落在青砖铺的地面上,神情淡漠地吩咐道:“换一个新的吧。”
第96章 第三四回 卫贤妃撞柱明心意 康嘉帝追封远筹谋()
时至隆冬,天气愈发的冷冽了;连日阴云惨淡;忽降大雪,天地泯然大白。皇帝在东暖阁接见内阁、吏部、都察院等大员;商讨了今年的外察事宜,将地方官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罢的罢;一应事情了结后;才算告一段落。这么一阵忙下来,竟是十余日未踏足玉琼宫;真应了前言;皇帝虽思念甚疾;却憋着一股劲,硬是不愿低头。
这么一来,晚上住在何处便成了问题。皇帝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所谓天子无私事事关国本,内廷外朝自是同声出气;对帝王闺房之事关注尤甚,见皇帝连着几日独居乾清宫;便有奴才催促了;未免把事闹到外朝去,她只能咬牙翻了贤妃的牌子。
高愚端着漆盘,见皇帝面色阴沉;唯小心问道:“主子今晚是宿在乾清宫,还是景仁宫?”
倘若帝王招幸,即可将嫔妃接入乾清宫行事,也可帝驾亲临嫔妃住处。表面上看,二者并无不同,实则不然,若是在乾清宫侍寝则规矩繁多,嫔妃只着特质薄纱衣物,由宫人引入龙床,待帝临幸后,即遣送廊下围房安置,不可与帝同宿,若是在嫔妃住处自然就随意许多。皇帝待沐霖历来是珍之重之,未免宫里的繁文缛节轻薄于她,便从不召她在宫内侍寝,即使刮风下雨、政务烦扰也不辞辛劳亲往玉琼宫。可待贤妃,皇帝自少了珍重的心思,她放下银箸,神情淡淡道:“就在宫里吧。”
皇帝起身漱口净手,想起沐霖的事心里又堵得慌,烦闷地擦干了手,扔下毛巾,便转身出了殿门。高愚怕皇帝又跑了,连拿了氅衣,跟在后头,急道:“主子,外头冷,您快穿上这个。”
不料,皇帝疾步走在御阶前,正要下台阶,却又忽然收住步子,失魂落魄地转身,扶着冰冷的汉白玉石栏,眺望着西北方,只可惜大雪覆盖了整个宫殿楼阁,挡住了视线。高愚就是再笨也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这西北不正是玉琼宫的方向?他心里暗叹,玉琼宫的那位也是个硬脾气,都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没有皇帝大,总该来服个软。高愚为皇帝披上氅衣,见她神色阴郁,面容憔悴,不免暗地心疼,犹豫了片刻,试探道:“主子要是实在思念不过,要不奴才去提点一二,想必玉琼宫也不敢抗旨不遵。”
皇帝却冷笑道:“不必了,这一次你们谁也不许插手,朕到底要看看她对朕是个什么心思。”
言罢便拂袖而去,高愚唯有叹息不已。夜里,皇帝批了折子又拿了闲书翻看,高愚在旁左等右等见皇帝还没睡的意思,司寝那边又催了几番,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眼看到子时,便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贤妃娘娘那边还在等着,您要不早点歇下?”
皇帝疲倦不已,早没了看书的心情,只是不愿过去罢了,她抬眼了看了看案头的自鸣钟,快到十二点了,便合上书吩咐道:“安寝吧。”
高愚一喜,连吩咐宫人准备,伺候皇帝更衣,待至专为侍寝之用的燕喜堂,贤妃早在龙床上等着了。宫人都识趣地退下,皇帝走近来,贤妃缓缓摞过身子,将暖好的被窝让给她,起身跪坐在床里边,半低着头道:“皇上来了,臣妾为您宽衣。”
皇帝倒是看也不看她,掀开被子就合衣躺下,淡漠道:“不必了。”
贤妃本面含羞意,却被皇帝的话冷了半截,愣了半晌,这才失魂落魄地躺下。她穿得单薄,加上天寒地冻,温热的那半床已让给了皇帝,这半头还是冰冷的,贤妃忽觉遍体生寒,浑身冰凉。以前沐霖未入宫时,她还能开解自己皇帝是生来不近女色,可自沐霖册封,皇帝的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恨不得夜夜宿在玉琼宫,贤妃这才知道,不是皇帝不近女色,只是不近自己罢了。
贤妃心中悲戚,又暗地里反思自个儿,都说妩媚多情的女人讨喜些,或许是因她在房事上太过矜持才惹得皇帝不乐亲近?皇帝已许久没有召她,碰她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若过了今晚,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见,贤妃暗咬了咬牙,揣着一股破釜沉舟地心理,颤着手脱了自己身上的衣物,不动声色地钻进皇帝的被窝,小心翼翼地将身子贴上去。
皇帝自是察觉到异样,却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贤妃忍着内心的忐忑羞怯,在皇帝身上有意无意地磨蹭,又用舌头轻轻吻着皇帝的胸前裸露的肌肤,努力挑逗着她的,一手也慢慢钻入对方的衣服里。皇帝起初岿然不动,想看看对方到底耍什么花样,渐渐也被挑了些,气息略有些紊乱,察觉到贤妃的手正解着她的裤头,皇帝这才清醒了几分,一把推开她,恼羞成怒道:“看不出来,你倒是好本事,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下贱手段?”
贤妃本被激得满脸潮红,被皇帝这么一番话侮辱下来,如坠冰窟。她本受礼教训戒,自小行事不肯逾越半步,在床事上逆来顺受惯了,别说勾引人了,就是连睁眼看皇帝都不敢,如今这副样子,跟又有何异?更何况被自己的心上人这般辱骂,她如何不心生绝望,贤妃忍不住泪流满面道:“臣妾是下贱,可臣妾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与自己喜欢的人温存有错吗?”
皇帝本是怒火中烧,听了这句,竟有几分感同身受,她与沐霖不也是如此?而贤妃见皇帝沉默不语,只当她认定了自己不堪,心里备觉羞辱,凄然一笑道:“既然皇上这样想臣妾,臣妾再没脸伺候您了,日后您要自个儿保重身子”
话才说一半,皇帝察觉不对,抬眼一看,只见贤妃神色决然,竟一头碰向床柱,皇帝震惊不已,连要上前阻拦,抱住她的身子,可贤妃一心求死,力道极大,纵使有皇帝拉着却还是磕破了头,一时鲜血直流。
皇帝抱着贤妃的身子,见她额头上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张脸,她哪里晓得自己一番无心之言,竟会搭上一条人命,一时惊慌失措一边为她披上衣服,一边喊道:“来人,传太医!”
贤妃却抓住皇帝的衣袖,笑道:“有皇上这样抱着真好,臣妾就是死也甘愿了”话音方落便昏死过去了。
皇帝只当她性子懦弱可欺,今日竟如此刚烈,不免内心震撼,心里亦愈发地愧疚,等了半天不见太医前来,皇帝大怒不已,对高愚吩咐道:“去把杜司药唤来!”
高愚心里打了个突,杜秋娘通医理,专司御前用药,可这是皇帝专用女医,从不为旁人出诊,皇帝如此破例,恐怕是真对这贤妃上了心。高愚领了命,因杜秋娘在宫内值班,不过片刻便提着药箱赶来,一进燕喜堂便跪地请安道:“奴婢叩见皇上。”
皇帝坐在床上半抱着贤妃,急道:“快来看看贤妃怎么样了?”
杜秋娘起身,让人备了热水,为其一番包扎,又细细诊了脉,这才拱手禀道:“娘娘不过失血过多,一时晕厥,并无大碍,不过”
皇帝着急道:“不过什么?”
“娘娘额头上的伤口颇深,只怕是会留疤”
女人是天生爱美的,这要是额头上留了疤,总会在意,皇帝心中愧疚逾甚,只能叹道:“你尽力医治吧。”
杜秋娘才应下,皇帝又对一室的奴才吩咐道:“今日的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朕要是听到半点风声,严惩不贷。”
宫人们都是云里雾里,哪有侍寝把头给磕破了的,这当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事关贤妃声誉,皇帝又亲下旨意,哪还有人敢乱道论。
翌日,贤妃醒来,只见室内陈设不似平日,一时惊诧,正要起身,玉溪却领着宫人进来,连上前扶住她道:“娘娘小心,皇上早朝去了,吩咐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玉溪这么说,贤妃立即想起昨日之事,一时脸色一白,挣扎着要起身,说道:“既然皇上在忙,我便不打扰了。”
贤妃才起身,便听一略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要去哪里?”她抬眼一看,只见皇帝着明黄八团龙朝袍跨门进来,那一身龙袍衬得人十分威严,却耐不住生了一张秀美俊俏的脸,平白多了几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贤妃愣了片刻,方回过神来,起身行了礼,低头道:“臣妾自然是回景仁宫。”
皇帝见她额头上包着的布条还在渗血,脸色颇为苍白,跟玉溪使了眼色,玉溪会意,上前扶贤妃躺下,皇帝自个儿走到床前的绣墩上坐下,说道:“你这伤还未好全,先不急着走,在乾清宫里住几日再说。”
贤妃见皇帝态度亲和,语气温柔,与往日判若两人,一时竟有些不适,低下头羞怯道:“臣妾的伤并无大碍,只怕留在乾清宫有些不妥。”
皇帝倒是坚持道:“没什么不妥的,你额头上的伤还很重,若是被人看了去,只当朕虐待了你,朕可不担了这恶名。”
贤妃一听皇帝挽留她不过是怕担上恶名,一时略微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