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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再使钱能等人察觉出什么异状,皇帝摆出一副亲和样子,下令不再追究此事,御膳房的膳食也不做更改,暗地里却早使沐霈分到地方查问宫使采办。
皇帝就这么偃旗息鼓,李德成不免得意,对着前来报喜的李福道:“这小皇上想跟我斗,只怕还早着哩。”
李福连点头奉承,这时,吕宝又进来对坐在榻上喝茶的李德成打千儿请安后,谄媚道:“干爹,您交代的事儿子都办妥了。”
李福本嫉妒吕宝得宠,便竖起耳朵想多听几句,李德成却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李福只得灰溜溜地告退,待他一走,吕宝愈发地眉飞色舞起来,“儿子精挑细选了十男女女,皆是家世清白,这些男子雄壮威武的有,细皮嫩肉的也有,女子环肥燕瘦也各不相同,总之,儿子就不信没有太后看不上的。”
原来上次献了鹦鹉,傅后不过三天热度,便兴致缺缺,李德成转念一想,傅后寡居多年,如今才不到四十,正当盛年,哪儿能没个七情六欲,以前还有国事缠身,只怕没功夫想这些,这几年闲下来,这些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于是他便遣吕宝搜罗些人选上来。也摸不清傅后如今的喜好,虽然早年外间还传过傅后与于孟阳的绯闻,可李德成在身边自然知道自先帝去后,傅后是没对哪个男人上过心,那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可用的奴才而已,为了保险,他便让人把男女都挑了些。
李德成跟了傅后多年,她的眼光有多挑,心里一清二楚,遂也不听吕宝吹嘘,淡淡道:“把人都带来瞧瞧,我先把把关。”
吕宝连应下,那些人早在外候着了,他击了击掌,一个小内侍便领着那十个男男女女列队而入,服服帖帖地跪下道:“给李公公请安。”
李德成看也不看一眼,吕宝捏着嗓子,对跪着的众人道:“都抬起头来。”
那些男男女女这才敢抬起头来,李德成抬脚走下来,扫了一眼,才道:“长得都还过眼”说着他便走到一个魁梧男子跟前仔细打量一番,这男子以为看上自己了一时喜上眉梢,李德成却摇头道:“只是少了气度,眼神太猥琐。”
吕宝哪里懂什么气度,这些男子都出自坊间,虽有一张好皮相,却多为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而女子也多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见了人就畏畏缩缩的。李德成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背着手,一边走,一个个仔细打量着,那些人见了他要不是怕得杵着脑袋,要不是满脸猥琐像的讨好着他,只有最后一排的一男一女神态平和,透着股清冽的灵气,二人眉宇间也生得极像。李德成不由得眼前一亮,心想这两个倒是可以一试,他走到二人跟前,尖着嗓子道:“你们两个,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那男子眼神略有不安地仰视李德成,倒是那女子丝毫不露怯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抬起来直视李德成。二人长相也皆是上乘之资,一个俊朗非凡,一个温柔多情,李德成颇为满意。吕宝暗地一喜,忙在旁介绍道:“这二人是兄妹,是成国公家送来的,大的叫边允城,年十八,小的叫边允络,年十五。”
李德成一听是成国公府出来的,心里也有了些底儿,点头道:“就这两个了。”
吕宝喜笑颜开,对兄妹二人挤眉弄眼道:“还不快谢李公公提拔?”
二人乖顺地磕头拜谢,李德成却板着脸,挥手让其他人退下,不阴不阳地道:“先别急着谢了。”
吕宝和那兄妹俩儿都是一愣,李德成却悠然踱步到榻前,坐下道:“咱不过引荐一二,到底能不能太后欢心,就得看你二人的本事了。若是办好了,平步青云、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要是办砸了”李德成冷冷一笑,“那就别怪咱手下不留情了!”
进了宫,边允城兄妹多少知道意味着什么,不过是火中取粟的富贵,若得了幸,自然好,若得不了,单蛊惑太后这一点,就得人头落地。边允城半露惧色,边允络却伏地拜道:“奴婢自竭尽全力服侍太后,不负李公公提携之恩。”
这丫头年纪轻轻倒十分机灵,李德成满意地点点头,之后由小内侍带他们下去,教了几日规矩,自不在话下。
如今正值盛夏,傅后是个怕热的人,去颐清园避暑又劳师动众、耗费巨大,便避居紫禁城之西的西苑。西苑紧临紫禁城,却另有一番乾坤,这里虽不及颐清园宏大,却也小巧精致,是个休闲的好去处,自然也方便李德成塞人进来。
天已过午时,暑气蒸热,傅后用了冰碗,室内又有冰鉴降温,倒是十分清凉,用后再小睡一会儿。李德成早带边允城兄妹二人在殿外候着,傅后三十多了却仍像二十出头的少妇自有一套养生之法,这头一条便是饮食得法,起居有度,李德成自不敢打搅。
小睡半个时辰,傅后便要起身,她不过稍一翻身,守在殿外的宫人便知晓太后要起了。李德成瞥了一眼,示意这兄妹二人进去,饶是边允络成熟得早,这一刻也不免紧张害怕,她哥哥边允城更是脸色一白,她稳了稳心神,待呼吸平顺了才举步进去。
傅后躺在帐内,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听宫人挽帐的声音,她这才坐起身子,轻斥道:“今日怎么这么慢。”
傅后话音一落,二人连忙退了一步跪下请罪,只须扫一眼,即使未见正脸,傅后也知这跪在床前的不是平日伺候的人,她眉头微蹙,“慧珍、云芝呢?”
二人匍匐在地,允络恭敬地回道:“两位姐姐身子不适,告了半日假,李公公便吩咐奴婢来伺候太后起居。”
对答如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傅后早见怪不怪,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边允城战战兢兢地道:“小人贱名边允城。”
“奴婢边允络。”
傅后下了地,赤脚踩在踏板上,允络忙膝行上前,拿了白绸袜,劝道:“地上凉,太后还是把鞋袜穿上吧。”傅后置若罔闻,打量着跪在远处的边允城,吩咐道:“你抬起头来。”
边允城勉强镇定住,抬起头来,倒是生得一张好皮相,白净俊朗又不失男子气,傅后轻轻一笑,“倒是俊俏得很”
边允城正松了一口气,要拜谢傅后,傅后却语调一转,又道:“只不过,你知不知道,留在我身边的男人,不”傅后停顿了一下,貌似在思索措辞,“他们也不算是男人。”
二人一听,皆吓得一身冷汗,这不是指净了身的太监吗!傅后还是一脸悠然,“你要是这么想留下来,我也就成全你——”傅后冷漠地吩咐道:“来人,把他送到净身房去。”
第90章 第二九回 宠佞臣傅后幸兄妹 施惩戒皇帝暗斗法()
这话音一落,可把兄妹二人吓坏了;边允城可是家里的独苗;就靠他传宗接代,若变成了太监;哪儿对得起死去的父母。而傅后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平和,神色冷峻,气势凌厉;边允络却顾不得那么多;连连磕头请罪道:“太后饶命,兄长若触怒了太后;奴婢愿代为受过;还请太后饶了他。”
傅后本就有起床气;如今行程被打乱了更是烦躁,她在心里暗骂李德成,面有隐怒道:“难不成你也想净身?”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子,允络伏在地上泣道:“奴婢甘受宫刑,以代兄过。”
女子也有宫刑;那可比男子的宫刑残酷得多,李德成冷汗涔涔;躲在殿外;不敢出来,生怕傅后迁怒于他。傅后冷笑道:“好啊,我就成全你!”
语罢;傅后便神色不豫地下了地,外衣没穿,袜子也没穿,惯用的慧珍、云芝被支走了,景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一时烦躁不已,骂道:“李德成,你给我滚出来!”
李德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跑出来,堆上一脸笑,请安道:“主子醒了,奴才这就叫人来伺候。”
允络也是个懂眼色地,立即捧着袜子,膝行过来道:“奴婢先伺候太后主子更衣罢。”
傅后实在忍不了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便坐了下来,任由允络伺候她穿袜子,允络小心翼翼地一手托着傅后的玉足,一手套上绸袜,依次将两只袜子都穿好了。这时候,傅后的怒气稍消了些,低等宫女们也捧着盥盂铜盆进来了,傅后坐在榻上凉凉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了,允络一直提着的心,在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傅后。傅后见她额头红肿,大概是方才磕头磕的,五官柔和却不失坚韧,秀挺的鼻梁,小巧的樱唇,尤其是那双倔犟的眼眸直视着她,让傅后心里一突,总觉得有股似曾相识之感。她不由得一恍神,过了半晌,才道:“起来吧。”
允络一听,一向镇定的她忍不住心中狂跳,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这欣喜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稳了稳心绪,因担心着边允城,依旧不肯起身,正要开口求情,傅后却道:“边允城,看你的体格,也应是习武之人,日后就留在郑祥那里效命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从谁府里出来的我不管,既然跟了我,要是有半点不忠的心思,我绝不轻饶。”
这反转太过忽然,兄妹二人喜不自禁,尤其是边允城,身为男子,自不想只当个供人取乐的面首,傅后没看上他,却给他了一份差事,这不是再好不过吗!兄妹二人忙磕头谢恩道:“小人(奴婢)定尽忠职守,一心一意伺候太后。”
傅后倒忽有些意兴阑珊,挥手令二人退下,李德成自瞧出傅后对允络的不一般来,心里乐开了花,暗自盘算着,先得好好教教这边允络伺候人的功夫,把主子哄高兴了,这一切都好说了。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事关太后,这事儿很快传到皇帝耳里,艳羡的有,嫉妒的有,嘲弄的有,竟还有些不知好歹的朝官,上书讽谏太后,在朝堂上公然议论此事。皇帝气得大怒不已,当场令锦衣卫将此人拖出去廷杖,并下令胆敢再议太后私事者格杀勿论,这才压住舆论。
在外皇帝只能竭力维护傅后体面,严惩那些传讹之人,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想当年,她还小时,就传出傅后与于孟阳、绥宁侯李嗣远有瓜田李下之嫌,于孟阳还好,多半儿是有人对戊辰政变借题发挥而已。而绥宁侯却让皇帝也分辨不清,当年李嗣远步步升迁,深得傅后信任,还时常出入宫围,自然惹得众人想入非非,朝堂上切谏的大臣一波接着一波,傅后却一概置之不理。最后,不知怎的,李嗣远主动请缨远赴云州平寇,竟战死沙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又传出这样的事,还是兄妹俩儿,傅后丝毫不见收敛,还令那边允城充宫廷侍卫。皇帝虽对太宗没什么感情,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生母传出这样的事,她感到很难看,便让魏启明随便寻了个错处,借机将边允城打了一顿以示警告。
翌日,皇帝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来西苑跟傅后请安,因傅后避居西苑,怕皇帝来回周折,便把每日请安给免了。母子俩儿很久没见了,皇帝忽然造访,傅后多少猜到来意,却半句不提边允城的事,她唤宫人上了茶,对皇帝笑道:“这是允络那丫头泡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皇帝尝尝看。”
也不知傅后是故意,还是有意,皇帝暗压怒气,强逼自己饮了一口茶,心口不一地回道:“醇厚可口,确实不错。”皇帝放了茶杯,又不动声色地道:“御茶房的瑞娘马上就到出宫的年纪了,这允络的手艺倒是很对儿子的口味,不知母后能否割爱?”
傅后眼皮也不抬一下,喝着茶,淡淡一笑道:“皇帝倒是来我宫里要人了,她要是愿意去御前,我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侍立在一旁的边允络连忙对皇帝跪下道:“多谢圣上抬爱,只是奴婢身份低微,怕是不配在御前伺候。”
皇帝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捏成拳,面上却笑道:“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对主子倒是忠心得很,日后好好伺候母后,要是有半点差池,朕饶不了你。”
边允络连磕头称是,傅后罢罢手,让她先退下,只留下景萱一人伺候,这才对皇帝道:“我记得襄王的儿子是皇帝赐的名,叫什么元灏——这倒是个好名字。”
皇帝有些不解,傅后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只听她又接着道:“这吴王也不小了,他可是皇帝的亲弟弟,他的婚事要是皇帝都不放在心上,又有谁放在心上?我老了,还等着抱孙子呢。”
皇帝脸色一白,这才明白傅后的真意,她才不是为了急着抱什么孙子,不过是提醒皇帝,她终究是个女子,日后帝位还得传给吴王一脉,这就如同掐住了皇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