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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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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后或不知皇帝的思绪已游离九天之外,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只是这位子,少不了主人。”

    皇帝颇为悲凉道:“这个位子少不了人,母后却可以少得了儿子”

    傅后身子一颤,将眼里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只道:“这几日好生养病,不要多想,余事皆有我。”

    皇帝却终究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疲倦地闭上双眼,不再逼问傅后,心力交瘁地交待道:“先瞒着母亲。”

    周后多年的养育之恩,皇帝一直铭记于心,如今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忍心,怎不愧疚?傅后无言,却点点头,看着皇帝苍白的脸,悄然离去。

    一出来,正迎上赶来的周后,她急问道:“皇上如何了?”

    傅后强压住心中恸痛,镇定道:“只是病情反复,没什么大碍。”

    周后不疑有他,心下稍安,也不管傅后,就急着进去探望皇帝。傅后也不做停歇,赶往养心殿,立召陈衡言,问道:“上次不是好了,怎又会如此?”

    陈衡言小心回道:“上次皇上凭着一股意念强撑着,臣本以为醒后慢慢调理就会痊愈的,那料,如今竟是五脏俱损,呈解索之死脉。”

    傅后脸上一沉,怒道:“我不管什么死脉活脉,皇帝是天子,自有祖宗庇佑,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太医院都得陪葬。”

    陈衡言战战兢兢地回道:“臣自当竭力医治。皇上此次病情来得蹊跷,臣疑有人从中作梗,若是能找出病源,就能对症下药了。只是此人手段极为隐秘,臣暗查过皇上所用药食皆无问题,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

    傅后早料到如此,只是脸又沉了几分,罢罢手,斥退他后,便诏锦衣卫指挥使郑祥,令其彻查乾清宫近年来一切用度,一一暗查上上下下服侍人,连洒扫的促使丫头都不许放过。而后,又吩咐李德成急诏于孟阳进宫,李德成刚得了令,迈腿离去,傅后却又忽然道:“算了,不必去了。”

    李德成不解,却只能照办,告退着出去。景萱知其来龙去脉,见眼下无人,含泪跪下,苦苦劝谏道:“太后,奴婢知您心中不忍,可咱们须早做打算,如今三王之乱还未平息,一旦皇上遭遇不测,若吴王殿下不能顺利登基,只怕先帝留下的江山就保不住了。”

    忍了许久的傅后,此时终于憋不住掉下眼泪,她道:“不,我不相信,橖儿还那么小,她不会有事的。”

    从不流泪的傅后,此时泪流满面,景萱见状,更是泣不成声,哽咽道:“奴婢也盼着皇上好起来,可世事难料,还请太后以大局为重,做好万全之策。”

    傅后冷静下来,最终收了泪,冷峻道:“皇上的病情绝不可泄露,传令下去,皇上圣驾月余前已至南京,拜谒孝陵,吴王登基之事,再议!”

    景萱心知傅后表面对皇帝严苛,心里怕是再疼她不过了,怎会轻言弃她。心里暗叹不已,便也不再劝了,只听傅后又道:“皇帝造人毒害,其后必有阴谋,如今京城守备空虚,一旦有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傅后沉了沉眸子,唤了一声来人,李德成又连忙进来,傅后下令道:“立诏九门提督段知尧、羽林卫指挥使李谦、柴国林入宫觐见,并着五城兵马司严加巡警,若无官府度牒,京外者不许入城,京内百姓亦严禁夜行。”

    令旨一下,不日,京城警备大增,百姓虽不知何故,也晓得这京城只怕又有大事要发生了,康嘉十年,也并非一个太平之年。

    而皇帝的病终不见起色,如今连起榻的力气也无,终日昏昏噩噩。不管是陈衡言、秋娘的明查,还是郑祥的暗访,都一无所获。沐霖因护主不利,被傅后迁怒,差点性命不保,好在有周后求情,总算保得一命,贬入辛者库服役。

    傅衣翎也得知了皇帝病情,一时,惊也有,悲也有,怨也有,竟是一股闷气堵在心头。她不曾爱她,却也不忍这人落得个英年早逝、未及冠而没的下场,身为皇后,她不可袖手旁观,遂连日来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照顾她。

    皇帝迷迷糊糊中,看见眼前一抹倩影,喃喃念道:“霖儿,霖儿”

    傅衣翎握着帕子的手一滞,不知是悲是喜,只觉涩然。

    即使连下几道旨意,敕令加强京城防卫,傅后还觉不安,又亲自手书懿旨,令傅友德回京。可傅友德远在云州,快马加鞭,一去一来,也得耗费一月之久。

    康嘉十年七月初八,燕王亲率大军横穿祁山而入,以出其不意从东西两面夹击周行俭,破尧山关,兵临洛京城下。燕军高挂太/祖遗训,以清君侧为号,在城下大呼开门,劝说九门提督段知尧迎燕王入城。如今京城被燕军团团包围,俨然沦为一座孤城,其形势之危机,比起康嘉元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皇帝被傅后毒害身亡的消息亦不胫而走,朝野人心惶惶,不少大臣跪于午门外,求见数月未曾露面的皇帝。

    暑气熏蒸,炙热难耐,此时,午门外正跪着几十位大臣,他们都青衫尽湿,汗如雨下,一个个大臣都接连倒地。锦衣卫千户魏启明在一旁守着,喟叹不已,摇摇头,令人将中暑者抬下去。其中一白发苍苍、年近古稀之年的老者跪在最首,只见他摇摇欲坠,大汗淋漓,魏启明忙跑过去,想拉又不敢拉,只得苦苦劝道:“范老先生,您快回去吧,都一天一夜了,皇上月前便去了南京,祭拜孝陵,一时半会回不了京。”

    国子监祭酒范孝基咬口不松,“我一日见不着皇上,便一日不起。”

    魏启明又急又气,只能任他去了,挥了挥手,令人禀报傅后。内侍迈着碎步,急忙奔往养心殿,禀道:“范大人说了,见不着皇上,就跪死在午门。”

    傅后怒火中烧,气道:“他们要死就去死,让李德成备几副上好的棺材,一并抬了去。”

    那内侍战战兢兢地令旨下去,这边还未停歇,那边又有段知尧派人来报,身着甲胄的禁卫军驰往养心殿,单膝跪地禀道:“太后,今日燕王亲临城下,奉太/祖牌位,大呼恳请入宫觐见皇上。”

    傅后冷笑一声,“不止这些吧?”

    那军士犹豫了一阵,面露怯意道:“还说了除妖后,杀佞臣,清君侧,振朝纲”

    傅后冷哼道:“好一个狼子野心!”又对侍立在一旁的一众内阁大臣道:“余良甫,你去宣旨,好好问问他,既然自诩忠臣,怎还做出如此以下犯上之事?记住,在阵前万不可露了怯意。”

    余良甫立即心领神会,拱手领旨道:“臣必不辱使命!”

    锦衣卫指挥使郑祥护送余良甫,快马加鞭来到永定城下,一下马车,段知尧便迎上来,拜道:“余大人。”

    余良甫颔首,正了正六梁冠,又理了理朝服领子,问道:“燕王动手了没有?”

    段知尧回道:“暂时还没有,只是陈兵郊外,时不时前来骚扰一阵。”

    余良甫点头道:“好,敌不动,我亦不动。”

    段知尧带着余良甫登上城墙,看着城外陈列着千军万马,军容整肃,威风凛凛,气势甚是骇人,燕王着一身战袍,立于马上。余良甫亮着嗓子,大喊道:“燕王殿下,何故入京?太/祖爷定下规矩,藩王若无朝令,不得入京,王爷这是要犯上作乱!”

    燕王手持长戟,微眯了眼,打量了来人,回道:“原来是余大人!本王一片赤诚,绝无谋反之心。只是如今朝纲紊乱,奸逆盈朝,圣上数月不朝,恐已为奸人所害,本王受先帝之托,扶保幼主,如今圣上生死不明,本王岂有独享安乐之理!遂愿冒天下之大不韪,领兵入京,只求见皇上一面。”

    城下的燕军皆手持刀枪剑戟,齐齐撞击,一时金戈铁甲之声,震得人头晕耳鸣,并大呼道:“求见皇上!求见皇上!求见皇上!”

第五五回 能文士智退燕三军 好女儿巧解一品毒() 
果真是言之凿凿,豺狼野心,余良甫压住心惊,强自镇定下来道:“皇上月前便去了南京祭拜太/祖孝陵,王爷这是仗着皇上不在,趁机作乱吧!”

    说罢,便高举出圣旨,道:“这是皇上令人快马加鞭发来的旨意,还请王爷听令!”

    他不是打着皇帝旗号谋反,那就让他师出无名,余良甫一派镇定自若。那边燕王犹按兵不动,心下迟疑,他身旁的朱载枥却道:“父王,皇帝如今性命难保,他们必是在诓我们。”

    燕王沉目不语,扬声道:“恕本王甲胄之身,不便下马接旨,还望余大人传达圣意。”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余良甫冷笑,此时比得就是气势,他哼道:“王爷既然拒不奉诏,又何谈面圣!王爷所言之清君侧,又如何使天下人信服,若是王爷此时领兵东归,朝廷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这谋反之大罪,就是皇上念在骨肉之情不加追究,天理昭昭、列祖列宗都不会轻饶王爷。”

    燕王面色愈加难看,孙延寿暗道,这余良甫不愧是帝师,竟有四两拨千斤之力,口若悬河,将舆论扭转。其中一身处壮硕的副将怒气冲冲道:“王爷,咱们何须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攻城,踏平洛京!”

    朱载枥忙附和道:“薛将军说得对,父王莫要再犹豫了!”

    燕王此时已恢复了镇定,怡然自得地回道:“本王愿俯首听旨,只是不知余大人是否敢下城宣旨?”

    一旦出城,便是生死难料,余良甫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道:“既然燕王为国之忠臣,我余良甫又有何不敢!只要王爷下令三军后退三里,我即刻出城。”

    众人一惊,不管是燕军还是朝廷守将皆是不情愿,这边段知尧忙劝道:“余大人,万不可以身犯险,若是宣旨,令一士卒前去即可。”

    那边燕军大将薛平也劝道:“王爷,我们都到城下了,绝不可退军!”

    燕王沉着坚毅,挥手道:“传令三军,后撤三里!”

    见燕军后撤后,饶是段知尧如何再劝,余良甫皆不为所动,只叮嘱道:“我出城后,立即关闭城门,若燕王失信,将我扣留,以此要挟朝廷,你们绝不可有半分动摇!”

    段知尧艰难地点点头,回道:“下官必不负大人所托。”

    余良甫步伐沉稳地走下城墙,让军士打开城门,独自出城。到了燕王马前,这才掏出圣旨道:“望王爷下马听旨。”

    燕王见余良甫不卑不亢,毫无慌张之色,思忖了半晌,还是起身下马,单膝跪地拜道:“臣俯首恭听圣训!”

    站在远处的燕军诸将皆是一阵愤慨,而朝廷一方暗叹总算保住了天子颜面,余良甫清了清嗓子,这才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古者立王国所以卫京师,封诸子所以尊宗庙,朕仰膺眷佑,驯致治平,方徇群心,以建藩室。而今燕王珷,因受蛊惑,无诏入京,上弃祖制,下违臣轨,其行悖逆不道,特令尔罢兵回蕃,以尽臣节。钦此。”

    此话还算客气,可亦包含十二分的警告,燕王身旁的诸将皆面露不满。燕王也并未接旨,就自顾起身,还未及余良甫开口斥责,他便夺过圣旨,随意看了一眼,哼道:“余大人可真是会糊弄人,这明明就是一道假圣旨!”

    诸将一听,皆喜不自禁,磨刀霍霍地等着燕王发令拿下余良甫。余良甫却并无意外,仪态从容道:“王爷即有了谋逆之心,这圣旨在王爷眼里自然就是假圣旨了。”

    燕王暗暗敬佩,一时爱才之心大起,孙延寿见状,便半是劝说半是威胁道:“久闻余大人有纵横六国之才,今日得见果名不虚传。只是余大人身为帝师,却罔顾皇上性命,与妖后同流合污,实在有负先帝所托。余大人若不及时弃暗投明,兵戎相见之日,就别怪刀剑无眼。”

    余良甫大笑不止,大义凛然道:“我余良甫行的正,坐的端,绝不为逆贼所胁迫!”

    一句逆贼,触犯了燕王的禁忌,他原本镇定的脸上出现了愠怒之色,压着嗓子道:“本王奉天靖难,讨伐妖后,乃替天行道之举,看在先帝的面上,限妖后三日内出城伏法,否则,就别怪本王血溅宫城!”

    薛平急道:“王爷,何必等三日后,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立即攻城!”

    燕王对身后躁动的军队罢手,又对余良甫道:“余大人放心,本王绝不回出尔反尔,你回去转告傅后,本王只等得了三日。”

    众人虽有不服,却只得听了军令后退。余良甫眼见燕军后撤,略松了一口气,段知尧连遣人将他迎回城内,喜道:“本以为今日免不了一场恶战,还是余大人有法子。”

    余良甫叹道:“燕王生性多疑,见我们气势汹涌,只当朝廷早有准备,一时不敢贸然攻城。只是这法子,拖得了一时,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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