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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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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友德卸下腰间的佩剑,又摘下头盔,坐在椅上,沉吟不语。

    倒是方成栋将信件细读了一遍,想了一阵,道:“将军,这公文上只有兵部的印,未经太后和内阁公印,咱们大可不必遵旨,还可反将一军,弹劾兵部尚书杨惟中私自传旨,越权渎职。”

    何桂柱一拍手,喜道:“好法子,这个杨惟中处处与咱们五军营作对,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杨惟中正是皇帝的心腹,兵部的公文必是皇帝的意思,她猜忌傅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明里极尊敬傅友德这个舅舅,暗地里却是想方设法削弱其军权。傅友德并不意外,他闭目养神了一阵,才道:“杨惟中得势,不仅有皇上做靠山,连太后对他也信任有加,太后的情面不能不顾,还是先忍忍吧。”

    何桂柱急道:“可您若遵旨回京,不仅主帅地位不保,还得白白让出功劳。”

    傅友德却不急,他睁开眼,对方成栋吩咐道:“仲梁,你去拟个折子,就说战事紧急,我抽身不得,暂时回不了京。”

    说罢,便起身走到沙盘前,琢磨战术。方成栋暗叹傅友德行事谨慎,手段高明,既不明里得罪太后,又能在暗里对抗皇帝。

    那边傅友德还在与皇帝斗法,傅元翎却趁着夜色潜入燕军大营窥探敌情。算起来,朝廷与燕军在云州对峙了近月余,傅友德想尽办法,欲与燕王一决高下,奈何燕王坚壁清野,避而不战。这样拖下去,于朝廷极为不利,傅元翎左思右想之下便决定潜入敌营,探明军情。

    傅元翎身手了得,换了一身夜行衣,又凭着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营。他躲在暗处,寻望四周,见燕军守备森严,军容整肃,丝毫不像败退逃窜之兵,一时心中诧异。寻了许久也探不出个什么,中军大营更是近不了身,傅元翎兜兜转转却阴错阳差的到了辎重营,这里警备较松,守卫寥寥,他转念一想,若烧了他们的粮草,燕军必军心大乱,也不虚此行了。打定主意,傅元翎摸进伙房,提了油坛,绕着储粮的几个营帐浇了个遍,点了火后,火势迅速蔓延,傅元翎还不放心,又放了几处火。

    一时,烽烟四起,立即引起了几个守夜士兵的注意。傅元翎见状,忙欲闪身避退,却还是被发现了。几个兵丁立即大喊有刺客,并欲捉拿傅元翎,好在几人都是火头军,武艺不精,傅元翎剑还未出鞘,就将几人打倒在地,正要抽身而去时,巡逻的士兵却闻声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领头者大喝道:“来者何人?”

    此人声音洪亮,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那些巡逻士兵也个个是精锐,傅云翎这才拔剑而起,与那头领打起来,几个回合下来,竟不分上下。傅元翎见势不妙,若拖下去,只会对他不利,便也不恋战,一个扫横腿过去,顺势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撒向领头人,他躲闪不及,一时迷了眼,连退了几步,傅元翎便趁这个空隙忙施展轻功逃遁,隐没在黑暗中。那人睁开眼,见傅元翎逃走了,恨恨咒骂一声,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只怕会殃及其他军帐,便对手下道:“你们先去救火,并传令下去,全军警备,捉拿刺客。”说罢,并提刀追去。

    傅元翎并未走远,他躲在附近的草垛子里,火马上要烧过来了,好不容易见领头人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他起身东躲西藏,才走几步,却见迎面而来的又是一群搜查的侍卫,寻望四周,竟没个躲的地儿。傅元翎见右侧的营帐无人看守,便借机钻了进去,走进去,见营帐里头的木制牢笼里关押着二人,他还未出声,其中一年纪稍长的男子开口斥道:“阁下堂堂七尺男儿,却黑衣蒙面,何作窃贼行径。”

    傅元翎暗叹此人迂腐,见他长相刻板,衣冠散乱,身上也尽是伤痕,恐怕在这里受了不少苦,即使如此,骨子里却依旧透着正气凛然。此人既然是被燕军关押,极有可能为朝廷中人,傅元翎便也不计较,回道:“燕庶人大盗窃国,我奉大将军之令,夜探燕军虚实,做一回梁上君子又有何妨?”

    中年男子一听此言,面露喜色,他身旁的清瘦男子也随之笑道:“兵者诡道也,壮士既为朝廷中人,为讨逆贼,自不为不可。”

    傅元翎见那青年男子长得眉清目秀,虽是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却难掩气度,便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又为何被关押在此?”

    中年男子面色沉痛地道:“我乃云州知府屈盖,数月前,燕贼破云州城,被掳掠至此。”

    傅元翎一听,肃然起敬,屈盖的清名怕是朝廷无人不知,他连拱手道:“下官昭信校尉傅元翎,早闻屈大人忠义刚烈,今日一见,果不负重名。”

    屈盖问道:“原来是傅三公子,此次莫不是随傅大将军出讨叛军?”

    傅元翎也不避讳,点头回道:“正是。”

    屈盖大喜,对身旁的青年男子道:“顾兄弟,沐将军所托之事算是有着落了。”

    傅元翎一头雾水,倒是屈盖介绍道:“这位是康嘉九年的探花郎顾北亭,任朔州监察御史,随沐总兵讨伐肃王,两个月前,奉沐将军所托,前往京师述职,不料中途被燕军所俘。”

第五三回 酸书生力争中军营 俏侍女婉拒殿前欢() 
浓烟弥漫了营帐,火势已蔓延到此处了,只听得外面人声鼎沸,估摸着他们早把关押在此的屈通和顾北亭二人忘了。烟雾呛得几人都忍不住咳了几声,傅元翎对二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再说。”

    说罢,便拔了剑,正要砍断铁索,却听见有人进来,傅元翎对二人使了眼色,便忙闪身躲在帐门侧。两个兵卒走进来,嘴上还不耐烦地骂道:“他奶奶的,这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粮草没了,咱们以后吃什么。”

    另一人跟着抱怨道:“唉,这仗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王爷早调走了亲兵,哪里会顾咱们这些人的死活。就算有粮草,凭我们几千人,怎么抵得住朝廷的十几万大军。”

    傅元翎听了此话,一时大惊,原来燕王耍了一招暗渡陈仓之计,他将朝廷大军引至此,本人却早不在云州,虽一时看不清其意图何在,可傅元翎隐约觉得大事不妙。两个士卒不疑背后有人,拿着钥匙,来到牢笼前,不耐烦地对着屈盖和顾北亭道:“起来了,想活命的话就动作快点!”

    话音方落,却见面前立了一黑衣人,两人不及喊叫,傅元翎一个单手刀劈去,将二人打晕。拿了钥匙,连忙打开牢笼,一边拖着两个士卒进去,一边对顾北亭二人道:“快把衣服换下。”

    顾北亭犹豫了一阵,终是动作利落的脱了外衣,将燕军的衣服换上,屈盖却并未动作,只道:“傅三爷,你快换上衣服。”

    傅元翎急道:“屈大人不必推辞,我有功夫,想逃脱并不难。”

    屈盖却摇头道:“如今已打草惊蛇,燕军守备森严,傅三爷纵使武功盖世,只怕双拳难敌四手。再者,我一把年纪了,换上衣服,也易被人看穿,到时候只会拖累你们。”

    此话说得不错,屈盖上了年纪,又蓄了胡须,怎么看也不像士卒。几人正为难,屈盖却豪爽地笑道:“你们莫要担心,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要了我的命。我屈盖此生最大之憾事,莫过于城破之日未能以身殉国,今日能助你二人逃脱此地,也算不枉苟活。”

    傅元翎还在犹豫,屈盖又催促道:“你们方才也听到了,燕王必有阴谋,事关重大,拖延不得,你们赶紧回去禀明皇上。”

    见屈盖态度坚决,傅元翎也不再推辞,赶紧换了衣服,二人齐齐对屈盖拱手一鞠,拜道:“屈大人,后会有期!”

    屈盖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也拱手回道:“后会有期。”

    拜别屈盖后,二人穿着燕军军服,确实方便了许多,最终有惊无险地离开燕军大营。傅元翎早将马栓在燕军大营不远处的树林里,逃离后,就与顾北亭一道乘马离去。

    回到中军营时,天已经微亮,二人均是疲惫之极,还未下马,忽地一队人马就将二人团团围住,其中一小卒喝道:“大胆燕贼,竟敢擅闯朝廷大营!”

    还不及傅元翎开口解释,一虬髯大汉骑着马闻声而来,一见傅元翎忙惊道:“三爷!”

    小卒一听是主帅之子,一下吓得不敢出声。傅元翎也无意深究,与顾北亭一道下了马,对那虬髯大汉道:“常遇,这是朔州监察御史顾大人,你将他安置妥当了,我先去大将军那一趟。”

    说罢,又对顾北亭道:“顾兄,你先随常遇前去,好好歇息一番,若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说。”

    顾北亭却道:“我也正好有事求见大将军,我们一起去吧。”

    二人必是想到一处去了,傅元翎并未推辞,与顾北亭不及更衣洗漱便匆忙前往帅营。一跨进营帐,就见傅友德着一身玄色窄袖蟒袍端坐在楠木太师椅上,而其幕僚方成栋立在一旁,两人齐齐拜道:“参见大将军。”

    傅友德见二人一身打扮,并不觉意外,不辨喜怒地对傅元翎问道:“听说,你昨日夜闯燕营了?”

    傅元翎回道:“卑职正要向将军禀明此事。昨夜,卑职本欲夜探燕王中军大营,却因守备森严,难以近身,再观燕军军容整肃,丝毫不像败退之军,实在是蹊跷。后来,无意听燕军士卒道,燕王早不在云州,此时,云州燕军恐怕不足万人。”

    本欲开口责备,却因这一情报而眉头紧缩,燕王何故跟他摆迷魂阵,傅友德一时惊疑不定,沉吟道:“燕王此举,是调虎离山,还是故意唱了一出空城计?”说罢,就对何桂柱问道:“这几日,朝廷有何消息?”

    何桂柱回道:“除上次兵部的来报,不曾接到朝廷的消息。”

    方成栋思索一阵,打消傅友德的疑虑,分析道:“有周行俭坐镇尧山关,京师万无一失。燕王此举,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为穷途末路,故意唱空城计,拖延时日,以待救援;二是摆一道迷魂阵,引我军深入,借此请君入瓮。”

    何桂柱一听,气道:“燕王故弄玄虚,咱们怕什么,再拖下去,只怕对我们更为不利,管他什么空城计还是迷魂阵,直接打得他屁滚尿流。”

    方成栋却道:“何将军莫急,若真是燕王下的套儿,我们轻易出兵,只怕有全军覆没之险。”

    傅友德左思右想,战事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前路未卜,只怕军情有变,有时候行军打仗靠得就是一股决胜千里的魄力,他了解燕王,此人心高气傲,若真是兵强马壮,绝不愿东躲西藏。若说以前还心有疑虑,如今得傅元翎消息,可以断定云州必然守备空虚。他最终沉下眸子,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警备,明日拔营攻城!”

    何桂柱早就心痒痒了,一听傅友德下令,喜得眉开眼笑,正欲得令,那料,一句“且慢”打断了他的话,他恼怒地寻声望去,只见那开口之人瘦弱的身子却穿着一身宽大破旧的军服,看起来甚为滑稽。他怒斥道:“你是何人,此乃帅营重地,岂有你插嘴的份!”

    顾北亭并不恼怒,倒是傅元翎开口道:“何将军,这位是朔州监察御史顾大人,奉圣上之令,随军监察。”

    御史虽说品级不高,却是个颇有权势的官,更何况顾北亭受皇帝之托,负有监军之责,傅元翎此言是在提醒何桂柱。何桂柱一时也收了嘴,倒不是怕顾北亭,而是顾忌傅元翎的身份。

    傅友德向来对皇帝的人不满,如今又被人打断话语,心中甚为不悦,却还是开口道:“这位顾大人有何高见?”

    顾北亭不卑不亢地回道:“下官一介书生,不懂什么行军打仗,只是心中有一问不解,望将军解答。”傅友德点头,示意他继续,“燕王起兵时,号称五十万,如今怎只剩下云州区区不足万人。将军此时攻下云州,固然如探囊取物,可您是否想过,燕军主力究竟在何处?”

    这一语似惊梦中人,傅友德沉吟不语,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何桂柱却哼道:“燕王为造声势,自然夸大兵马,这是兵家常事,朝廷此次本调兵二十万,却称百万,何足怪哉!”

    顾北亭又道:“何将军说得不错,燕王固然无五十万之众,可其盘踞幽州多年,雄兵数十万应非虚言。”

    他顿了顿,又从容走到沙盘前,指着地图道:“将军且看,如今宁王在东,肃王在西,朝廷东西两路大军虽小有所获,却无法一举拿下。如今将军所率中路大军又驻足于云州城外,而冀州沃野千里,竟无一所守,一旦燕军突进,只怕京师危矣。”

    一时傅元翎陷入深思,傅友德并未表态,倒是方成栋笑道:“顾大人到底书生意气,分析得头头是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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