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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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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太后听了教训倒也不恼,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会有分寸的。”

    于此境地还这般胸有成竹,周后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了些:“余良甫罢官,英国公称病,秋围的档口你又和皇帝大吵了一番,如今上下离心,这样下去迟早会是出乱子的。”

    傅后不甚在意地道:“只要我不乱,这天下就乱不了。”

    说了半天,见傅后依旧无动于衷,周后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语气冷冽道:“朝里的事我素不过问,只是不管你设了什么局,万不该把皇上牵扯进去,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本欲喝茶解渴的傅后手一顿,脸色微变,悬在半空中的茶杯终是落下,她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后道:“江山社稷?当年忍让我是这一句,后来搪塞我也是这一句,如今责难起来又是这句,除了这,在你眼里旁的都是多余的?”

    周后神情恍惚了一阵,不消片刻,眼神已恢复清明,“这么多年,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就不该再贪心。”

    傅后伸手握住了周后的柔荑,目光变得炽热起来,说出来的话却带了几分凄凉,“我从不曾得到过你”

    景萱和时晴早已悄无声息的退下去了,周后暗自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可奈何那人握得太紧,她竟挣脱不了。周后闭上眼任她牵着自己的手,可那人又得寸进尺的上前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旁吐气如兰,喃喃念道:“宜兰,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

    周后僵直了身体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又一片冷漠,面无波澜地道:“放手。”

    傅后却更紧紧地搂住她,涩然道:“九年了,就是磐石也该动摇了,你的心就这么狠么?”

    说完此话,周后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傅后明显感受到她略带抗拒的身子软了几分,她心里一喜,忍不住悸动地吻上了她清凉柔软的脸颊,周后闭着眼既不阻拦,又没有如含春少女般羞涩的迎合,好似世外化人般不关己事。

    为了周后,傅后过了近十年的禁欲生活,且不说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作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期间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想要爬上她的床,就是她的亲兄傅友德都替她物色了不少面首,可她一一回绝。纵使偶尔与某些大臣交往过密,传出不好的风闻,可事实上,她从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过。如今好不容易一亲芳泽,压在傅后心里多年的欲望又被挑起来,她呼吸渐重,辗转覆上了周后的唇,欲要深入,那人却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一丝怒火袭上了她的心头,她使劲咬住了周后的下唇,血腥味充斥了她的口腔,周后一时吃痛,她瞄准空隙欲乘虚而入,周后却没有再纵容她任性下去,一把推开了她。傅后看着眼前这个清冷薄情的人,她的发丝凌乱了几分,一向端庄白皙的脸也染上了一阵潮红,平日里毫无生气的脸也带了几分薄怒,即使生气也是风情无限。

    周后并未急于整理妆容,语气泠然而悲凉地道:“我老了,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你想解闷,还是去找别人罢。”

    算起来周后也才三十出头,自先帝走后又与俗世隔绝,清心寡欲的吃斋念佛,岁月没能摧残容貌,反而使人显得愈发气质卓然,如空谷幽兰。只是宫中女子,年轻貌美者不绝如缕,连后辈皇帝也都长大成人,年纪摆在那里,加之,经历风云变幻这么多年,纵使容颜不老,她的心也早已老了。

    傅后不免心口泛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旁的再也容不下了。”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这么多年,你忍着我,让着我,关心着我,我不信你对我半点无意。”

    周后缄默不语,过了一阵才怔怔道:“我曾答应过先帝,要照看着你们母子平安。”

    回过神来又接着道:“此次秋围必有凶险,纵使为了国家大事,也不该让皇上以身犯险。”

    果然此话一出,如一盆凉水泼在了傅后身上,连身上最后一点热度也抽身而去,她历来晓得用什么话最能伤她,一句先帝嘱托,就将她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撇得干干净净。

    傅后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就是在先帝在时,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更何况摄政以后,君临天下,更不曾对何人低声下气。她此时也冷了心,不再纠缠,站起身来,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冷淡道:“既然姐姐一心做那世外之人,纵是有先帝嘱托,也不该再插手国事了。”

    语罢便迈开步离身,方走了两步,就听身后的担忧叹息声传来,“你做事自有分寸,只当我多话了。”

    傅后停了脚步,回道:“她是我的孩子,若是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我要她何用。”

第十六回 宗蕃朝涌聚承州城 秀女来奔赴玉清山() 
前日来了一场秋雨,将夏日的余热冲散的干干净净,正值秋风飒爽之日,却是一年中少有的好时光。南来北往的官道上,却因雨水的冲刷变得泥泞不堪,如今又碰上秋围的日子,各藩国宗亲齐聚承州,道路异常拥堵。

    王府的车驾自有标识,在前有侍卫开路,在后亦有随从护卫,仪仗,黄伞,羽扇,太监,侍女,一大队人马,可谓浩浩荡荡,那架势比皇帝出巡也差不了多少,普通人家的马车自然回避在一边等候。奈何,不算南边而来的诸王,这几日就是从北而下的辽王、燕王、晋王、肃王、秦王、宁王等王府车驾都挡住了各要道,这样下去,回避在官道一边的人家到天黑都进不了城。

    偏偏承州地方官又率领属吏堵在城门下,请了乐队,敲锣打鼓地迎驾,几番寒暄之下更耽误了时间,等他们闹完了,这城门也到了关闭的时辰了。堵在外的一些人家不免着急,要都些粗汉子倒也罢了,随便对付一晚就行,可此行大多是进京选秀的官家女子,出不得半点差错。几经舟车劳顿,平日里娇滴滴的大小姐个个被折腾的面如菜色,水土不服者更是上吐下泻,都巴望着早日进城歇息,见马车等了半日都微丝不动,一时怨声四起。

    负责肃州一地采选的提督太监王纲,站在马车前,垫着脚尖儿,望了又望,看着长龙般的队伍,又抬眼瞅了下西垂的日头,急得直跺脚。不久,一个着蓝衫宫服的小内侍如燕儿飞似的跑来,满头大汗,对着王纲弯腰行了礼,气喘吁吁地回禀道:“王公公,奴才问了,照这情形,得过了酉时才放行。”

    王纲听罢,气得捶胸顿足:“这叫什么事儿!咱好歹也是办皇差的,怎还闹得跟做贼似的。”

    小内侍小心在旁建言道:“要不,公公前去与肃王府商量商量,若遇上好说话的,这事儿也就好办了。”

    王纲气咻咻地啐了一口,骂道:“你是不是成心触我霉头!别的不说,就那肃王世子,跟个阎罗王似的,咱招惹得起么。”

    小内侍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多话了。

    这边王纲还在抓心挠肝的揪着心想法子,那边却又有一个兵丁慌慌张张地飞奔而来,大呼不好,叫道:“王公公,前边咱们的人与肃王府的人打起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惹谁不好非得惹那个阎罗王,王纲边急忙向前走去,边询问事情缘由,只听那兵丁答道:“今儿道路湿滑难行,咱们的马车陷进泥里去了,为了赶车,马夫便抽了几鞭马儿,不巧,正撞上了肃王府的车驾,那马儿一惊一跳,把泥水溅了王府护卫一身,还不及咱们说什么,他们就蛮不讲理的动起手了。”

    王纲又问:“你们可先动手了?”

    兵丁忙道:“那哪敢啊,是他们先动起手的。底下几个弟兄也是气不过,才还手了。”

    王纲沉了沉眸子,道:“都到朝廷的地界儿了,还这么放肆,往日在肃州咱们也就忍了,如今再忍就是丢了咱太后和皇上的脸!”

    那兵丁连声附和,趁机又将一路来的委屈全数吐来,他们个个在京里当差的,平日里神气的很,去哪办事别人不是巴结着,偏偏到了几个藩国被人整得像个孙子似的,心里那股气怎咽得下去。

    王纲带了几个随从到了地儿,就见几个穿着朝廷士兵服和王府侍卫衣的人正打得起劲儿,略一看便知他们的人落了下风,有几个人已被人拿住了,他怒得呵斥一声:“谁人如此放肆,敢殴打皇差!”

    那些王府护卫见来了个身着麒麟补服的宦官,一时有些愣住了,忙停了手,也不敢再打下去了。可这时,却从马车上走下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长得微胖,人又有点黑,却生得浓眉大眼,虎虎生威,穿了一身玄绸龙纹袍,手上戴着翡翠扳指,身份极为显贵。

    他颇为傲慢地踩着个小太监的背下了马车,说道:“这几个狗奴才把污泥溅了我一身,又该当何罪!”

    王纲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只能干笑着赔罪,“都是奴才们不懂规矩,望世子爷海涵。”

    朱载橚并未搭理张彬,拿起马鞭,朝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兵丁就是一鞭,边打边意有所指地骂道:“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打了数鞭,那兵脸上瞬间血肉模糊,疼得嗷嗷直叫,实在可怜。其中有一大汉,气得青筋凸起,一把捏住了朱载橚的马鞭,指了指马儿,打抱不平道:“小人冲撞世子爷,方才已告了罪,世子爷又何必欺人太甚!”

    朱载橚抽了抽马鞭却纹丝不动,一时气得暴怒不已,扔了马鞭,指了指那大汉,对旁人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给绑了,卸了胳膊!”

    几个护卫听了连忙要上前拿住那大汉,那大汉颇有一身武力,并未束手就擒,将上前绑他的二人一下子打趴下了。朱载橚一看,气得更甚,又招呼加人手,一起上。

    王纲在一边上前欲要劝架,可被朱载橚一鞭子抽过去,大骂了一顿,他也怒火丛生,眼见着那大汉已有些不支了,一起的几个弟兄也上前帮忙,局面越发的控制不住了。他旁边的小太监在他耳边焦急道:“公公,这可如何是好,看这样子,肃王世子定然不会放过咱们了!”

    王纲沉了脸,哼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闹咱就闹大些,最好闹到京城里去!”

    他一声令下,吩咐随行的侍从一起上,与肃王府的护卫打成一片,不分上下。半个时辰后,承州知府闻风而来,带领了几十名士卒,围在一旁,一时却不知该帮那一派,在旁劝架无人听,人手又不够阻止两方动手,导致一群人都堵在城门外,可谓鸡飞狗跳。

    听闻此处闹起事,原本赶着进城的人家,排成长龙的马车及行人早就吓得不见了踪影。可不远处,还立了一辆马车未离去,本以为是什么胆大的商贾或急于进城的官吏,却不料里头坐了两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其中一个稍长的,约及笄年华,姿容秀貌,生得眉目疏落,气质内敛,虽算不上大家闺秀般倾国倾城之貌,举止神情自别有一番江湖儿女的不羁之态。年纪稍小的,正值豆蔻之年,圆脸大眼,缠了双丫髻,粉嫩俏皮。

    只见她走到车门前,伸出脑袋,望了望外头,便打下车上的蓝布帘子,回身,愤愤不平道:“姐姐,你说那承州知府怎么就带这么点儿人来,本指着他来灭灭肃王府的气焰,结果却多了个看热闹的人而已,真是枉咱们去报信一场了。”

    沐霖透过窗帘儿缝看了一眼外边的情景,并无意外,说道:“皇上不日即来承州秋围,这承州的兵力自然都用去赶那些流民了,哪里还抽得出多余的人。”

    小丫头一听,气呼呼瞪了沐霖一眼,虎着脸道:“原来你早知道,为什么还叫咱们耽误时间去报信!”

    沐霖见绿珠绷着一张红扑扑的圆脸,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揪了揪她的脸,耐心解释道:“也不算白报了信,承州知府即使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管这事儿,一个亲王世子,一个钦差,他可不是傻子,必会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上报承州巡抚,一州巡抚出面,肃王府必会忌惮些,京里也会晓得此事,到时候就看皇上如何决断了。”

    绿珠听了这才了然的点点头,旋即又坏笑道:“还没进宫,就念着帮皇上做事了,皇上晓得了必会当即留了牌子”

    顿了顿,绿珠又清了清嗓子,故意端了个包公脸,学着戏中帝王将相说话的手势腔调,摆了摆手,拂须道:“此女秉性柔嘉,秀外慧中,甚合寡人心意,当以才行选入!”

    调笑完了,本以为沐霖会如往常那般与她笑闹一番,或也会羞愤恼怒一下,那料,她竟默然不语,怔怔地出神,眼神里却少有的露出几分哀伤。绿珠一时不解,两人说话历来百无禁忌,沐霖也非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今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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