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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衣翎放下茶杯,淡淡道:“是吗?既然人也看了,还不快退下。”
霍然自然不放心将沐霖扔下,慌忙上前扶住要下地的沐霖,赔笑道:“既然昭妃娘娘也要走,臣妾便与她一起告退。”
傅衣翎神色不豫地扫了一眼霍然,她瞬间吓得腿打哆嗦。沐霖见状,紧握住霍然的手,站稳身子,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才转身对向脸色难看的傅衣翎,神情漠然道:“皇后娘娘,今日的事我就当你是犯了糊涂,不与计较,可绝没有下次。”
傅衣翎回看着沐霖,神色依旧平淡,沐霖却不在乎,拉着霍然转身就走,待行至门前,沐霖又停下步子,淡淡道:“还有,希望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旁人。”
此话自是为霍然求情,沐霖也不管傅衣翎是否应下就提步离去。待沐霖一走,一直神色平静的傅衣翎这才显露了几分懊恼之色,不平之下,竟一把就将桌前的茶杯抚下了地,也不知是气沐霖,还是气自己。
一离了坤宁宫,霍然一路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道:“方才要不是你反应快,处事镇定,今日我二人只怕是出不来了。”
沐霖闪过一丝忧郁,低声道:“她若非有心放我们不走,就算十个我,也出不来了。”
霍然不禁毛骨悚然,以前只看到了傅衣翎对沐霖的情深意重、隐忍关怀,今日却露出这般强势、阴沉的一面,真是令人唏嘘。沐霖却又提醒道:“今日之事,莫要对旁人透漏半分,这些时日你也要小心行事。”
霍然被吓得不轻,虽曾于傅衣翎多有惺惺相惜之感,可今日的事也能看出她并非什么好惹的人,自然颔首应下,日后打死也不敢再招惹上她。
今日皇帝坐在东暖阁里看折子,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先捡了几样重要的批复了,将批好的折子递给张彬,便端起茶饮了半盏,歇了半刻,便侧过身,半倚着扶手,又继续看折子。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近,皇帝听脚步声便知是谁,却装作不知,忽地那人用帕子蒙住了她的双眼,调笑道:“皇上猜猜我是谁?”
皇帝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折子,无奈道:“妙言,别胡闹了。”
丽嫔见被皇帝识破,忽然有些泄气,放开手,嗔道:“皇上真是没趣。”
皇帝不以为忤,反而放下身段,拉她在龙椅上坐下,笑问道:“这就不高兴了?”
丽嫔低着头,抱屈道:“臣妾在宫里好生无聊,整日都无事可做。”
相处了一段时日,皇帝也摸清了徐妙言的脾气,不过小孩子心性而已,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旁人皇帝定无耐心哄着,只是丽嫔身上有着少女的纯真和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让皇帝感到轻松,自与沐霖决裂,皇帝少有这种感觉,她温言宽慰道:“你若实在无聊了,可以多去各宫走走,多和人说说话。”
说起这个,丽嫔便起了劲儿,向皇帝道:“臣妾也想啊,可这宫里能有几个是可以说话的,就拿今日说罢,听闻皇后有喜,臣妾特意前去道贺,却被挡在门外。皇后娘娘身子虚,不见外人倒也没什么,可偏偏昭妃去请安皇后就见了,两人还待了许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私密话。”
一提昭妃二字,皇帝脸色一变,放开丽嫔的手,神色淡了许多道:“皇后不见人是太后下的旨,没什么可置喙的,至于昭妃,她们关系好,皇后若闷了,让她过来说话解闷,也不是什么大事。”
丽嫔哪里料到皇帝突然变脸,连撒娇讨饶道:“臣妾不过随口一提,皇上何须动气,日后臣妾少去招惹她们还不行吗。”
皇帝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添了几分莫名的烦躁,她拿起折子,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说道:“朕还有政事未料理完,你早些回去,若实在无聊了,就多读点书,少说这些是非。”
丽嫔见皇帝冷下脸,也不敢再放肆,平白挨了一顿训,又无处诉说,只能委屈巴巴地起身道:“是,臣妾知道了。”
说罢,便不舍地看着皇帝,一步三回头的退下。待丽嫔一走,皇帝就召来高愚,吩咐道:“你去查查,这些日子昭妃都在做什么,又跟哪些人有来往。”
高愚自应下不提,皇帝却再没心思理政务,好在这些折子多半是各地督抚上来的请安折,并无大碍。皇帝起身在殿内转了几圈,却听挂在墙上的自鸣钟铛铛响起,待抬眼一看,已到用膳的时辰了,玉溪进来向皇帝垂首道:“主子,今日的晚膳摆在何处用?”
皇帝正脱口而出,说去承乾宫,临到嘴边,改口道:“今日就不在乾清宫用膳了,朕出去蹭一蹭也罢。”
玉溪问道:“主子要去哪个宫里,奴婢好遣人提前吩咐一声。”
皇帝却有些闪烁其辞,提起步子边走边道:“不必麻烦了,朕自个儿走去。”
玉溪跟了皇帝这么久,但凡她有半点异常都看得出来,却不好戳破,心里叹了一口气,叮嘱高愚好生跟着。
皇帝一下殿前的汉白玉石阶,就往东边的龙光门走,高愚跟在后头,心想皇帝定是要找承乾宫那位了,可皇帝走到景仁宫门前就止了步,眼神不过若有若无的一瞥,就提步进了景仁宫。闹得高愚暗自打脸,幸亏没自作聪明就提前安排了,不然妄测圣意,办错了事,少不了挨一顿板子了。
因皇帝来得突然,景仁宫上下并无半点准备,奴才们慌忙迎驾,皇帝一时又觉无趣,止住他们去通禀,淡淡道:“贤妃在何处?”
管事太监李国安禀道:“回禀皇上,娘娘正在暖阁里写字呢。”
皇帝提步就踏入殿内,走进来,果见一抹清雅的倩影立在案前练大字,皇帝竟有些恍惚,只觉似曾相识,好像以往的多少个时光里,沐霖或坐或立,在案前读书写字。贤妃察觉有异,抬眼一看,竟见皇帝立在跟前,连搁下笔,屈膝行礼道:“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皇帝这才回过神,走到案前,细打量起贤妃的字,淡淡道:“怎么了,朕这个时辰就来不得了。”
贤妃正暗恼自个儿说错了话,皇帝却又道:“这字进步了不少,倒有点二王的韵味。”
听皇帝如此说,贤妃有些羞赧,微红了脸道:“臣妾不过随手胡写罢了。”贤妃身边伺候的丫头却插话道:“娘娘哪里是胡写,这半年来日日勤学苦练,似卯足了考状元的劲头,不到深夜就不罢休,奴婢们看着就心疼。”
皇帝微有些诧异,又转眼看案头置了几本书,翻开一看,倒都是些四书五经列女传之类,却在一旁又见一本盐铁论。贤妃在皇帝探寻似的眼光下,微微羞赧回道:“往日皇上让臣妾念书,可书里的字却多半不识得,以致念错了字,惹了笑话。臣妾身为嫔妃,虽不敢与皇上、皇后比肩,却也怕大字不识,丢了皇上的脸,遂偷偷学几个字,以免再闹笑话。”
宫中女官多是识文断字之辈,可皇帝知道普通宫女里识字的人不多,至于民间女子,若非世家贵胄,普通官宦人家,亦多半认不得几个字。皇帝见贤妃能知耻后勇,心里颇为赞赏,说道:“你有这份心倒是很好,只是读书非一日之功,切莫心急贪多。四书五经当然得读,不过须精读,你初学起来,只怕读这些会有些枯燥,闲时亦可旁杂诸家,就算志怪之类的亦无不可,你又不真考科举,只当个趣味,广涉猎多思考就行。”
皇帝这番话,贤妃倒觉得别开生面,笑道:“皇上说得极是,只是人人都道孔孟朱子之学,臣妾头一次听说先旁涉杂家,拿志怪入门。”
皇帝似是想起往日趣事,莞尔一笑道:“朕小时候最怕余师傅讲纲常伦理那一套,才几岁的孩子哪里懂,平日最爱做的,就是躲在养性斋的角落里偷偷看三国、搜神记、西厢记之类的杂书,倒是从中多学了不少字。”
贤妃第一次听皇帝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觉得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心里十分欢喜,笑道:“臣妾以为皇上自小就要学那些经邦治国之道,没想到小时候,也背着师傅偷偷看闲书。”
皇帝听罢,也只是笑了笑,这时高愚进来道:“皇上、娘娘,晚膳在暖阁里摆好了。”
二人移步用膳,皇帝才坐下,贤妃侍立在侧,提起银壶为皇帝斟了一杯酒,皇帝还未提杯就闻到一股清香的酒气,又举杯细闻了一阵,不禁道:“好香啊,这是桂花酒?”
贤妃莞尔一笑,“正是。”
皇帝举杯小酌了一口,不禁道:“此酒甜中带酸,醇厚柔和,余香长久,似与别处不同。”
贤妃见皇帝高兴,微微一笑,又为皇帝添了一杯,这才细细回道:“臣妾听闻皇上喜欢桂花酒,就特意拖人从江南古刹兴福寺的空心潭里取来泉水,用上好的糯米酿成白酒后存封三年,又摘了玉清山上那棵百年唐桂结下的鲜桂花,制成桂花露,渗入白酒中,调和而成。”
贤妃只挑了简单的说,其中所费的功夫必不止如此,皇帝想起往日沐霖推说酿桂花酒与她,却未曾实现,原以为是没功夫,今日方觉只是心意未到。皇帝一时怅然若失,一举又饮尽了一杯,方道:“还是你有心了。”
语罢,皇帝又是接二连三的牛饮不断,连菜也未曾吃几口,贤妃不免担忧起来,在旁劝道:“这酒再好喝,也不宜贪杯,皇上还是多吃几口菜。”
说着就令人收下酒壶,皇帝却是不让,贤妃亦不好再多阻拦,只能由着她。一壶酒用了大半,好在桂花酒并非烈酒,皇帝只是有些微醺。用完膳,天已经暗下来了,见贤妃殷勤伺候了半日,皇帝亦不忍就此离去,便对高愚吩咐道:“今日朕就宿在景仁宫这里。”
高愚微微诧异,皇帝本不是个爱近女色的,往日几乎只留在皇后与昭妃那过夜,其余嫔妃只偶尔召来乾清宫侍寝而已,今日却如此不同。但高愚不敢将疑问表露半分,立即躬身应下,并令人传唤玉溪等人送来衣物,伺候沐浴更衣等,皆不在话下。
皇帝沐浴罢,便身着明黄绸缎里衣,盘膝坐在床上,捧着一本闲书边看边等着贤妃。书翻了好几页,贤妃才施施然进来,皇帝抬眼一看,却见贤妃青丝如瀑、不施粉黛,身上亦只着一袭素纱,衬得人肌肤如雪,既清丽脱俗,又显风姿绰约。皇帝稍稍一愣,便撇开眼,合上手里的书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贤妃深看了皇帝一眼,应了一声,便将案上的烛台熄灭,只留了一盏小灯照明,就撩开帐幔缓缓上床。皇帝躺在里头,闭上眼,闻着室内若有若无的苏合香,只觉心神难安,听到贤妃躺在身边的动静,心里更添了几分莫名的悸动。没一会儿,贤妃的身子就缓缓贴过来,柔荑轻轻抚过皇帝的脸,皇帝呼吸一滞,欲要推拒,却被贤妃忽得抱紧,只听身后之人,卑微的低声祈求道:“别再推开臣妾了。”
那声音带了三分颤抖,如泣如诉,在夜里显得十分凄凉。皇帝的身子僵了半晌,才缓缓伸手,却不想指腹触到了贤妃的额头,那光滑细腻处却突有粗粝之感,在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竟是一道疤痕。皇帝突然想起,当年推开贤妃时,她以死明志的场景,皇帝的心不免一软,将本欲推开她的手抱住了她,轻轻wen了wen贤妃的额头。
贤妃察觉到皇帝的动作,不免身子一颤,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皇帝的背。一时,皇帝的呼吸也重了几分,翻身压上来,一路从额头wen下,含//住对方的唇//舌,一手也缓缓伸入纱衣中,贤妃情//潮涌动,亦极力迎合着,紧抱着皇帝,回wen着、引导着她。这与沐霖行事时,不冷不热的反应决然不同,贤妃的柔顺配合让皇帝备受鼓舞,只觉自个儿才算是有人真心相待才是。一时,芙蓉帐暖,**苦短,皆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沐霖已经在放下傅衣翎,而皇帝的心也慢慢在变。。。
第108章 第四六回 吞钱粮山西引大案 斩廷望后党皆自危()
今日散了朝,皇帝又与内阁那帮老臣议政;玉溪趁着空挡;又去茶房里打点,吩咐茶房依次按几位阁臣的喜好各上好茶;又亲自整理着皇帝平日要用的花茶。忙活了半天,眼看日头渐高,玉溪往殿门处瞧了瞧;还未见阁臣出来;心里不免纳闷,若是平日也就一个时辰能议完事;今日却足足讨论了两个时辰;却还未见退下的动静;莫不是遇上什么紧要事了?
玉溪正在胡思乱想,却见魏启明挎着刀匆匆而来,满头大汗的进门就道:“这天儿真是太热了;也不知皇上那儿何时能散,就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