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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仔细辨别了一下,敲响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门很快打开,看见开门的确是林睿之后,杨柳闪身进了屋。
迟迟地,杨柳没有听到关门声。一回头,见林睿还傻站在原地,杨柳忙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门关了?”
因为她的狼狈相而愣神了的林睿这才‘哦’了一声,阖上了门。
“你这是?”林睿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杨柳跟前。
杨柳仰头一口喝干,示意林睿再倒,“别提了,你寻的好地方,我绣鞋都差点儿被踩掉了。”说完这话之后,第二杯水,杨柳喝得有些犹豫,她在犹豫着怎么开口。虽然隔了一世,但她当初说的那些话,她从没忘记过。
“你寻我,是有事?”林睿直接给了她个台阶。
“有的,我想离开这里。”
“你想通了?”
杨柳其实是想反驳的,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你有办法吗?”
“有啊,很多办法。就看你想怎么走。”
“路引我不能用自己的。你恐怕得想办法替我弄一个。”林睿认识的人不少,杨柳知道,这样的事他是能做到的,且会做得很好。
“你的路引,被他扣住了?”林睿嘴边的笑带着些嘲讽之色,靠着这个扣人,做法未免下作了些。
“就算不在他的,我也不能用自己的路引。”杨柳自然是想离开的,可她不想‘活着’离开,那位郑少夫人,她总得留些什么给她,比如,不贤、擅妒、狠毒之类的‘好’名声。
听了杨柳的想法,林睿皱了皱眉,“你这样做”
杨柳知道,他想说她这样做是不明智的,这样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只有我死了,郑铎才不会来找我。至于她,确实有害我的心,她和郑铎定亲之前就遣人来威胁过我,定了亲之后,就更是变本加厉。你知道的,我是惜命的。”上辈子她不但让她一尸两命,还准备好了说辞毁她的名声,还有杨桃她没法要她的命,只能坏她的名声,于她那样的官家小姐而言,名声可比命重要。至于郑铎知道了会如何待她,那就不是她能关心的事了,到那个时候,于她来说,就是天高任鸟飞,海宽凭鱼跃了。
杨柳说完之后,只静静地等着林睿的答复。林睿这人呢,一般不主动招惹别人,但若是旁人来犯,睚眦必报。
看出了杨柳眼中的忐忑,林睿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你让我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杨柳正要开口,林睿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柳以为他是听到门外头有人,顿时嘴闭得蚌壳一样紧,他却开了口,“别说‘谢’,太见外。”
杨柳点了点头,两人稍稍商量了一下,杨柳只是给定了个时间,其它的,都要由林睿去做。
“时间不太长,来得及布置吗?”
“放心。”
“那好,我先走了,外头还有他的人在等着我呢。”
“等等。”
“还有事?”
林睿朝着她伸出了手,杨柳一看他掌心,发现是一张签文。
“我本来想说,求了个下下签的。”下下签意头不好,自然不会把签文带走。
“嗯,这就是个下下签。”林睿说得坦然,杨柳止不住笑了出来。“既然你准备了,我就收下了。”
安妈妈刚才爬山爬了一身的汗,这坐下之后就开始牛饮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继续冒汗,这山上风大,刚开始呼呼吹着,她还觉得特别凉快,吹得久了,就开始不时地抖上两抖。
待杨柳好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茶铺边的时候,安妈妈已经觉得头疼欲裂,鼻子不大透气,嗓子眼儿有点儿疼了。
“杨姑娘,您总算出来了。”
“安妈妈辛苦。”
慢悠悠地下山回了宅子之后,不用杨柳说,安妈妈都自请去休息去了。安妈妈去休息了,杨柳想了想,也跟着去休息去了。杨柳没想到的是,安妈妈的身体居然只是看着壮实,这休息了一晚上没有能缓过来,反而病倒了。
七八天之后,安妈妈才缓缓好了起来,杨柳知道,安妈妈好了,就是该她忙起来的时候了。
安妈妈病了这七八天里头,杨柳不大熟练地给郑铎做了身衣裳,裁剪地不好,针脚也不齐整,但好歹是她做的。安妈妈一来看她,杨柳就兴冲冲地将衣裳拿了出来,展开给她看,“安妈妈,您替我看看,这衣裳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吗?”
安妈妈病还没完全好透,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很多了,这一看到杨柳展开的这身衣裳,她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几跳,很想说一句,‘杨姑娘,爷喜欢的是你这张脸还有你那身段,你擅长不擅长做衣裳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何必勉强自己呢?好好的美人,看着眼底都泛起了青黑色了。’
杨柳眼底的青黑,不是熬夜熬的,是画出来的。眉黛除了可以往眉毛上扫,也可以和脂粉一块儿画在眼底。
安妈妈斟酌了一下道,“杨姑娘,照老身说,您有这份心就够了,爷要是看到您现在的模样,肯定得心疼的,再好的衣裳,他也舍不得穿了。爷要是不穿,您不是白做吗?”
“所以安妈妈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是吗?”杨柳叹了口气,“我觉得已经做得很好了。”
之后几天,宅子里头的人起夜的时候都能看到杨柳的屋子里头透出来的烛光,还有她被烛光映照在窗户上的婀娜身形。一段时间下来,杨柳眼底的青黑只深不浅,看得安妈妈心惊胆颤,就怕爷突然心血来潮来了,一看杨姑娘这样,把他们宅子里头伺候的人都拖出去打板子。
上辈子的时候,杨柳天天数着日子,巴望着他成亲的那天永远不会来到,今生她依旧数着日子,却是盼着那天快些来到,只有他成亲的当天,他才分不开身。
晚上,杨柳依旧对着桌上的蜡烛发呆,待得夜再深一些,她再睡,至于起夜的人,看到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一个和她身形相似的小纸片。只要摆对了地方,只要蜡烛燃着,‘她’就能一直映在窗户上。
突然之间,杨柳听到了一声颇熟悉的猫叫声。她家里是不养猫的,人都养不活,养什么猫呢?
又听到一声之后,杨柳立马吹熄了蜡烛,走到了窗边,不是很情愿地‘吱’了一声。按林睿的性子,若是她也学着猫叫,只怕他们能一里一外地僵持一晚上。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一阵轻笑声。
“让让。”窗户是向外开的,毕竟他是来帮她的,拍到他总是不好的。
窗户一开,杨柳就借着月光看到一道黑影轻巧地翻进了屋。下一刻,是低低的呼痛声,还有桌椅被碰倒的声响。
忍不住,就幸灾乐祸了。不过林睿的耳力一向不错,杨柳不敢再笑,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是事情有什么变化吗?”
“来和你说,事情准备地差不多了。”
“那就好。”杨柳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了。
第8章 死遁(二)()
略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杨柳睁开了眼睛,心跳地很快,梦中那种让她几欲窒息的恐惧感在她梦醒之时依旧缠绕着她,让她就像被蜘蛛网困住的蝴蝶一般,好长一段时间没法动弹。
缓了好些时候,杨柳感觉手能动了之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并四处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那附近有点儿月光透窗而入,她的脖子,也好好儿的,没有了窒息感,也不疼痛。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的时候她还想着,趁着明天郑铎成亲的时候离开,这晚上一睡下去,就梦见林睿来接她的时候,被穿着大红喜服的郑铎拦在了半路上。
梦中的郑铎睚眦欲裂地瞪着她,单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几乎把她掐离地面,一字一句地问她,“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与人私奔?”然后不待她有任何回答,另一只手也一块儿伸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回想了一下梦境之中的场景,杨柳有些睡不着了,靠床坐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打更的声音,一慢三快,已经四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起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但杨柳知道,其实安妈妈也是知道的。但安妈妈盼着杨柳不知,也盼着她睡迟一些,睡沉一些,这样就不会被外头的动静给惊醒了。
但事与愿违,在安妈妈悄悄地起身,准备再敲打一下宅子里头的人不要在杨柳跟前乱说话的时候,发现杨柳已经穿好衣裳站在院子里头了。
“杨姑娘,您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这最近早晨天还冷呢。你不如再回屋去多睡一会儿?待得天大亮了,老身再去唤您起身?”
“不用了,起都起来了。”而后她仰头望了望天,喃喃道,“今天会是个好天。”杨柳是记得的,郑铎成亲的当天,阳光灿烂,真真是黄道吉日,宜嫁娶的好日子。
安妈妈觉得杨柳这话中似有深意,但是仔细看她神色,又十分平淡,一时间也掐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杨柳见安妈妈看她,冲她笑了一下,“安妈妈,您在看什么呢?”
“哦,老身看着姑娘,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好看呢?天仙一样的。”
“妈妈您真会讨人开心。”
“老身说的都是实话。”
“安妈妈,今天咱们一块儿出去凑凑热闹吧,沾沾爷的喜气。”
杨柳这话一出,安妈妈心里一个咯噔,原来杨姑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知道,所以才起的这么早的吗?或者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杨柳这段时间因为替郑铎‘缝’衣裳,眼底一直都是乌青乌青的,也看不大出来一晚上有没有睡好。
其实安妈妈是想劝杨柳不要去的,她这样的身份,在爷跟前受宠是受宠的,但终究没有名分。说得难听些,就像那过街的老鼠,藏在暗地里倒是无妨,一旦跑出来,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终究还是会被人轻慢。
“姑娘,爷成亲,您去看着,岂不是让自己伤心吗?”万一一个没有忍住,杨姑娘哭了,爷指不定要以为她是触他的霉头呢!
“伤心?”杨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妈妈您这是说笑吗?我是爷什么人,有伤心的资格吗?”
安妈妈只看了杨柳两眼,没有接话。这样的话,没法儿接。
城中但凡有人成亲,总是不缺看热闹的人的。有的人是看新郎官,更多的人是看排场,有些大户人家成亲,还会撒喜钱,既凑了热闹,还有铜板可以捡,所以挺多人都兴致勃勃的。
杨柳以为她已经起得很早了,但到了花轿肯定会路过的那条路上一看,居然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杨柳带着安妈妈往人多的地方走,把自己隐藏在人多的地方,她会比较有安全感。
安妈妈有些不理解她的做法,和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爷就算骑着马路过了,也未必能看到她们。但来是杨柳要来的,她只是跟随罢了,自然也不好指手画脚。
前一世的此刻,杨柳依旧在宅子里头睡觉,因为前一个晚上哭得太久,累了。
突然响起的一阵锣鼓声,让周遭安静了下来,因为这声音是提醒他们,迎亲的队伍要过来了。
一身红色锦袍,胸前绑了朵红绸缠成的花,跨着高头大马不得不说,郑铎是很适合这身打扮的,看着就像春风得意的状元郎,不过今天于他来说,区别也不太大,小登科也是登科。他嘴角噙着的笑,是她熟悉的,看似真心,其实人心隔肚皮。
看着他御马的背影,再看后头跟着的花轿,突然之间,杨柳的眼角有那么些酸涩之感,但很快被她压下,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以后要为人夫,为人父,于她来说亦然,今天之后,她就不再是为别人活着的杨柳,杨桃,郑铎,曾经于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她就一条命,已经为他们搭上过一次了,这第二次,是属于她自己的。
“安妈妈,咱们走吧。”
郑铎才刚骑着马过去,后头花轿还没经过她们所在,杨柳已经开了口。安妈妈其实还想看看那位新夫人陪嫁的嫁妆如何,这会儿杨柳开了口,她也只能听从了。
“杨姑娘,您也别太伤心了,爷的身份在那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不是娶的这位,也会是旁人。”走了好一会儿,杨柳都一声不吭,安妈妈看了她很多眼之后,终究开了口。
“我知道。”
午膳,杨柳用得很少,晚膳就根本没叫,只说想要早些休息。安妈妈看了眼杨柳屋子里头点着的一排蜡烛,这么亮,如何能睡得着?
见安妈妈盯着蜡烛不放,杨柳垂下了眼眸,“今天是爷的好日子,蜡烛是要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