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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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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虚伸出手,那灯盏顷刻间飞回他手中,他与毕璩相处最多,情分自是不同,此时竟有些激动,转头便吩咐道:”快快,拿去毕璩的肉身处。”

    他身后的传经堂长老接过,颔首领命,随后纵身一跃,御剑飞去。

    “毕璩道兄罗里吧嗦,恐怕一醒来又要训我,我还是先走为妙,”曲陵南双膝跪下,恭恭敬敬朝涵虚叩了三个头,道:“真君,此间事已毕,再会。”

    涵虚目露笑意,伸出手掌摩挲她的发顶,一股柔和的力道自上而下,将她五脏六腑都温暖偎贴了一遍,道:“好孩子。”

    曲陵南莫名其妙地眼圈一红,但强行将心中的酸楚压下,她抬头咧嘴一笑,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涵虚真君道,“师徒一场,终归有缘,孚琛,你送送她。”

    曲陵南蓦地抬头,却见孚琛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她正要说不用了,却听孚琛朗声道:“领命。”

    他话音一落,便上前携住她的胳膊裹挟着飞天而起,曲陵南根本无从抗拒,就已经被他带上碧天。

    耳边风声猎猎,孚琛紧紧环抱着她,还当她是当日那个不懂御剑,不会飞行术的小姑娘般,生怕她掉下去似的。不知为何,曲陵南却想起多年前,孚琛最是不耐带她飞,每次都要她紧紧拽紧他的道袍,抱住他的胳膊,可往往还会被他半路上丢下去。

    然而那时候她多么欢喜,只要挨紧师傅便怎样都好。

    那时他们二人,都以为这师徒会长长久久做下去,却从未料过有朝一日缘分一断,俩人便要各分东西。

    “不教你飞行术,不给你飞行法宝,你可曾怨过?”孚琛忽然问。

    曲陵南摇摇头,道:“不曾。”

    “我那么做乃是有意。”孚琛低头道,“当日种种一切,皆是有意为之,我便是这般卑鄙虚伪,满腹阴谋诡计之人,明知你无辜受累,却仍然由一开始便算计于你,为私仇连心爱的徒儿都可转手利用,这样的我,你可曾恨过?”

    曲陵南猛然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她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孚琛眼中深深的悲伤与不舍所触动,到了嘴边的讨伐,忽而化作一声叹息。

    “随便吧,”曲陵南避开他的视线道,“反正你以前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你,左右不了你想法,没啥好恨。”

    “可是我恨,”孚琛抱紧她,哑声道,“我恨左律滥杀无辜,害我父母兄长性命;我恨天道不公,舐犊之情,反哺之心,顷刻间皆能化为乌有,满腔怨怒,仇人却偏生太过厉害,报仇雪恨简直痴心妄想;我恨了许多年,恨师门一视同仁,并不以我天灵根便另眼相待,我要什么都得拼命努力,自己去争;我还恨我师傅,明明晓得我身负血海深仇,却偏偏只肯传我不温不火的琼华功法,我习紫炎功,结金丹凝元婴,全是靠一己之力,无人相助半分。我以为待有一日修为深不可测,与左律相并肩齐名,届时与他决一生死,当能解这心头之恨。可事到临头,我却发现我仍然满心恨意,我最恨的,竟然是我自己。”

    曲陵南听得恻然,摇头道:“莫要说了。你说这些给我听又有何用?”

    “是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然若连你都不愿听我肺腑之言,我便要被对自己的滔天怒意吞噬殆尽。南儿,为何我要到今日才明白,老天待我不薄,它分明将你给过我……”

    “别再说了!”曲陵南心中大恸,狠命一把推开他,于半空中轻飘飘打了个转,悬立风中,发鬓飘散,轻声道:“孚琛,你看,我会自己飞。”

    孚琛伸出手,痛苦地道:“不,让我带你……”

    “用不着了,”曲陵南温言道,“我已非昔日之我,你又何苦执着于过往?”

    孚琛深深凝视着她,目光凄厉,语气却温柔:“真个要离开我么?”

    “我从未回来。”

    “好!”孚琛痛苦地闭上眼,又睁开,目光已是一派清明:“泾川曲陵南,当日落上古冰洞,我是否曾救过你性命?”

    曲陵南一愣,随即点头道:“是。”

    “师徒相伴数年,我虽算计了你,可是否曾真心照料过你,于你有过哪怕一丝半毫的师徒情谊?”

    曲陵南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有。”

    “那么,”孚琛轻轻一笑,笑得无奈却又坚决,“我能否有资格求你一事?”

    曲陵南道:“只要不伤及无辜,毁我道心,你可吩咐。”

    “放心,我便是毁天灭地,亦舍不得再伤你分毫。”孚琛凝视着她,缓缓道,“当日我与太一圣君有约,若我修为臻至化神,则有资格与之决战,如今我已有此实力,不日将与之相邀。陵南,无论胜负,我都求你事后来看一眼。”

    曲陵南咬紧嘴唇,问:“为什么?”

    孚琛笑容加深,那笑中却满是苦涩:“此战我并无把握,然我背负此执念已日久年深,疲累不堪,是时候需做了断。若我战败,我希望你来亲手收我骸骨,灭我元神,省得我堕入魔道鬼修,累人累己;若我侥幸活下来……”

    他顿了顿,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问:“若我侥幸活下来,能否重新与你相遇相识?这一次,我不是什么文始真君,我只是一个叫温孚琛的人……”

    曲陵南脸上传来凉意,她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下泪来。她以手背用力擦泪,恶狠狠地道:”想得美,你死活与我无关,我作甚要去看多你一眼?”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

    “陵南……”

    曲陵南猛然一甩手;运起五灵之力,顷刻间于半空中倒飞十余丈远,她远远看着孚琛,口气斩钉截铁;然而却带着她自己亦能感觉到的色厉内荏;这般说道:“涵虚真君今日已准我脱离琼华!”

    “我既已离琼华,往昔种种;便已是过眼烟云。”

    “既然是过眼云烟;我与你再无瓜葛;你爱与谁决战,胜负几许;又干我何事?”

    “既已不关我事;麻烦莫要提这些事后嘱托,我不爱办。”

    “亦是,办不了。”

    她最后一句几近耳语,也不知孚琛听见没有,只是满腔伤感,无处着落,恨不得冲上去跟孚琛打上一架,可又分明晓得,纵使真打一架,那人也只会不还手,那打来又有何用?

    这种状况就如当日获悉一腔柔情全喂了狗那般,愤怒之外,又有说不出的悲凉。

    她无法可想,故而仍愿一走了之。

    于是她便真个转身就走。她已经学会御风术,她怀里还有上古神器清河灵镜,纵使器灵伤了元气,然用来做飞行器却是天下无双。

    她早已不是当日那个小姑娘。

    可在心底她又知道,有些事,便是再过上十年百年,她仍然无法处理得当。

    修为在心,然心却会乱,乱象丛生,欲再寻冲淡平和又谈何容易?

    所以她会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孚琛。

    那人蓝袍翻飞,长发纠缠,一双眼满是深邃而不欲再言的遗憾忧伤,便是隔得再远也能清晰传达。

    所以她会忍不住闭上眼,一运息瞬间疾飞,恨不得霎时间跑到天涯海角。

    仿佛只要飞得够快,就能忘得够快。

    可惜不能。

    她不知自己飞了多久,只知道心中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愤懑难过,便是自玄武大陆由南至北地飞几个来回亦难消此恨,待潮起潮落,月盈月亏不知凡几后,她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就如内心被掏空,五脏被重新捋过一般。

    她身不由己地渴望停下,待真能停下之时,却发现原来自己已飞至泾川古寨上空。

    从上往下俯视,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环抱之中,泾川古寨宛若小小鸟巢,四方灵木青翠欲滴,灵气充沛,令人醺然欲醉。

    她缓缓下降,远处十余名青年男女皆作寨中人装扮,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们一般若鲜艳明媚的笑颜,一般如花灿烂的年纪。

    曲陵南眼力甚佳,她一眼瞧见,那正中被围拢着的少女,竟然是原来被孚琛囚在洞府之中的少女沐珺。

    后面在琼华派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艰险,她顾不上这个妹妹,却不知她竟已回转家园。

    “南儿姐姐,你回来啦。”沐珺见到她眼睛一亮,自人群中朝她跑来,笑嘻嘻地道,“我正在跟他们讲你本事可大了,囚我的疯道君再厉害,可到底还是瞧你面子上不敢对我怎样,又教我背琼华经,又乖乖把我送回家……”

    曲陵南愣了愣,问:“他把你送回来?”

    “是哇,”沐珺点头道,“疯道君与我讲,姐姐要回寨子,让我也回,其实我还没背熟琼华经,不太想匆匆忙忙走,可那道君此刻看着好好的,谁知道他下一刻发起疯来会如何?我就想那还是趁他看起来好说话时赶紧溜吧。哦对了,姐姐,疯道君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物,托在手掌上,一团灰扑扑的缎带,毫不起眼,只细看时有金边流光淌过。

    正是当日孚琛送她的发带,后来她为救道微真君,匆忙间将之解下以代绳索,再后来她飞离琼华,确实早已忘记了还遗下这么个物件。

    哪知道兜兜转转,这东西又一次回到自己跟前。

    “这,是发带?”周围一个女孩儿好奇地猜测。

    “这等颜色怎会是发带,一点都不鲜亮好看,要叫我说,定是腰带无疑。”

    “哎呀那可要配什么颜色的裙子呀?南儿姐姐,灰色最是不起眼了,不若我替你在其上绣些粉花绿草,可使得?”

    “你不懂啦,灰底上绣些宝蓝色花才叫鲜亮,也配得上南儿姐姐身上这身蓝袍。”

    她们一人一句,清脆婉转,宛若百灵鸟叽喳歌唱。曲陵南却只低头瞧着那发带,忽而觉得重愈千斤。

    少女们争执不下,沐珺大声道:“别吵了,那就是发带啦,你们不要小瞧哦,这发带可是件法宝,嗯,可变大变小,对吧姐姐?”

    曲陵南默然无语,她将发带缚在手腕处,一层一层,仿佛包扎看不见的伤口。随后,她手一扬,淡淡地道:“都猜错了,这是护腕。”

    “哦,真的是护腕么?”

    少女们多淳朴,亦爱偏听偏信,当下即有的睁大眼睛道:“怪不得瞧着不像这个也不像那个呢。”

    “那护腕还绣什么花呀,这样就很好。”

    曲陵南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哑声道:“是啊,这样就很好。”

    “真的么?”身后突然有一人突兀问道。

    曲陵南回头,居然见到云晓梦俏生生站在自己身后,她不知为何穿着寨中女孩儿的衣裳,自如得仿佛自己就是姓曲一般。

    “我问你真的很好么?耳朵聋啦?”云晓梦不耐地皱眉,“怎的,认不出我么?我就晓得这身衣裳傻里傻气,可那个祭司老儿非要我穿上,真是……”

    曲陵南不理会她,又转过头。

    “喂,你怎的不问我为何在此?”云晓梦跑到她跟前,“可不是我死乞白赖要进来的,是那个祭司老儿硬要我进来……”

    “行了,”曲陵南打断她,“以你的功力想硬闯是做梦,定然是寨子中人允你进来,既然你都进来了,我干嘛还要问多余的废话?”

    云晓梦脸上露出愤愤的表情,道:“曲陵南,你就这点最讨人烦,你知道么?”

    “我作甚要讨你喜欢?”曲陵南奇怪地问,“难道自咱们认识以来,你竟然有过想喜欢我的念头?”

    “呸,你做梦。我看到你就烦你,第一眼就烦!”

    “那不就结了,”曲陵南点头道,“你还啰嗦个什么劲?”

    云晓梦柳眉倒竖,想骂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她转了转眼珠子,欲言又止了数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喂,那个谁,毕璩,他怎样了?”

    “元神无损,肉身无损,有琼华掌教真君看着,恢复过来屈指可待。”

    云晓梦松了口气,目光禁不住溢出欢喜,口气也和善了许多:“那就好,这次得亏是机缘巧合,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乱挺身而出。”

    “毕璩师兄职责所在,下次仍然会这样做。”曲陵南好心提醒她,“你忘记他是掌教大弟子了么?”

    云晓梦一时语塞,愤然道:“这些劳什子规矩职责有何用,偏生他当成命般……”

    曲陵南静静地看着她,忽而道:”他自去做他的,你又何需着急上火?”

    云晓梦立即闭嘴,脸上又红又白,过了会,她忽而仰起头,目光坚毅,大声道:“不错,确实不关我事,可谁叫我看上那个大傻子,我看上了,就关我的事了。”

    “可他不会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他不会知道,你曾为了他以身犯险,偷盗清微门宝物,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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