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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缱绻伏在其身侧，心中悸动、不言不语。
……
柴米油盐酱醋茶，粗布短衣此为家。
顾十里，我不仅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也……
很喜欢这样的你。
那么、你呢。
……
——
第65章 君心尤难画。（番外 篇 ）（）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在彼此眸光流转间，于天边日升月落时，似箭如梭般荏苒蹉跎。
汨汨静然、温温流淌，踏光而来、随风漾去。
湖畔、竹屋、一双人。
远离尘世、不染喧嚣。
时光似诗、岁月如歌。
这样的生活，平凡无华、却不拘于平淡如素，有如悠然见南山般的豁然闲适。
……
廿缱绻曾经天真的以为，生活会一直像这样惬然前行，不再生出波澜变化。
她曾无数次地在心间眼中，热切地希望着、虔诚地祈盼着，自己能够像这样子陪伴在顾十里的身侧。
一直到他一头青丝变成晶莹霜发、看着时光的痕迹缓缓漫延至他的俊额眉角。
当他老了，殷殷目光不再清朗如泉，乃至不良于行之时、缠绵于榻之际……
她，仍在他的身旁，与他不弃不离、不殇不别，待他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即便他们之间的身份，天壤之别。
……
她清楚地知晓，顾十里为了她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云和观观主之位，还有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大任目标，以及诛邪卫道、守护一方的信仰。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亦琢磨不透他，甚至咄咄『逼』人、口出恶言。
为何惊才绝艳、天赋异禀的他，于最好的年华，最应扬名立万、大展宏图的时候，悄然无声地隐居于世间一隅，不再过问世事无常、淡看繁华落尽。
……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为她。
他答应过、护她周全，允诺过、助她轮回。
他、最是守诺重言了。
……
廿缱绻时常在心里偷偷想着，如果能不恢复记忆就好了，倘若能不离去分别就好了。
可是温柔缱绻的时光于她的身后、无情残忍地挡住了所有的退路。
然而，不只是廿缱绻眷恋着这般如诗如歌的生活。
顾十里、他同样百般贪恋着这云卷云舒的时光，以及同她在一起的静然宁安。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谁也挡不住、谁也逃不掉。
比如，廿缱绻记忆的完全复苏，灵魂的不断强大。
……
顾十里、是时候送他的小姑娘步入轮回，投胎转世去了。
然而，曾经有多么希望、如今就有多么不愿。
……
嘉懿二十一年。
七月初六。
黄昏日落时分。
暮『色』『迷』眼清香远，微风拂面人心醉。
致雅竹屋外，郁郁葡萄架下。
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袭浅蓝罗裙，朱红一点，额间花钿，两袖含烟。
焚香案前。
葱白柔荑、玉指纤纤，襟袖微漾、自抚琴弦。
轻点山高，慢弹水寒。
弦弦掩抑声声思，低眉信手续续弹。
风花十里常风月，轻拢慢捻挘刺簟Ｒ磺社诅梗磺肼只亍�
琴音，似欲说尽心中无限事。
林间，漫山繁花盛美如花海。
清幽淡雅的竹屋前，眉目俊朗、清冷如雪的男子长身玉立。
素手执笛，置于唇间，笛音『荡』漾。似与琴音声声应和，调调流转。
曲终收拨当心画，笛音戛然止于唇。
少女与男子眉目盈盈、相顾无言。
然，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相契然、顾盼流转，不明情愫、君心尤难画。
……
顾十里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瞳眸，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鹰隼视线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唇角。
纤纤细细的一双柳叶柔眉，舒缓横于、那如薄翼般微颤的眼皮之上。
炯炯有神、温情脉脉的一对大眼睛，安然嵌于眉下。
小巧可人的琼鼻娇俏如玉，艳丽樱桃般的两瓣粉唇合在一起，紧紧抿着。
肌肤白净胜雪、细腻如绸似缎。圆圆的小脸蛋上、两腮嫣红醉人。
一头纤长如瀑的青丝，并未绾正，仅仅是用一条浅粉丝带松松地绑着，俏皮的发尾披散于其柔肩纤背。
几缕参差碎发，覆于贴着精致素雅花钿的额前。
纤纤玉手、臂腕柔柔，腰细如柳、身姿绰绰。
小姑娘啊、就似那误落凡尘世间的九天小仙女儿。
……
第66章 浅情人不知。（番外 篇 ）（）
小姑娘啊、就似那误落凡尘世间的九天小仙女儿。
……
顾十里情不自禁地抬手，贴近自己胸口。胸腔里的那颗冰冷的心儿，似要融化如水。扑通扑通扑通、跳得正欢，声如擂鼓。
顾十里微微蹙眉，不懂自己此刻的变化是为何，亦不明心中密密麻麻、酥酥软软的感觉又是为何。
……
顾十里专注凝视廿缱绻的同时，廿缱绻的一双美眸、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的似剑眉如星目，他的冷峻不失俊美的面容，他的长身玉立、仙风道骨。
他是那般丰姿隽爽，芝兰玉树。
即便是身着粗布短衣，依旧那般超凡脱俗，似谪仙、似神只。
廿缱绻的视线贪恋地徘徊于顾十里身上，粉唇紧抿，眸中复杂，心中酸涩。
他、大概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若她不在了、他便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
两相遥顾，心事懵懂，浅情人不知。
……
良久良久。
廿缱绻粉唇轻启：“顾十里、我……”
顾十里同时开口：“绻绻、你……”
顾十里：“你先说……”
廿缱绻：“你先说……”
气氛一瞬间凝滞，皆不言语。
最终，廿缱绻打破尴尬。
“嗯、那就我先说好了。”
顾十里颔首。
廿缱绻神情似有些低落，微微垂眸。
“我、我是不是该走了……记忆完整、轮回转世。我记得、你之前是这样说的。”
“不错。”顾十里嗓音艰涩，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什么时候……”
“明日、子时。”
明日……这么快么。廿缱绻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好，我知晓了。”
“嗯。”
“明日、你的父母兄嫂他们皆会前来此处，还有净一师叔那个老顽童也会来。”他记得小姑娘很喜欢和净一师叔一块儿玩闹。
“好。我也想他们了。来世也不知能否再见，总归要道个别。有他们送我一程，也算圆满了。”廿缱绻语中尽是释然从容。
“嗯。绻绻、你不用怕。明日有我和师叔在，送你入轮回时，不会出差错的。”
“嗯。顾十里、明日的轮回阵法可以布在，我种的那片朝开暮落花间么。我想从那儿离开。”
“可以。”
“谢谢。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绻绻、你且安心。”
廿缱绻点头，便朝她的房间走去。
顾十里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脚踏入房门时，廿缱绻突然背着身开口，嗓音还是那般软软糯糯，甜而不腻。
“顾十里。这几年，真的很谢谢你。绻绻是很喜欢你的。以后绻绻不在了……你要过得开心，不要难过，不要总是板着脸，容易变老变丑的呐~还有、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顾十里，答应我、好不好。”
“好。我全都答应你。”顾十里郑重承诺。
“晚安，顾十里。”
话落，进入房间，轻阖上门。
身子下滑、蹲靠门后。
双手抱紧自己，隐有哽咽呜泣。
“晚安。”
让我心生欢喜的绻绻小姑娘。
那低低呜咽声传入了顾十里的耳中，想要靠近她，想要抱紧她，想要轻拍抚慰她。
然而挣扎几许，最终，还是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踱步而去。
……
翌日。
七月初七。
深夜子时。
林间竹屋前、朝开暮落花间。
轮回阵法已布，廿缱绻置于阵眼。
依依话别之后，廿父廿母等人立于一旁，静静望着、哀喜参半。
顾十里与净一道长，一左一右，同时运功，启动阵法。
顿时，四周竖起道道蓝『色』光芒，廿缱绻脚下出现古老的彼岸花图腾。
转眼间，廿缱绻便化为星光点点、莹莹闪亮。
而后，缓缓消失于眼前，步入轮回之路。
众人静静待了片刻，随后散去。
徒留顾十里一人，依旧立于屋前花间。
双眸紧紧凝望着廿缱绻消失的地方。
薄唇一张一合。
绻绻小姑娘。
再见。
低低呢喃，随着微凉夜风、流淌而逝。
……
第67章 我想……我的没脸小姑娘。（番外 篇 ）（）
我曾遇过一个有趣且相契的灵魂，也只遇过那一个。
我曾眷念一个可爱的没脸小姑娘，也只眷念那一个。
当时不知晓，如今终明了。
——顾十里
……
嘉懿二十一年。
七月初七。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的魂体变得愈加透明，愈加模糊。
缓缓幻化为星光点点，随之湮灭而逝。
那一刻，我双目猩红、泪盈满眶。
强烈的悲怆席卷而来，毁天灭地。
我几乎花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堪堪忍住了脚下蠢蠢欲动的步伐和双手难以自制的拥抱。
我用尽自身因开启阵法而变得虚弱的修为和功力，强自抑制和镇压了自己心中那热烈如火的渴望和祈盼。
我想要开口、求你留下来，我想要你别走、别离开我，我最想告诉你，其实我们也可以就这样，一道士一女鬼，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但我忍住了、克制住了、压抑住了……
我不停地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
绻绻你应该拥有新的轮回、新的人生和新的希望。
……
最终，你消失在了我的眼前，也消失在了这世间。
所有人都离开了。
我仍然怔怔地呆望着你离开的地方。
良久良久，我才恍然回神。
是的，我唯一放在心上的绻绻小姑娘。
你、不在了。
不是虚无梦境，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可是、心中那密密麻麻的钻心之痛，是何缘故……
只是因为忽然之间缺了唯一的陪伴么……我不清楚、也不确定。
我只知道……我、是那么得舍不得你。
你才刚刚从我的世界消失，我就开始无比地想念你了……绻绻。
——
嘉懿二十一年。
七月初八。
独坐于地，一夜未眠。
竹屋、菜畦、葡萄架。
还有那成片的朝开暮落花。
却唯独、少了你。
回想起当初、决定在此隐居之时，你那惊喜万分的眼眸、明媚灿烂的笑靥。
我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了唇角，双眸中郁结的悲伤却渐渐弥漫。
我想你，绻绻……
——
嘉懿二十一年。
八月十五。
暮『色』如故，夜风薄凉。
我还待在你离开的地方，不曾离去。
我怕……后会无期。
湖面『荡』漾起微澜。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初遇之时，你在碧波『荡』漾的湖边、委屈巴巴地抽泣呜咽，嘟囔呢喃着自己没有脸了的可怜兮兮小模样……
那画面，是那般令我印象深刻……亦心生怜爱。
你、突如其来地闯进了我的生活，也悄无声息地撞击了一下我的心墙……搅『乱』一片心海。
绻绻小姑娘，我似乎比昨天、愈加想你多一点了。
——
嘉懿二十一年。
十月初七。
你已经离开整整三个月了。
我决定去屿清镇的街上走一走。
……
我又遇到了那一位卖冰糖葫芦的年轻人。
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靠近。
付钱买了两串，跟上次一模一样。
仿佛此刻，你还在、我的身旁。
张嘴，咬了一颗。
蹙眉，不好吃。
嗯……没有绻绻你喂给我吃的那一颗糖葫芦甜。
绻绻、不知道……你现在何处，有没有糖葫芦吃，有我给你买的糖葫芦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