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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要与威武分离,我心中十分不舍。还好威武答应我,每日到了晚上回来紫禁城与我汇合,交换一日的情报信息。
重新回到紫禁城,我才发现事态远比我想象的复杂。福临原想过几日便将我调离辛者库,却发现我已经无故失踪。他以为辛者库管事苛刻于我使我遭受不幸,大发雷霆,不但重责辛者库管事,更是与布木布泰闹翻,拒不答应大婚之事。
“没想到,我的突然离去,会使福临如此不智。”夜色降临,我悄然出现在乾清宫,对正在伏案疾书的福临轻轻说道。
“菁菁!”福临闻言,立即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丢掉手中的笔,快步走向我,一下将我搂住。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妥,又将我松开,手足无措地尴尬一笑,“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害我好找!”
我走过去替福临捡起地上的笔,轻轻地放回龙案之上,回首苦笑一下:“一言难尽,福临能给我一些时间,到了恰当的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
福临不满道:“连菁菁也认为我还是个孩子,不应该知道过多的事?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逼迫我大婚,娶一个我并不爱的人?”
“福临啊,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与你谈话,或许话语会有些不中听。你也该长大了,为你额娘分担,不要在再随心所欲。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一国之君,你所担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喜怒哀乐,还有整个天下的兴衰与沉浮。如今多尔衮把持朝政,一手遮天,福临如若再听之任之,必定会养虎为患。想要与多尔衮抗争,福临第一步要走的就是借助大婚夺回亲政权力,这些我早已向福临剖析过。”
第342章 苦谏豫王 (中)()
“这些道理我都懂得,可是如若没有菁菁在一旁支持我,我不知该如何应对。”福临坦然向我剖析内心。
我轻叹一声:“相信你的母后,她是你可以信赖并依靠一生的人。”
“难道菁菁不是么?”福临充满热情地看着我,显然他还未能真正摆脱对我的依赖,“这世间,或许唯有菁菁能如此待我,视我为朋友而非帝王,倾囊相授却坦诚相待。以后,恐怕我再找不到如此一人陪伴于我身边。”
我心中不由长叹。福临是个严重缺乏父母疼爱的孩子,从小生活在政治斗争的旋涡中心,使他缺乏安全感。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碍于他皇帝的身份,或对其奉承巴结,或对其阳奉阴违,没有一人对其付出真心。他的母亲布木布泰想尽方法对其付出一切,无奈母子二人感情疏离,福临并不能真正体会其母亲的苦心。我的出现,弥补了福临心中爱的缺口,在他心中,我既是他的启蒙老师,又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母亲”。
“相信我福临,你会找到一个与你志同道合、相伴一生的女子。而如今你的首要任务,却是夺权。唯有大权在握,天下安稳,你才能放眼天下去寻找这样一个女子。”我必须要点醒福临,让他明了目前的形势。
福临只呆呆地看着我,眼中有无尽的不舍,还有诸多的无奈:“菁菁不要再说!我知道,你只将我当朋友,却不会爱我,但请不要阻止我爱你!哎!我又有何资格说爱你?我连保护你的本事都没有!”他说着不禁双手紧握成拳,“可恨多尔衮竟然提出,要纳你为妾,我却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我早已知悉此事,听福临提及此事,便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如果可以,还请福临恩准多尔衮的奏请,我将进入摄政王府为福临斡旋。”
“不,我尚不需要菁菁为我如此牺牲!”福临的自尊受到伤害,如同受伤的猛兽般低吼着。
我笑着安慰福临:“我此举不光是为了福临此间种种,将来让太后一一向福临诉说。此事我尚要与太后商议,恕我今晚不能陪伴福临。”我向福临盈盈一福,告退出来,走向慈宁宫。
布木布泰对于我的突然失踪及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她知道我必事出有因。我将这几日的经历大略说与布木布泰,只略去了威武伤重垂危的事,着重讲述了多尔衮的篡位意图。
布木布泰听罢忧心忡忡,她多年来所担心的事最终还是要发生。沉吟良久,她突然对我下跪,颤声求道:“哀家死不足惜,还请公主出手救救福临,他是大清的希望,若他被多尔衮赶下皇帝位,大清内部势必大乱,然天下亦必大乱,百姓将重陷水深火热之中!”
我伸手将布木布泰扶起。面对这个与我渊源颇深的女子,面对她所说的百姓疾苦,社稷大业,我别无选择,更何况其中还牵涉到我们与火儿、海兰珠的恩怨纠葛。
第343章 苦谏豫王 (下)()
“我与太后娘娘、摄政王有着不解的渊源,此番定会赴汤蹈火化解这场危机,还请太后娘娘尽力配合我的计划。皇上大婚之事,待此间事了再作打算也不迟。还有,摄政王妃李金英应是菁菁故人所化,届时还请太后娘娘将其交由我与威武,我们会带其离开隐居避世。”
我娓娓说着我的计划安排,布木布泰不住点头,让苏茉儿不断记录着,以配合我的行动。明日她将颁发懿旨,恩准摄政王多尔衮之奏请,将我纳兰菁菁重新提升乾清宫内侍姑姑,赐予多尔衮为妾,并要求摄政王妃李金英、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望晴做好迎接的准备。有了皇太后的懿旨,可暂时稳住望晴,迷惑李金英,将她们两个暂时绑在摄政王府。一切将在我与多尔衮成亲之后见分晓。
布木布泰懿旨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轰动前朝。许多人不解,为何皇帝才听从众大臣意见,撤销了封我为皇贵妃的决定,摄政王又迫不及待地要纳我为妾。我被前朝众大臣们打上了红颜祸水的烙印。
为此威武颇为愤愤不平,他实在不能容忍他人对我的丝毫侮辱。我却不以为然。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世人如何看待我已经不重要,只要威武能够理解我、支持我足矣。
按我的推想,李金英定不会为多尔衮大张旗鼓纳小妾,到场宾客有限。而我出于对摄政王妃、侧福晋的尊重,会在喜宴上为她们献舞。我的计划便是在晚宴上下手,制服李金英,威慑多尔衮,如果可以的话,顺便解决望晴。
为了我的计划,这些日子我除去服侍福临,每日便苦练舞蹈不辍,直到夜晚降临。
五日之后的一天黄昏,我练完舞曲,便走回住所。威武外出尚未回来,我沐浴更衣之后,便去御膳房领来许多时鲜水果,打算为福临制作美味可口的鲜花果子露。
我看着各种果子,最终还是选取了玫瑰与梅子,再加上御膳房隔年在地窖中存放至今的蜜桔,做成一道酸甜可口、清香怡人的玫瑰梅子蜜露,准备等福临用过晚膳送呈上去。
我边做边等威武,忽然听到有人走近我住所。我放下手头的事,迎了出去。“奴婢见过王爷,王爷吉祥。”来的是多铎,我向他一福。
多铎一把将我扶起,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一言不发。许久才缓缓说道:“菁菁一定要这样做,没有其他选择了么?”
“王爷认为我还有其他选择么?”我笑道。
“你知道,他并不爱你,只是想利用你。”
“王爷又怎知,我不是在利用他呢?”
“若他成功了,你也只能为妃,始终是他的妾!若不成功,便会被诛连。”
“他不会成功!”我斩钉截铁道。
多铎动容:“以他如今的权力地位,称帝是迟早的事。”
我摇头道:“他有称帝的机会,却在十六年前自己放弃了。机会稍纵即逝,再不会重现。”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他称帝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因为如今大清国的皇帝是爱新觉罗?福临。他要称帝,便是篡位,将遗臭万年!”
“明朝朱棣不也是从侄儿手中夺得江山,如今谁人敢诟病?成王败寇,简单至极!”
我冷笑一下:“此一时,彼一时。建文帝朱允炆与当时只是藩王的朱棣针锋相对,迫得朱棣高举靖难的旗帜杀向应天。可是福临待他如何?礼敬有加,爱戴至极,尊称其为皇叔父摄政王,他以何理由将福临拉下皇帝宝座?”
面对我的无懈可击的比对,多铎无言以对。他颓然说道:“既然如此,菁菁又为何一意孤行,要嫁给他?”
“为了救他。”
“他不会领情,他对称帝如痴如醉。若他知道菁菁真实心意,或许会对你无情下手。哎!我始终不忍心你自己跳入火坑。”多铎真情流露。
“谢谢!你的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中。”我上前抓住多铎的手,“可以的话,劝劝他吧,悬崖勒马,未为晚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与他同气相连,不会互相舍弃。他称帝是我们多年来的梦想与奋斗目标,我们不会就此罢休。菁菁啊,今日一别,你我之间便缘尽于此了!”多铎说着,流下两行清泪。
“将来我与摄政王妃必定会交恶,我只希望王爷不要被牵扯进来。王爷保重!”我含蓄地提醒多铎,希望他能够躲过一劫。
多铎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我对多铎的苦谏,宣告失败。现在我只希望我在他心中有足够重的地位,他不会出席多尔衮的纳妾喜宴。
第344章 蛇蝎心肠 (上)()
未能说服多铎,我心中十分沮丧。他虽与我没有过多的接触,但他对我的一片心意始终未变,我心中竟有些不忍他受到伤害。
我心不在焉地将玫瑰梅子蜜露盛装在景泰蓝罍中,上面花色细腻工整、颜色清丽庄重、釉色明亮光洁,实属珍品。玫瑰梅子蜜露那玫红色的液体装在其中,显得瑰丽鲜亮,鼓动味蕾。
我端起这色香味俱全的蜜饮,匆匆走往乾清宫前殿。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此交给吴良辅,然后回住所等威武,我要将与多铎见面的事说给威武一同商议。
“姑姑可算来了。”吴良辅见到我,便迎了上来。因为我之前在投毒事件中对其出言相助,他始终感恩于心,对我十分礼敬,不管我如今位分如何,他私下里总称我为姑姑。
我歉然一笑:“今日所做蜜饮工艺有些繁复,所以晚了,让公公久候了。”
吴良辅忙笑着摆手:“无妨,皇上尚未用膳完毕,否则必定着我来催。”说罢接过我手中托盘,“今日姑姑又为皇上秘制何等美味?皇上现在可是非姑姑的手艺不饮呢!”
吴良辅的话让我心中十分舒坦,但我表面上还是十分谦虚:“公公说笑了,奴婢这些只是雕虫小技,博皇上一笑耳。近日闷热,奴婢特制玫瑰梅子蜜桔蜜饮献于皇上。”
吴良辅闻言忙道:“姑姑此蜜饮酸甜可口,开胃健脾,天热饮用是极好的。但今日皇上晚膳所用多为鱼肉海鲜,却不宜饮用这些水果蜜饮。”
我脸色一变:“这其中有何讲究?”
“姑姑有所不知,梅子、蜜桔等水果与鱼肉或海鲜相冲。”
“这些从未听太医们提及过啊!”我不解道。
“这个饮食禁忌是我家中老人代代以口相传,并无明文记载。我祖籍浙江海宁,为海边渔民,日日以海产为食,最忌讳这些新鲜水果。若两者同食,轻则腹痛腹泻,重则中毒身亡。”
“什么?”我浑身剧震,失声惊呼。我竟无意间得知菊焱猝死的原因了!
“姑姑还好吧?”吴良辅将我如此失态,关心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掩饰道:“奴婢这是后怕,由于奴婢的无知,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公公提点,才是奴婢避过一劫。奴婢在这里谢过公公大恩!”
吴良辅被我说得有些飘飘然,得意道:“此乃临海地区饮食禁忌,姑姑久居赫图阿拉,不知也不足为奇。你我共同服侍皇上,互相扶持原也是该的,此等小事,姑姑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皇上非姑姑的茶不饮,还要请姑姑速速重新烹煮茶水送来。”
“奴婢即刻便去,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设法拖延。”我向吴良辅一福,转身匆匆离去。
我再没有任何心思为福临专门再烹煮一壶别致的茶水,只回房随意取来今春新进贡的庐山云雾茶为福临烹煮茶水。此茶在庐山的雾带中长成,因而有云雾茶的美名。其形条秀丽,青翠多毫,香气持久,茶汤清澈而明亮,宛若碧玉,叶底嫩绿匀齐,味浓鲜嫩而醇和,不输于西湖龙井。我以此茶搪塞福临,绰绰有余。
第345章 蛇蝎心肠 (中)()
我匆匆将云雾茶交给吴良辅,便退出乾清宫,满腹心事地回到自己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