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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迪蒙的反应也够快,他并没有退缩,而是转换了话题:“佛教也非出自大唐本土,为何贵国皇帝陛下能够接受佛教,而不能接受我们的天主教?”
我莞尔一笑,这个迪蒙与阿罗本完全不同,看来是个只知钻研天主教教义,不谙政治手段的呆子。“释迦牟尼佛祖掌管西方极乐世界,而玉皇大帝则是大罗天境的主宰者,东方三界、十方、四生、六道均在他的掌控制下。我东土大唐有这两位无所不能的神佑护已经足矣,无需再请来欧罗巴的上帝,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我迎上迪蒙略显失望的目光,欠身道:“本公主说过,使节不必再向本公主说教。还是让你的上帝在欧罗巴的上空好好休息吧,不用劳碌奔波到千万里远的大唐白费劲了。”
我的话显然冒犯了迪蒙那神圣的上帝,他心中的神,他嘴中喃喃念道:“愿主饶恕你!”,同时还用右手在自己面前划着十字。
接着他又说:“在下这次当然不是专程来向公主说教。阿罗本主教穷其一生未能完成的事业,我迪蒙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便完成了?在下在此等候公主,只是想进献一份礼物给公主殿下。”
第97章 不老神药 (下)()
“哦?”我又看向迪蒙。他深蓝色的眼睛发出奇异光彩,如同两颗璀璨的蓝宝石。他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原状,然而我的目光却再也不能离开,被深深吸入那两汪深不见底的深潭之中。
我心中还有一丝反抗:“寻常的东西本公主是不屑一顾的。”
“呵呵,用来献给大唐最高贵的孝定国公主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凡物?”迪蒙依旧盯着我的双眼,用手探入他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漂亮的半透明琉璃瓶,放到我的面前。
精致的琉璃瓶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五彩奇异的光芒,使得里面盛装的暗红色液体充满了神秘。
“这可是能使人长生不老的宝贝。喝了它,能使你保持容颜不老,青春永驻,更可以让你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不用经历生死别离之苦。”迪蒙的声音显得那么虚幻,却富有吸引力。
是么?这世间真有长生不老药么?几百年前不可一世的秦始皇穷其一生都未能找到的东西,现在居然就在我面前!我心中一阵激动,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只想着要将这神奇的礼物立刻据为己有。
缓缓地,我伸出手,牢牢将面前的琉璃瓶抓在自己手中,深怕下一秒它会消失地无影无踪,使我失去与楚卿永远在一起的机会。
“喝下它,记住一定要喝下它。”迪蒙在我身边轻轻耳语,然后转身离去。他那迷人的眼睛直至此刻才将视线从我这里转移。
我并不在乎迪蒙要去哪里,去干什么,我只记得他告诉我,要喝下琉璃瓶中的液体,我才能长生不老,才能与楚卿永生永世厮守在一起。我的脑海中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指挥着我去执行这句话。
慢慢地,慢慢地,我将琉璃瓶送往嘴边。忽然,从我左手处传来一阵如甘泉般清凉的感觉,逐渐蔓延,直冲我的灵台。我脑海中的意识渐渐恢复,慢慢有了自己正常的思维。
我看着手中发出奇异色彩的琉璃瓶,暗忖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雨菡和云清从我身后跑来。“公主,你没有什么不适吧?”雨菡急急地问道。
我已经将琉璃瓶藏在手中,悄悄放入自己的衣袖中,一边摇摇头表示我并无大碍。
云清却道:“我和雨菡看着公主与那迪蒙说着说着,目光慢慢显得呆滞。之后迪蒙走了,公主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我和雨菡担心,便未经传召赶来了。”
我心下大惊,没想到我刚才竟是这样的举止,我竟一丝都没曾察觉到!这个迪蒙看来很不简单,以后见到他一定要提高警惕。我未将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只淡淡搪塞雨菡和云清:“我无心与迪蒙多谈,只是在与他谈话时想着楚卿。没什么,我有些乏了,回宫吧。”
走在回宜雨轩的路上,我又陷入沉思。我与迪蒙相识才不过半日,我凭什么要相信他?若这琉璃瓶中所装真是如迪蒙所说的长生不老药,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献给皇兄?我心中充满疑问,同时充满后怕。若这琉璃瓶中装的是致命的毒药,而我又喝下了它,结果不堪设想。我想起了迪蒙那深邃的眼瞳,我想我是被他的眼瞳蛊惑了,迷了心智。幸好之前无为道长曾为我的蜜蜡手钏施过法,而我为了防身辟邪则天天戴在手上。这次,是无为道长救了我。
第98章 惊闻噩耗 (上)()
我并没有将琉璃瓶扔掉,而是将它藏在了秋意斋的一个隐秘所在。我打算第二天让刘太医前来看看,这琉璃瓶中究竟装了什么神奇的液体,是由哪些名贵药材熬制而成。
威武也被我立即召回大兴宫,因为我觉得不安全,而这种不安全感觉是来自欧罗巴使节迪蒙的。我害怕再次被他具有魔力的双眼迷惑,从而蒙蔽我的心智,迷失自我。
第二日刘太医早早便由秦得顺陪着来到秋意斋。请过平安脉之后,我遣走雨菡和云清,悄悄地取出琉璃瓶请陈太医过目。
陈太医狐疑地接过琉璃瓶,用力拧开琉璃瓶上的软木塞,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秋意斋。
“这是什么?”我惊问。
陈太医不敢确定,又将琉璃瓶凑到鼻子下使劲闻了一下,答道:“起禀公主,此乃血液,至于这血液从何而来,取自何物,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血液的血腥味如此之重,含有血煞之气,恐不是寻常之物。公主从何得到此物?”
我心下大骇,愈发觉得这像是迪蒙的一个阴谋。我小心地重新将琉璃瓶用软木塞塞紧,郑重地对陈太医说道:“此物的由来恕本公主现在不能告诉太医,但此事事关重大,在本公主未弄清楚此物的由来之前,还请太医帮忙保守秘密。”
看我一脸凝重,陈太医慎重地点点头。我与陈太医相识多年,很清楚他的为人,相信他不会违背我的意思。
待陈太医步出秋意斋,我依旧将琉璃瓶放回原先隐藏的地方。如此不同寻常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应该让法力深厚的歧晖道长和见多识广的玄奘大师过目一下,让他们鉴定一下这瓶中血液究竟有何玄机。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总有些心神不定,觉得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十分沉重。用过晚膳之后,雨菡和云清来邀请我游湖赏月。她俩见我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心事重重,便亲自为我做了些我喜爱的茶点,打算陪我散心。我不忍辜负了她们的一番心意,便恹恹地跟着她们走向太液池。
皓月当空,使得世间的一切都披上银色的外衣。满天的星星眨着眼睛,调皮地看着人世间发生的一切。我抬头望向星空,找寻着代表我的那颗星,不知道陪伴在那颗星旁边的,是否是楚卿的星星?哦,我的楚卿,此时此刻,你可安好?是否也在思念我?
“公主,待奴婢先行一步,将小船准备好。”云清向我禀告,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中。
我点点头,算是准了她。雨菡从云清手中接过风灯,云清便向着太液池快步走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并不想多说,便这样沉默不语地向前走着,而雨菡则默默走在我身边。雨菡多年跟随我,最是了解我的心性,有她的陪伴使我安心不少。此时我们是无声胜有声。
不知走了多远,隐隐能看到太液池边的太湖石山,我忽然觉得我们点着风灯在月色中行进,简直就是亵渎了这皎洁的月光。于是我轻轻吩咐雨菡将风灯熄灭,两人便这样沐浴在月色中,披着秋意,踏着斑驳疏朗的树影前行着。
第99章 惊闻噩耗 (中)()
当我和雨菡享受着纯美月色时,耳边忽然飘来一阵男人的低语,却是吐蕃语:“赞普,臣请赞普三思。此事关乎我国万千百姓的命运,赞普切不可感情用事!”
父皇在各皇子和公主幼年进入崇文馆学习之后,便要求我们不但要熟读各类古籍名著,更要精通与我大唐毗邻的各国语言。而雨菡从小跟着明达和我,耳濡目染,基本听懂各国语言是不在话下的。我和雨菡惊讶地对视一眼,我暗示雨菡噤声,并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躲到暗处。
赞普?芒松芒赞赞普?他不是应在千万里之外的吐蕃吗?他何时来到大唐,何时进的宫?他如此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到大唐,目的何在?吐蕃使团中众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芒松芒赞赞普?我心中有着一连串的疑惑。
“本赞普就是要娶孝定国公主身边那个侍女!自本赞普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了她,心中再也装不下别的女子!”
啊!这个声音我记得!尽管现在他说着吐蕃语,可他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是赞悉若贴身侍卫冈日的声音!他说他对我身边的侍女一见钟情,当日在我身边的侍女只有雨菡和云清,我联想到当日冈日看雨菡异样而灼热的眼神,心中一惊。莫非芒松芒赞想让雨菡下嫁于他?
我转头看向雨菡,她也一脸震惊的样子,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洁白如瓷,配着她沉鱼落雁的容貌,宛若一尊雕像,是那么神圣,不容亵渎。
我心中升起怜爱之心,伸手捏了一下雨菡冰凉的手,脸凑到她耳边低语:“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前去和亲,我必定会保你周全。”
雨菡感激地看着我,却没有答话,她用眼神示意我继续往下听,冈日也就是芒松芒赞和赞悉若的谈话还在继续。
“赞普,所以下臣恳请您不要冲动!我们此行目的是请求大唐皇帝许以公主和亲,而不是公主的侍女!”
“可是大唐皇帝此次并没有将他的女儿召来与我们相见,可见他并没有将公主下嫁和亲的打算。”
“非也,非也!赞普,义阳公主和高安公主虽是皇帝亲生,却受她们母亲连累,在宫中地位并不显赫,亦不受皇帝喜爱,这样的公主迎娶回去,于我吐蕃无甚好处。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是太宗皇帝的亲女儿,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地位仅次于长乐大长公主的孝定国常山公主!只有将孝定国公主迎娶回吐蕃,才能更好的巩固吐蕃和大唐的友好关系,进一步打击吐谷浑的气焰。”
我明显感到雨菡的手在微微颤抖,同时更用力地抓紧了我,她是因为关心我才会这样。我的心中同样有着震惊,然而更多地则是不屑一顾。赞悉若也太不自量力了,竟然将注意打到我的身上,妄想利用我来拉拢与大唐皇帝的关系,从而达到他们震慑并逐步吞并吐谷浑的目的!
我对着雨菡朝芒松芒赞和赞悉若站立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表示我对他们谈话的蔑视,接着又捏了一下她的手,让她不必为我担心。雨菡会意地点点头,打着手势表示我们不能再偷听下去,云清还在太液池边的小船上等我们。
第100章 惊闻噩耗 (下)()
我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芒松芒赞和赞悉若的对话又飘进我的耳朵:“本赞普听闻孝定国公主早已由皇帝赐婚于右威卫将军府四公子,此番本赞普提出让孝定国公主前往吐蕃和亲,恐怕与礼不合。”
“这点赞普不用担心。钦定孝定国公主驸马薛楚卿早已随大唐东征大军前往高句丽前线。在战场上刀枪无眼,任他父亲是此次东征大军的副帅薛仁贵,也不能时刻保他安全。据我们派往高句丽的细作八百里加急密报,那薛楚卿已经被高句丽”
听到楚卿的名字,我的心立即一下收紧。楚卿怎么了?只可惜赞悉若说到关键处,反而没了声音。我立即停下来,侧耳倾听,想再从他二人谈话中听出些端倪。
过了一会儿,传来芒松芒赞得意的笑声:“哈哈,若这消息可靠,那真是天助我也!想来高句丽前线的战报不日便会抵达长安,本赞普还是耐心等待,过几日再向大唐皇帝提亲。哈哈哈哈”
芒松芒赞的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它仍透过我的耳膜刺进我的心里。从他得意忘形的笑声中我可以断定,赞悉若隐去未说的那个密报内容,定是对楚卿极为不利的。楚卿是否被高句丽所伤?还是被高句丽所俘?我顺着赞悉若的话往下想,觉得这些都不足以让芒松芒赞如此兴奋,说出刚才那番话。除非我简直不敢往下想,害怕地浑身剧颤。
“赞普,远处似乎有人走来,我们还是早些回到大殿,免得皇帝陛下久等。”渐渐地,赞悉若和芒松芒赞的声音渐渐远去,回到皇帝为他们准备的宴会上,芒松芒赞继续扮演着他冈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