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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随军东征 （上）（）
在侍女们帮太妃穿好寿衣之后，我屏退众人，只留下陈太医，做了一件惊人之事。
陈太医早年学医期间，曾跟随家乡经验丰富的仵作学习，接触到不少病症致人命时病人的症状，为其今后诊病积累下不可多得的经验。当然陈太医也因此接触到不少死于非命之尸体，接触到很多隐晦的、残忍的、巧妙的杀人手段。
我现在要陈太医帮忙做的，便是为太妃验尸。
陈太医对着太妃遗体三叩首，乞求她原谅他的大不敬，接着便仔细查看太妃的头、眼、鼻、耳、嘴、四肢及身体各部位。查下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陈太医便取出一根银针准备验毒。这枚细小的银针，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陈太医朝我看了一眼，似在等待我最后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试吧！”
陈太医将银针小心地探入太妃的咽喉处，过了片刻才将银针缓缓拔出，用布拭去针上血渍。“咦？”陈太医对着银针，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定睛瞧去，也大吃一惊，银针的颜色一点也未改变，还是那般银白耀眼。“怎会这样？”我疑惑道，“太妃并不是毒从口入，那她是如何中毒的？陈太医，还有其他方法使人死于砒霜之毒么？”
“公主殿下，恕臣孤陋寡闻，尚不知晓其他方法。”陈太医俯首一揖。
我伸手扶起陈太医：“太医今日之恩，本公主铭记于心。只是今日之事，太医切记不得向你与本公主之外任何人提起，即便是陛下与皇后娘娘也不能。太妃已仙去，本公主不想她再受到任何打扰。”
“公主之言臣谨记在心。”陈太医又一揖，“臣告退！”他说完俯首退后，整理完工具之后便离开了。
我却再次陷入沉思。谁是凶手？凶手又是如何下毒？有幕后主使没有？凶手及她的幕后主使杀害太妃的动机是什么？
我将事情前后经过又在脑中整理了一下，最终却得到一个可怕的假设。为了证实我的这个假设，我未等天明便赶往掖庭宫临时隔离太妃宫中侍女、太监的处所。我要找云清问清楚一些事情。
我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站定，示意侍卫打开其中一扇门，云清就被关在这里。里面很是阴暗潮湿，透着一股霉味。我示意雨菡在门口等我即可，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云清凝望着她对面的墙，没有一丝表情。她的头发、衣服有些凌乱，想必是在押送至此的途中被侍卫推搡所致。她听见门口的动静，缓缓转头看向我，清泠泠说道：“云清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竟是公主！公主对云清竟疑心至此！”
“我只想知道，后半夜宜雨轩外异响之后，春晖堂内究竟发生何事。”我注视着云清。
“什么？”云清微微有些色变。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顾忌什么。”说完，我静静地等待着。
第90章 随军东征 （中）（）
云清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一闪即逝。接着她有些颓丧地说道：“我若说太妃是牡丹怨魂害死的，公主相信么？”
我心中剧震，黑暗掩饰了我苍白的脸色。
云清不知道她的话对我的影响，继续往下说着：“那声巨响之后，一切安静下来。我立即打开门想出去看看发生何事，顺便让丰秋来照看太妃，却没想到打开门便有一阵阴风吹得我睁不开眼。待风停之后，我发现太妃满脸惊恐地指着墙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我这才发现墙上有个淡淡的血色人影，我立即联想到公主所描述的牡丹！我当场便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爬到太妃身边，两人紧紧搂在一起。牡丹在春晖堂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只是后来，太妃便开始不适。哎！想来无人会相信我这番话，以为我是推托责任，所以我方才选择隐瞒，免得让人对我徒增怀疑。”
我早已面无人色。云清的话证实了我心中可怕的推论。我一句话都没说，缓缓转身，踉跄着离开了。太妃竟是因我而死！我实在很难接受这一事实，然而它便是我所知的事实真相！
之后，我浑浑噩噩度日，如同一个木偶般，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点思想，只痴痴地守在太妃灵前。无论谁来劝我，我都无动于衷。直到太妃大殓，她的灵柩浩浩荡荡地被送往昭陵，我才似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由于之前心中憋着的一股劲突然松懈，我透支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病倒了。
我就这样选择遗忘，选择逃避，一连数日处于昏迷状态。我模糊地记得，我唯一一次醒来，只是问了雨菡关于楚卿的消息。在雨菡那里我得知楚卿安然醒来，正在家中调养，我便又陷入昏迷。
我在五天后慢慢恢复清醒，皇帝特意命陈太医专门照顾我。我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身体却没有多大起色。陈太医常劝慰我应该放下心事，然而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对郑太妃的愧疚，恐怕我会埋在心中一辈子。
我缠绵病榻数月，足不出户，炎炎夏日已缓缓离去，秋意斋内到处洋溢着秋的气息。威武的脚已经痊愈，但它除了每天例行的体格训练，其余时间总在秋意斋守护着我，寸步不离。
楚卿也来看过我好几次，可是我们之间隔着一个牡丹，再见面难免有些尴尬。尽管我很想对他撒娇，向他诉说心中的苦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每次楚卿离去之后，我都会松口气，比起楚卿，我更愿意面对简单明了的威武。
皇后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她认为失职，与太妃之死有关的人。这些人都是无辜受牵连，使得牡丹的罪孽和戾气更深一分。
原来太妃身边的侍女，只有云清和丰秋留了下来，其余不是进了掖庭宫受罚当苦役便是被内廷总管遣出了宫。因为云清与我和明达的关系，雨菡便作主将云清与丰秋留在了宜雨轩。
临近八月十五，内廷总管着人送来形态各异的菊花。我贪图新鲜，便让云清在人工湖畔支起小桌，放上茶具，让她为我烹煮醇美的武夷岩茶。而我便沐浴在金秋的阳光下，欣赏着争奇斗艳的各色菊花。这次花房的人费尽苦心，不仅寻常品种如踏雪寻梅、雪珠红梅、凤凰振翅、西湖柳月、绿云、墨菊等都竞相开放，甚至还有不少如绿牡丹、红衣绿裳、十丈垂帘的名贵品种。
第91章 随军东征 （下）（）
我端起紫砂茶碗，轻轻一嗅，岩茶特有的馥郁兰花香气扑鼻而来，我享受地用嘴轻轻一嘬，将那似绿茶般清香，如红茶般甘醇的茶水在口中稍作停留，使得满口清香。“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陶渊明饮酒，本公主饮茶，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心中难得的舒畅。
云清见我进来难得如此畅怀，对我舒心一笑，继续为我烹茶。
忽然，远远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我刚转身看向门口处，便看到皇后已经出现在宜雨轩。
云清早已跪在地上见驾：“奴婢云清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示意云清起身，走到一株绿牡丹前轻叱道：“是哪个糊涂奴才将这花放在公主这里？”
“娘娘不必责怪任何人，本公主甚是喜欢这清丽的绿牡丹。不过本公主还是要谢谢娘娘的关心，只是娘娘不必为了一个牡丹而弄得宫中之人全都草木皆兵，要知此‘牡丹’非彼牡丹。”我笑意盈盈地回应着皇后，只是这笑容里满是虚情假意。自从皇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我与她的情份名存实亡。
皇后缓缓踱向茶桌，坐在桌边矮凳之上：“菁菁好雅兴，在此品茗赏菊。菁菁能够完全放下，那本宫安心不少。”
说话间，云清早已重新烹煮一壶新茶，取第二道最为浓郁香醇的茶奉于皇后面前。
“娘娘您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请开门见山直说吧。”我于皇后对面坐下。
“呵呵呵，菁菁你总是快人快语，跟你说话一点都不累。”皇后脸上亦挂着虚伪的笑容，“那本宫便直言不讳了。高句丽盖苏文部不断在边界滋事挑衅，皇上已经任命右骁卫将军程名振为征东大将军，右威卫大将军薛礼为副将，征讨高句丽，不日发兵。”
我听了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是关于我与楚卿的。
果然，皇后站起身又接着说道：“皇上的意思，菁菁的婚事还是等到薛将军大军归来之后再大办。皇上怕菁菁怪罪于他，便将这得罪人的差事交给了本宫。”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起身一福：“本公主岂是只顾自己，不顾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之人？请皇上和皇后放心，本公主在京城静候东征大军凯旋。”
“如是甚好！”皇后笑着走向宜雨轩大门，突然又转身：“忘了告诉菁菁，准驸马今日有本上奏，请求与父兄一同出征，欲立功扬名。本宫不忍拂其意，已代皇上准其奏。”说完，留下一长串刺耳的笑声，带着随行，终于浩浩荡荡离开了。
“哐啷！”身后传来紫砂壶碎裂的声音。我心中无比烦躁，一股怒火全撒在云清身上：“怎么如此失态？好歹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个样子以后怎么提点新人？”之后，也不管云清怎样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我便唤上雨菡，径直朝宜雨轩外走去。
我要立即见到楚卿，当面问清楚！似乎我与楚卿总有着心有灵犀，我尚未抵达承天门，便在天街遇到楚卿。他是专程进宫来向我解释这件事的。
“楚卿，为何你总不愿与我商量？牡丹的事如此，此次随军东征的事亦是如此！”我心急加心痛，不由分说便数落楚卿。
“对不起，菁菁。”楚卿一下搂住我，“我有我的不得已。我以小小乐正身份，得圣上赐婚，全赖父兄的战功。楚卿虽不才，却尚有一口傲气。楚卿想凭借自身之力，拼取些战功，使菁菁将来不至于为他人所看低。再则，楚卿亦想到军中磨练，多多为国家出力，造福大唐百姓，以平牡丹的戾气。”
原来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再也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我拿出一把削金如泥的小剑递给楚卿：“此为著名的鱼肠剑，你贴身藏着，必要时可以防身。行军打仗，刀枪无眼，卿务必保重，要安然无恙地回来。”
“嗯！我一定会，为了我自己，亦是为了你！”楚卿接过鱼肠剑，目光投向我身后远处，坚定地应允。
秋风起，大兴宫中所栽的各色丹桂、银桂、金桂飘来阵阵甜香，可是我的心却像黄连般苦。我的婚姻，最终还是被利用，成为皇帝、皇后笼络大臣的重要砝码。而楚卿被这桩政治婚姻深深连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不得不自动请缨，随父兄奔赴战场。佛祖，请您保佑我的楚卿早日平安回到我的身旁！
第92章 各国使节 （上）（）
楚卿很快便跟随大军奔赴辽东，开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军事生活。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奏请皇帝，常住感业寺，为前线将士诵经祈福，直至东征大军凯旋。
对于任命薛礼将军出征，我无可厚非。薛礼本就是武将出身，自己一身本领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完全施展。然而楚卿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他提出随军东征有他的苦衷，但现在皇后代皇帝准奏，皇帝并未阻止，使我不免对皇帝心生怨愤。
我总觉得我又落入皇后的某个阴谋圈套之中，她如此看重权势，将反对她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怎会轻易放过我，如我所愿让我嫁给我心爱之人？命薛家休了牡丹，最终逼死牡丹及其胎儿，便是皇后的杰作。她如此做，使得我还未嫁进门，薛家人便对我怀有仇恨。牡丹戾气聚集，终成厉鬼，这是皇后始料未及的。但牡丹厉鬼却成功地进一步加深了我与薛家尤其是楚卿之间的矛盾，因为我视若母亲的郑太妃是因牡丹而殁。虽然我与楚卿都未言及，不想伤害对方，但这三条人命却真实地横亘在我与楚卿的婚姻之中。
自从我遇到明达之后，我便一直生活在明达、当今皇帝和先帝的保护之下，从未真正卷入宫廷争斗。而如今，我一再为皇后利用、算计，令我对其产生恐惧，心中空虚无比，因为我一直信任依赖的皇帝，我的九哥，再不能保护到我。
我的心智、手腕均不及皇后的十之一二，我只有选择逃避，逃离充满她气息的大兴宫，尽管这逃避只是自欺欺人。
红日初升，感业寺沐浴在晨曦之中，漫山遍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