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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樱桃-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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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走村串户靠着这个吃饭的哭丧人,不知所往也不知所措。涛哥赶紧趁着夜色,偷摸着私下里给他们其中一位塞了一百块钱,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那人开始张罗着同伴们回去。

    “都快后半夜两点了,”我说,“回去吧,你们一百个放心,你们就这么走了那个死鬼王有财也不会去找你们的”

    那些人悻悻地离开。永浩说:“小英你干嘛啊,村里都这规矩,你把人撵走了实在是不妥呢,你等着,明天你那几个叔叔就得找你算账!”

    “操,快别扯王八犊子了!在我心里,真还不如请人来笑呢,对,永浩你明天就去请几个人来,站在王有财面前哈哈大笑,笑十分钟我给一百!”

    永浩说:“小英,你别用城里人的眼光瞧不起我们乡下人,这都是约定俗成的事儿了,你我没有多少力量能改变,瞧你干嘛啊这是,这个不行那个不是的”

    “永浩,就让我叔我姑来这儿瞎鸡巴整就行了?这一天下来就一万多块钱填进来了,有个屌毛用,那王有财就能活过来?我不稀罕他活着,我盼望着他早死,他要是早死十年该有多好啊!”

    说话间,有个被掀桌子的吃客晃悠着走过来,来到我近旁,卷着舌头说:

    “你就是就是那个小英吧,那啥,我们今天还没喝到量呢,都都没喝好,你得赔我,操你妈,是谁给你的胆量,操你妈的敢掀我们的桌子,你,你必须得赔我们,赔我们我们的损失,你以为你在杭州当小姐,让城里有钱人和大官x,随便x就牛逼啦,告诉你,不好使”

    还没等那人说完,我抡圆了胳膊,“啪”的一下给了那人结结实实一个大耳雷子。那人真是喝多了,巴掌没咋接住,还闷头往我这侧栽倒过来。

    跟那人同桌喝酒的几位,见同伴被打,借着酒劲儿都想往前凑合。

    这是要打架啊,涛哥抖擞起精神,准备跟冒犯我的人大干一场。可惜,我没给他逞英雄的机会。

    我撇嘴哼了一声,瞅都不瞅那几个人一眼,拉着涛哥回屋。如此一来,涛哥心底里腾升的想做一个像肥猪一样有纲男人的愿望,彻底破产。

    永浩也跟进屋,我回头见了说:“永浩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我妈说:“老闺女,睡前得去给你爸上香啊。”

    “爱谁上谁上,我可是困了。涛哥,来挨着我睡,我保证不45。”

    涛哥脸红了,好在除了我俩没谁知道45是啥意思,最后涛哥拉起我,跟着我弟小军一起出去给醉卧花丛中的王有财上香。

    王有财脸色青灰地躺在那儿,是彻底死翘翘了。我心里啥念头都没有,机械地拿着香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我弟弟的说辞就很可爱了,他说:“爸爸呀,你活着时就没好好活着,现在你死了,那就好好死了吧!”

    然后回屋,合衣躺下,感觉刚迷糊不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天已经放亮,我的叔叔姑姑们都来了,跟着他们一同来的,是许多送货的人,送鸡蛋的送肉的送米送面的,本村邻村的都有,还有更远地方来的,比如那个送来好几板水豆腐的老头,据他说星夜兼程走了二十多里路

    唢呐一响,吹鼓匠们又开始迷迷糊糊地拉开了一天的序幕。全村男女老幼纷纷朝着我家涌来。几个帮忙的妇女点燃了灶火,那是临时搭建的两个大土灶,上面的铁锅直径有两米多

    男人们来了以后都到王有财灵前站一下,年岁小些的鞠个躬,上了岁数的一走一过表示一下就行了,女人们则多数是无泪干嚎两嗓子,仿佛王有财在召集大家聚会,来的人都是很给面子的。

    十几张桌子旁渐渐坐满了人。流水席开始,估计全村人没谁家烧灶做饭了。

    我闷头倒在炕上,全然不顾外面折腾成啥样。那些叔叔姑姑们里外张罗着,我妈手里捏着一张张账单,不知如何跟我说才好

    就在这时,有六个村民结伙来找我,有两个年长些的,剩下四个都是年轻小伙。他们是来讨赌债的。见了我,几个人纷纷掏出有王有财签名的单子,放到我跟前。人死了,账不能灭。

    我扫了一眼那些个账单,最多一张欠条是一千六百块钱的,其余都没有过千,几百元不等。

    我弟说:“我爸最近总说他手气好,没听他说在外面输过钱。”

    债主中的一人说道:“你爸最近手气是不错,那只能说明他比平时输得少,少输他就是赢了。”

    我想了一下有了主意,对弟弟说:“小军你领着他们几个,挨个到王有财面前把这些玩意儿念一遍,念过了的到我这儿拿钱,如果不怕亏心不怕王有财半夜跟他理论就来拿钱吧。”

    弟弟点头答应,冲那几个人说:“走吧,谁先去念?”

    只有两个人跟着我弟出去,剩下的四人脚挪不动脚步,嘴里叨咕着:“就这点钱也用不着再跟过世的人计较了,乡里乡亲的”

    我轻哼一声说:“别整这些假惺惺的了,这些年你们在王有财身上骗去的钱还少吗?”

    听我这么说几个人不干了,说:“你这话可有点伤人,我们怎么是骗呢?你爸从来都是愿赌服输,怎么到你这儿”

    “别胡说,他不是我爸,愿意叫你管他喊爸爸去。”

    正说着,我弟领着那俩人回来了:“姐,他们都没念欠条,只在我爸跟前转了两圈就回来了。”

    “咋不念了?亏心是不是?”

    一个说:“这跟亏不亏心没关系,面对一个死去的人,我真张不开口。”

    另一个说:“王叔欠我五百,不算多,晚上我再过来,小英你陪我亲热亲热这债就免了,反正你也是”

    我伸手就要去打那男人,他早有防备,死死抓住了我的手,“别冲动嘛,难道我的钱就不是钱了?”说着那家伙低头就要亲我。

    可算到了涛哥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肥猫的壮举,说那才叫纯爷们呢,估计他早就想展示一下自己了。回到我家后,涛哥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子火,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是如此的恶劣。

    涛哥圆瞪双目,运足了力气,冲那个正跟我撕吧的男人面庞一拳打过去,我听到了清脆的击打声,就见那个家伙声都没吭一下,沉闷地向后倒去,鼻子和嘴巴涌出很红很红的血液

    屋里立即炸了营,那几个一同来要账的人,围着涛哥就要动手群殴,涛哥怒目而对,双拳紧握,寻思着该如何应付。我伸出两只手,像老母鸡护着小鸡雏一般,一劲儿往涛哥身前站,随时准备着跟人拼命

    我的几个叔叔、姑姑、姑父啥的也闻风而入,过来拉架。那个被涛哥打倒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两下鼻孔里流出的鲜血,从腰后抽出一把刀来,扬言今天非给涛哥放放血不可。

    那些拉架的和准备战斗的,都闪到了一旁,唯恐自己被牵连上。我的那几个所谓的亲戚也是如此。那个持刀男人一步步向我跟涛哥逼来气氛相当的紧张。

    这时,打外面又进来一个人,男的,站到了我们对立的两伙人中间,扬着手说:“别打了快别打了,刚才镇长打来电话,让小英领回家的这位老板到镇上坐坐,这怎么还打起来了呢?多大点事儿,至于嘛!”

    挨打的那人说:“就是他妈的省长来了国家主席来了,今天也不好使,还他妈的是老板呢,抬手就打人。”

    中间的那人说:“那咋办吧,镇长让我来请人家呢,你给打伤了镇长肯定来找你,这是镇长的客人。”

    那人稍微有些迟疑了,但已经箭在弦上,现在就这么收场面子上肯定过不去。他扬了扬手中的刀子,冲涛哥说:“有本事你跟我出去,看我不宰了你!”

    我赶紧就坡下驴:“哎呀这位大哥,我跟你出去,你宰了我吧。多大点事儿呢?你一句他一拳,两清了,如果你非得扎我涛哥一个窟窿,你就扎我好了。这样,我给你五百块钱,这是王有财欠你的,我不能不还快拿着,都一个村住着,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呢。外面菜已经上桌了,走,咱们都过去,我陪大家喝几杯”

    那人虽然感觉还有些窝囊,但也认了,在我的拉扯下,拿上五百块钱,跟大家出去喝酒。

    这是涛哥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打人,后来我问他感觉咋样,他说:“很过瘾。”

第117章 活的憋屈死的风光() 
来劝架的那人对涛哥说:“我是这个村的会计,刚才镇长打电话来说,要请你去镇政府谈谈。”

    “我也不认识什么镇长啊,他找我做啥?”涛哥说。

    村会计说:“村长今早给镇长打电话,说村里来了位北京的亿万富翁。眼下各级政府都为招商引资伤脑筋,所以当然想跟您谈谈,看有无投资的可能嘛。”

    原来如此。想必是永浩回家后,跟他村长老子说了我顺嘴开河的那些话。

    哈哈,涛哥成亿万富翁了?真是太戏剧了,那得赶紧拿出富翁的样子呀,我急忙冲涛哥使眼色。

    涛哥对会计说:“噢,是这个问题呀,好说。我这次来呢,一是陪小英回家奔丧,更主要的,就是来农村考察一下,毕竟现在城里的生意已不好做了,我们集团公司正准备把经营重点往农村转移呢你回去跟你们镇长说,这事没问题,等我将小英家的丧事办理妥当后,就会去镇上找他详谈。”

    会计高兴得屁颠屁颠地去复命去了。我忍不住想乐。

    白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糊纸扎”,请来扎纸活的纸张匠,“纸扎”用麻杆做骨架,用五彩纸糊出王有财升天所需要的东西。要糊一匹马、两个武士、两个童男女、一个马夫、车、轿、金斗、银斗、摇钱树、聚宝盆等,还要糊开路神、打路鬼、四季花盆,裱糊亭台楼阁,宅院禽畜,阳间有啥给糊啥。

    我看过后说:“糊这些王有财都用不上,就给他多糊几副麻将,再多弄些酒,让他到那边好好练习一下如何打醉麻将吧。”

    纸张匠很巧,不一会儿就糊了几盒麻将牌,还有茅台五粮液啥的名酒。

    外面的流水席一直开着,大人小孩都吃得满嘴流油,撑得恨不能走不动道。也有人吃饱喝得后出门溜达一圈,稍微消化些后,回来坐在那儿头不抬眼不睁接着吃

    估计王有财生前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死后会如此风光,会福泽乡里村党,让大家天天都能大鱼大肉,跟过年差不多。

    晚上我二叔请来戏班子,搭台唱二人转,唱完本冯奎卖妻,台上演员哭着唱,声情并茂,台下唏嘘一片,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和情调。

    都得花钱。我刚开始坚决不掏钱,我妈也没有别的办法,只会哭。最可恨的是我的几个叔叔,讲排场讲得超乎你想像,他们也不再跟我商量要钱了,说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们哥哥的丧事办圆满,钱不钱的没问题,那栋小楼怎么也够他们折腾了

    我阻止不了几位叔叔,一点办法都没有。

    涛哥劝我说:“别再硬扛着了,该花多少拿钱就是,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涛哥啊,哪有钱了呀。”我愁眉苦脸。

    “咱不是带十万回来的嘛,咋说没钱呢?”涛哥说。

    “那是准备堵上咱爸给你那十万窟窿的,不能动的。”

    涛哥说:“樱桃别想那么多了,钱藏在兜子里,分量重不说,还得总惦记,花出去才叫个钱嘛。”

    “我不太会算账,涛哥你多费心,盯死那些花钱的地方,我就不信他们几个对王有财会有那般好心。”

    于是涛哥就多留了个心眼。还真让他给查出来了一些问题。比如戏班子来唱二人转时,他特意找到班主,先是上烟,然后攀谈,夸赞这演出真是太牛逼了。

    等班主放松警惕以后,涛哥询问说:“这么精彩的演出,你们肯定得挣不少钱吧。”

    班主说:“挣个屁,总共才给八百块,我只拿一百。”

    探得实情就好办。流水席上的鸡鸭鱼肉水分也特别大。反正叔叔姑姑们看上去都紧着忙活,实际上都在抓紧时间搂钱。

    涛哥跟我汇报后,我将牙齿咬得咯嘣响。

    晚上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开始对账结算。

    三叔的流水席是大份,先算。我拿出个计算器交给涛哥,说:“涛哥你好好算计一下。这一百只鸡每只十七块,从冷库送来的,他给算二十,多要了咱们多少?还有头天的,今天一并算出来。鲤鱼是五块六一斤,他报价是六块五,两百八十斤他又多报了多少钱,同样还有昨天的,多报的都扣回来。还有排骨和肘子”

    涛哥噼里啪啦一会儿就算好了,两天下来,三叔净赚我一千四百六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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