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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哥不喜欢我在她跟前晃,我在这儿也挺好,你快进去吧玉珠姐。”我说。
玉珠姐笑呵呵地走进病房。这时我才发现,玉珠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他头发也很长,脑后还扎了个马尾巴。
我赶紧顺着门缝向里看。
“欧阳,今天好些没?”玉珠姐说。
涛哥机械地点点头,然后把手伸向玉珠姐。
玉珠姐像是没看见涛哥的爪子,微笑着说:“欧阳我给你介绍个人。这是阿东,在国家歌剧院工作,是我男朋友。这位是欧阳,我高中同学,老乡。”玉珠大方地介绍着,声音柔和清脆。
那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说:“听玉珠总是提起您呢,今日得见,万分荣幸,我是阿东,搞美声的。”
涛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酸溜溜地说:“搞美声的?那是做啥的啊,就是搞美丽女生的?”
“哈哈,”那个叫阿东的乐了,“欧阳你真是幽默啊,我还头次听说我的职业有这么好的解释呢。”
玉珠没乐,而是白了涛哥一眼。她说:“欧阳,明天我要跟阿东去威海见他父母了,今天来也算是跟你告个别,你要好好养病,慢慢恢复特别是记忆。”
“你不是说年末公司忙吗?咋还有时间去威海。”涛哥说。
玉珠笑着说:“这你倒是记得门清,这不是阿东的奶奶生病了嘛,非得要见她孙媳妇。没办法,只好硬请假回去,顶多年终奖不要了。”
涛哥愣愣地盯着玉珠姐,突然皱紧眉头闭上眼睛痛苦地呻吟着。
“是不是头又疼了欧阳?”玉珠姐关切地问,“还没吃药吧,我来帮你。”
玉珠倒好水,然后细心地分好药。她把几片药放在手心里,然后送到涛哥的嘴边。涛哥嘟起的嘴唇触到玉珠细嫩的手掌
阿东很健谈,说多年前他有位朋友,演出时摔到台下,也是脑震荡,开始时很吓人,啥啥都不记得了,后来慢慢恢复过来,什么都不耽误
涛哥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他问玉珠姐:“你记得小胡子吗?”
玉珠姐很是惊讶:“欧阳你想起什么了?”
涛哥说:“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总感觉有小胡子这个人呢?”
玉珠姐说:“欧阳你终于想起些什么了,不用担心,等我回来估计你就会好利索啥都记起来了。”
那个阿东说:“没错没错,大家都叫我胡子哥呢。”
玉珠姐又待了一会儿,安慰了涛哥几句就走了,跟大胡子阿东一起走了。
玉珠走后涛哥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下他对玉珠是彻底绝望也彻底死心了。我赶紧进屋来,拿过毛巾递给涛哥。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吼道:“都怨你,我恨死你了,你给我滚!”
大夫说病人不能太激动,动怒对脑袋里的伤不好。我不敢惹涛哥生气,赶紧接着在门口躲着。
玉珠姐刚走不一会儿,庄怡来了,给涛哥带来一大捧我也叫不上名的鲜花。病房里整日死气沉沉的,早就该有捧鲜花点缀活跃一下了。
庄怡很有年轻的气息,叽哩哇啦不停地说话,很像一个调皮的小妹妹,让涛哥刚刚还十分悲伤的心情有所好转。
她脱下外衣后坐到床旁,曼妙的身材展露无遗。
“呀,欧阳老师,你咋还哭了。”庄怡说。她近视,凑近了些才看出涛哥刚刚哭过。
“玉珠刚刚来过。”涛哥说。
“玉珠姐刚走啊,她来了你哭啥呀?”
“她,她领着男朋友来的。”说那话时,涛哥可真像个孩子。
“哦,就为这呀,”庄怡笑着说,“欧阳老师,你不用悲伤,早在半年前你们就分手了,所以你可能还不适应,慢慢就好了。她有男朋友了,你也有别人深爱着你呀,所以你应该祝福玉珠姐幸福。”
见涛哥闷着不作声,庄怡拿出一本诗集,说:“欧阳老师,我今天给你带来了裴多菲,我给你朗读一段啊。我愿意是激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不喜欢裴多菲。”涛哥说。
庄怡说:“你说过你喜欢的呀,还说我的诗很像裴多菲的风格,还夸过我是裴多菲第二呢。”
“是吗?我真不记得了。”
“那,欧阳老师,那你喜欢谁的诗呀?”
“我喜欢普希金、歌德、聂鲁达、泰戈尔,国内诗人我喜欢顾城。”
庄怡说:“那我给欧阳老师您背诵一段泰戈尔的诗吧。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庄怡朗诵得声情并茂,到最后她把自己都感动了,声音有些哽咽。我在门外听着,感觉庄怡跟涛哥在一起,才般配,他俩有共同的爱好,能聊到一起去。
“庄怡你知道吗?这首诗并不是泰戈尔写的。”涛哥说。
“真的假的啊?”
“这首诗是一个叫张小娴的台湾女作家写的,原诗不是这样,后来被人改了,加了一些。泰戈尔要是写出这样的诗,那就不是泰戈尔了。”
“欧阳老师,你是说这首诗不好?”
“我没说不好,我是说泰戈尔从来不这样写诗。我随便说一句泰戈尔的诗,比如天空中没有足迹,可我已经飞过,你对比一下,看看风格是不是不一样?”
“哎呀,欧阳老师,你哪像是个病人啊,更不像是患上遗忘症的病人,我老崇拜您了。”
我嘴里叨咕着庄怡刚才朗诵的诗歌,心想: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明明两个相爱的人,一个傻乎乎站在门外,一个冷酷地躺在屋里
第103章 羊腰子()
涛哥和庄怡就那么谈了很久。庄怡性格开朗,有她陪着涛哥,我很放心。
有庄怡在,护工更不用伸手了,乐得清闲。他要去医院食堂买饭菜,我让他在病房前等着,自己拿上饭盒去外面饭店买炒菜,特意买了一道红烧带鱼,然后要了几样饺子,拿回病房交给护工。
涛哥看到有鱼不太高兴了,他平时不喜欢吃鱼。庄怡就问涛哥想吃什么,她出去到饭店重新买。
涛哥想都没想就说:“我想吃羊腰子。”
“啊?”庄怡咧着嘴说,“欧阳老师,你咋想起吃那玩意儿啊,咋做才成?”
涛哥自己也糊涂着,嘴里叨咕着:“我,我也有些纳闷,怎么突然顺嘴就说出羊腰子了呢?”
门外的我心花怒放,真是太好了,涛哥能想起吃羊腰子太好了!庄怡姐出来对我说:“欧阳老师不喜欢吃鱼,竟然想起了羊腰子,咋样做才行我去买。”
我喜上眉梢,拉着庄怡的手说:“今晚不用给涛哥买羊腰子,你就给他买木耳炒鸡蛋吧,还有,涛哥不喜欢吃硬饭,米饭要软和些,要是不软和你就给他买小米粥”
庄怡出去买回饭菜,细心地一口口喂涛哥吃下。
吃过饭她就要回去了,涛哥有些恋恋不舍,我也不想让庄怡走,但她说不回去北京的亲戚该惦念了。我招手让护工出来一下,跟他商量让他陪涛哥一晚上,只是去厕所时帮一下而已,其余时间他可以睡觉,工钱照旧是一小时二十块。他想了想便答应了。
我领着庄怡走出医院,拐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烧烤店,给我自己要了两串烤羊腰子,给庄怡点了肉串和地瓜片。
“这就是涛哥说的羊腰子。”我指着刚烤好的那两串东西说,“涛哥能想起这个来,说明他的记忆正在恢复,白天时他还想起小胡子了呢”
我说得兴高采烈,庄怡听得稀里糊涂。
那天晚上,我跟庄怡聊了好久,我是怎么认识涛哥的,他对我如何的好,都说了。
第二天是周六,庄怡早早就赶来医院陪涛哥,她带来了好多书,除了诗歌她最喜欢哈利波特了,就给涛哥从头阅读,像一位母亲给孩子阅读童话般。时光一点都不枯燥,吊瓶一会儿打完一瓶,一会儿又打完一瓶,转眼就到了中午。
护工出去买饭菜,这次是庄怡拿钱,让他去医院外饭店买,按要求买回来三份。
下午庄怡接着给涛哥朗读哈利波特,我看到他最后竟然听入迷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真是欢愉嫌夜短寂寞恨更长啊。临走时涛哥大胆地抓住了庄怡的手,说:“明天你还来吗?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庄怡脸有些红,并没有马上把手抽回去:“你放心吧欧阳老师,明天我一定来。”
“庄怡,谢谢你能来陪我,你可否将‘老师’俩字去掉啊,称我欧阳就行。”
庄怡笑了笑说:“要不我跟樱桃一样,叫你涛哥得了。”
“不许提她,想起她我就生气。”
听涛哥说过,在书界,不论官大官小新人老人,大家都习惯称呼彼此为老师。涛哥让庄怡去掉老师直接喊欧阳,是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我一点都不反对,甚至还有些高兴。
第二天,整个上午庄怡都没有来。这让涛哥很是焦急,总往我站着的门外看。
中午时雯雯姐来了,带来我让她买的山竹,涛哥喜欢吃这种水果。
涛哥不可能认识雯雯姐,或者说是认不出她是谁。就是瞅着她有些眼熟。
雯雯姐说:“欧阳你真不认识我了吗?”
“我真是有些烦了,怎么你们都是这话啊。”涛哥说。
雯雯姐说:“那你看我眼熟不?我叫雯雯,你仔细想想,能联系上点什么?”
涛哥努力思索着,嘴里叨咕着:“雯雯,雯雯,饭店,我想起来饭店了。”
雯雯姐非常高兴,转身就往出走。她对站在门旁的我说:“樱桃,你涛哥恢复得不错,他想起来饭店了。”
我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冲进病房,扑到涛哥身上嚎啕大哭。
“涛哥啊涛哥,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涛哥,你快点好起来呀,你就把以前的事儿一下子都想起来吧,我不求你爱我也不指望你搭理我,只求你让我在你身边让我看到你,别让我总在门外站着了行不行啊?!呜呜——”
我就那么哭着,哭着,雯雯姐也不劝阻,冷冷地站在那儿任由我发泄着自己,而且我发现,后来雯雯姐还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涛哥啊,你再想想,还记得啥?”我哭着说。
“你叫樱桃,那天晚上,我跟刚子去那家美美丝发屋,还记得你跟我说‘大哥,你就叫我樱桃好了’。还有,你总询问我说大哥你还需要别的服务吗?过后给了你一百块钱,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
“后来呢,还有什么?再想想,闭上眼睛仔细想。”
“对了,美美丝发屋对面烧烤摊上有羊腰子,烤羊腰子,还有樱桃你,你喝酒”
庄怡走了进来,径直过来将我扶起,说:“樱桃你别哭了,是谁告诉我欧阳老师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来着?你这是干嘛呀!”
听了庄怡的话我止住了哭泣,狠劲儿地擦了擦眼睛,然后面对涛哥说:“涛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哭的”
“什么话嘛,你不是有意的,难不成是我逼你哭的?”涛哥轻声叨咕着。
“涛哥,”我接着说道,“昨天你想起羊腰子了,这就说明你想起了过去一些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对面就有烤羊腰子,咱俩,我和你,总去吃的,记得不?
你还总说两个羊腰子一瓶啤酒正正好,你还记得不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咱俩那么多的故事,你怎么偏偏对那破羊腰子印象深刻呢?
我有病你领我去医院,你陪我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我们一起回家看望咱爸,我们去五道口看电影,我们去东来顺涮锅子,我们去新燕都唱歌,我们一起商量开鱼锅
那天房东领着几个屌操的傻逼来了,你看见他们打我,就拿起椅子要砸他们,后来你就挨了一棒子,住进了医院。涛哥啊,这些你真都不记得了吗?你还对啥有印象你就告诉我吧涛哥”
泪水线一样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
涛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他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
雯雯姐过来劝我说:“樱桃你也别太难为欧阳了,他需要时间,这才几天啊,不是把我跟饭店联系起来了吗?假以时日,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的。”
我再次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水,说:“涛哥,就当你啥都不记得了吧,今天当着雯雯姐和庄怡姐的面,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她们可以作证的,以前你对我可好了,这辈子长这么大,你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