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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的这一刻,突然,我感到南宫的手一颤。
他一下子抬起头,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我,那突如其来的情绪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愕然的看着他。
怎么了?
他像是不敢置信,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几乎要把我的指骨都捏断,然后,我感到他的手滑了下去,捏住了我的手腕,两根指头扣在了脉门上。
他,在给我诊脉?
这些日子,我没有让任何御医近我的身,也是绝望,也是知道无用,可现在,他却突然这样做,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这时,凌少羽也看到了,急忙走过来:“南宫,怎么了?”
南宫静静的捏着我的脉门,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也微微颤抖起来,抬头看着我:“你——”
……
“你怀孕了?!”
第169章 宣战()
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看着南宫,凌少羽也惊愕的睁大了眼睛,盯着我半晌没说话,然后拉了拉南宫的衣袖:“你,你说什么?她——”
南宫没有回答他,那双眼睛也死死的瞪着我,好像想要从我的身上看出什么真相。
一时间的惊愕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如死的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个颤颤的声音,轻轻道:“恭——恭喜太后娘娘。”
是玉穗儿,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一下子跪在床前,朝我磕了个头,紧接着,所有的宫女太监又全都跪了下去,磕头磕得砰砰有声。
“恭喜太后娘娘!”
这个时候凌少羽似乎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太医,赶快叫太医过来!”
大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当中,有人已经开始撤掉屋子里的东西,以免对孕妇产生影响;有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太医;有人已经围到我的床前,絮絮的道喜,而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只有一个人,好像死去一样站在我的床前,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医终于来了,向我告罪后为我诊脉,然后立刻向我贺喜。
“恭喜太后娘娘,是喜脉,是喜脉啊!”
其实之前,南宫的那句话,已经让大家都明白了,太医来,不过是给皇帝一个最定心的说法,此刻所有的人又都朝凌少羽跪了下来:“恭喜皇上!”
此刻,凌少羽似乎也有一点手足无措的,不知是该笑还是该什么,但他眼中也透出了一丝喜悦的光,听着周围的人贺喜,虽然太上皇英年早逝,但太后娘娘竟然已经怀有身孕,也算是为太上皇留下了这点血脉,算是大悲中的大喜了吧。
整个大殿,又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狂喜。
可是,在这样的风暴中心的我,却是最平静的。
我躺在床榻上,苍白着脸,伸出枯槁的手,轻轻的,轻轻的放到了我平坦的小腹上——这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了?
一个孩子,属于我的孩子?
“恭喜太后娘娘,这是太上皇的遗腹子,也是太上皇为娘娘留下的啊!”
“是啊娘娘,这就是天意啊!”
“请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保重太上皇的血脉啊!”
……
我放在小腹上的手拼命的颤抖了起来。
不,不是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楚风的遗腹子,所有人都以为太后肚子里的一定是太上皇的骨肉,可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楚风,没有碰过我。
我和他定情,是在东平王府受伤之后,我的身体不允许,他也只是每夜拥着我入眠;而在拒马河谷,他被药力反噬后,每一夜,我也只能守着他,吻一吻他,就是最大的安慰;一直到后来——当着他的面被凌少扬强暴……
就在这个床榻上,在他身边遭遇的那一切,成了我永远的梦魇。
我变得害怕被人触碰,害怕肌肤相贴的感觉,尤其在这里看到他,会让我想起那恐怖的一夜,那种屈辱和绝望如影随形,甚至无数个夜晚,我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哀戚的哭声响彻整个大殿。
这一切,楚风一个字也没有问,只默默的隐忍,在我失去理智发疯挣扎厮打的时候,死死的把我抱在怀里,任我把他的身上打得一片淤青,任我将他的肩膀撕咬得血肉模糊,都丝毫没有放手。
却也,无法再拥抱。
所以,我和他,没有过,一次也没有过。
而这个孩子——是凌少扬的!
是那一夜,他在我身体里,留下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色顿时惨白得如同死人,那只手下意识的一紧,在小腹上微微用力,而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伸过来,将我的手腕轻轻的握住,拉开。
一抬头,便看到了南宫的脸。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眼神中隐藏的无奈和不抱希望的询问——
是,他的?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而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离我很远的地方,死死的盯着我,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整个人似乎也失去了热度,好像一尊雕像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凌少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不尽理解,却似乎也并不想再深究什么,走到床榻边坐下,轻轻的捧起了我枯槁无力的手。
“行思……”
……
“不管是父皇,还是二哥,他们都希望看到你坚持下去,只要活着,就有无数的希望,就像这个孩子一样,对吗?”
……
“好好的把孩子生出来,养大,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我慢慢的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澄清的虎目,带着希冀看着我:“我也会疼他的。好不好?”
怀孕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让我怀他的孩子呢?
可偏偏,我就是怀上了他的孩子。
肚子还没有大,除了时不时的恶心,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这个孩子似乎也存在得小心翼翼,他害怕惊动别人,害怕惊动他的母亲,害怕他的母亲会因为他的拖累,而一气之下放弃他。
其实,就算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也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和那个男人的结合,没有爱,只有屈辱和恨,而现在,他已经为我而死,可我却想要为了他的父亲赴死。这是上天的玩笑,还是一场恶作剧?在这样的情况下生下来的孩子,如何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如何能有幸福?
也许真的只有死亡,才能把一切的恩和怨,情与仇,一笔勾销。
然而,我却有些犹豫不决,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血肉连心,这些天我一直能感到阵阵的心痛,似乎是他在哀哀的求着我。
这样下意识的拖下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两天后,新帝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
还在寅时,凌少羽就已经到延福殿,这是宫中的规矩,他要先去向列祖列宗的灵位磕头后,便要来向我这位“长辈”问安祈福,我看着他穿上了一身崭新的龙袍,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三分稚气,可年轻的脸上和眉宇间那股浩然正气,却让人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直率和纯真,似乎是这片土地上最清净单纯的灵魂,而现在,他黄袍加身,成为了九重三殿的主人,他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行思。”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涣然的光。
“皇上,”我看着他澄清的眼睛,站起身来:“恭喜皇上。”
“免礼。”
他伸手扶着我,似乎也是怕我虚弱的身子会撑不住,扶着我慢慢的坐回了床榻前,但却并没有离开,我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慢慢的俯下身来:“行思。”
“嗯?”
“你可愿意,以永嘉太后的身份,与朕一同前往登基大典?”
以永嘉太后的身份,前往登基大典?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还是如此的单纯,他依旧还记得楚风的圣旨上所写,永嘉太后的玺印对于他今后执政的影响,他希望我也能站在他的身边。
可是——
我稍微的犹豫了一番,仍旧只是淡然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但还是立刻道:“没关系,其实,你能坚持到今天,我就已经放心了。行思,从今尔后,青龙国就是你真正的家了,我希望你能忘记一切不开心的,好好的生活下去。”
看着他充满希冀的脸,我始终没有开口再说什么。
凌少羽并没有在延福殿停留太久,登基大典之前他还有许多事要做,玉穗儿进来向我请了安之后,便引着皇上去了别处,不过我也知道,虽然凌少羽走了,可留在外面的侍卫却增加了一倍还多。
他,虽然直率莽撞,却并不是个傻孩子。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隐隐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礼乐声,我能想到大殿前文武百官朝拜的盛景,也能想到整个皇宫中美轮美奂的景致,只有这里,依旧沉静如初。
我看到那些宫女们都有些小小的兴奋,目光会忍不住的朝外望去,可没有我和皇帝的准许,他们哪儿也不能去,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上充满期许的神情,我也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经常望着望云殿外的天空出神的模样。
于是,我对他们道:“我要睡一会儿,你们不必在这里服侍了,都出去吧,别吵着我。”
宫女们求之不得,服侍我上了床榻,便一个个雀跃的跑了出去。
我苦涩的笑了,毕竟都是些小孩子,其实他们平日里也很尽心了,总是想方设法让我多喝一点汤,多吃一口饭,惟恐会影响腹中的胎儿。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我才能活下来。
可是,我真的能继续活下去吗?
自从楚风走后的每一夜,在这里,我都会回想起当初躺在他身边的感觉,还有那天夜里,从床榻上找到写着解药名字的素绢,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时候欣喜若狂的感觉。
却没想到,是我一手,将楚风推进了那不见天日的绝望,是我一手,将自己推到了今天。
不——也许不是我!
而是那个留下药方的人!
一想到他,我的心里那股隐隐的恨意就又腾了起来,瘦弱的身体似乎都承受不住那种恨意,微微的颤抖着。
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宫女捧着托盘走了进来,一看到我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样子,立刻关上门走进来,到我身边扶着我:“太后,您没事吧?”
“没事。”
“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吗?”她关切的道,急忙端起托盘里的药碗送到我面前,里面盛着大半碗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娘娘先喝点药吧。”
我接过碗,但并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抬头看着那个宫女:“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笑了笑,目光有些闪烁:“奴婢是新来的,皇上派我为娘娘送药。”
“是么?今天皇上的登基大典,你怎么没有去看?”
“娘娘您的身体要紧啊。”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真是个好孩子。”
说完,我便举起碗到嘴边,轻轻的吹了两口,浑浊的汤药里勉强的映照出了那张年轻的脸,还是很平静,只是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碗里。
我已经送到嘴边的碗又轻轻放下,而她的脸上也微微闪过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娘娘为什么还不喝药呢?喝了药对胎儿才会好啊。”
“是吗?”
我笑盈盈的看着她:“这药里放了些什么,如何对胎儿好?”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嘴里支支吾吾的道:“这里面,嗯——当然是,当然是安胎的药,呃——对身体——”
我笑道:“既然你说不清楚,让我来说吧,这里面有红花,芒硝,还有一点麝香,喝了之后,对身体好不好我是不知道,但我的孩子,会立刻死在你的面前,对不对?”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眼看她立刻转身要跑,我的脸色一沉,一伸手便扼住了她的喉咙,硬生生的将她抓了下来,这个宫女在我手里拼命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的体力终究不支,那个宫女一下子从我手中挣扎了出去,跌倒在地,外面的守卫立刻听到里面的异动,冲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