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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活着……?”
……
没有人回答我,因为根本不用回答。
我木然的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慢慢的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那个人。
我终于明白,那种刻意的淡漠,那种突如其来的疏离,从何而来了……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而且比昨夜的恶气更让我愤懑难平,几乎恨不得再一脚踹过去,但看了看四周那些将士,他们好像都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虽然手上还做着自己的事,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我咬咬牙,咽下了那口气,转头问凌四:“李延呢?”
“回皇上,他不见了?”
“什么?”
“属下等已经在附近找过了,都没有他的踪迹,想来——昨晚他就已经离开了。”
我的脸如寒霜,凌四他们不明就里,早吓得魂不附体,凌十一急忙上前拦在凌四的面前,俯身道:“属下等办事不利,请皇上降罪。”
我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降罪的。”
我一边说,一边往王帐中走,喃喃的道:“该回来的,自然会回来。”
他也下意识的跟在我身后,听到我说这句话,似乎愣了一下,而我已经走进了王帐,冷冷道:“朕要休息了,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的脚步停在了王帐大门外。
“余鹤回来,立刻禀报朕。”
“是……”
说完,我轻轻的一挥手,站在两旁的侍卫立刻将帐子放下,那个宽大的王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些孤单的站在中央,我知道那个人就站在外面,与我一帐之隔,可我和他,却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距离,才能真正的走到一起。
在帐篷里休息了半日,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皇上,余鹤求见。”
“进来。”
耀眼的阳光随着余鹤掀帐走进照在了我的脸上,抬头看着他,我轻轻笑道:“先生辛苦了。”
我没有问他情况如何,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出手,必定无往不利。
他也只是简单的一拱手:“谢皇上。”说话间,他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说道:“在下听闻昨夜这里出了一些意外,不知皇上是否无恙。”
“朕无恙。”
我淡淡的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再谈这件事,说道:“竟然先生已经回来,前方的路上想必也没有障碍,朕就准备启程了。”
这时,余鹤抬头道:“皇上,三思!”
“嗯?”我微微蹙眉,看着他——三思?什么意思?
“难道,余鹤先生在前路上遇到了什么阻碍,并没有将那些刺客杀手肃清?”
“不,”余鹤摇头道:“正相反,在下带领人马往前方路上,已经将所有一路尾随皇上的杀手刺客全都清除,沿途到宾化,不会再有任何人对皇上不利。”
“那,先生为何还要阻拦朕?”
余鹤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皇上,皇上率军南下,虽然人马不多,也并非掠阵而来,但皇上毕竟乃是东方第一大国的国君,一动惊天地,四方瞩目,朱雀就算不立刻派兵,也必定应该有所防备,是与不是?”
我点头。
“况且,南宫煜离开召业后南下入朱雀,有他在,必然也应该对皇上此次南下有所防范。”
我又点头。
“可是,在下沿途肃清的这些人中,没有朱雀国人,也没有南宫煜的人马。”
我的眉间微微一蹙,抬头看着他。
“所以,在下怀疑有两种情况。”
“你说。”
“其一,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他们故意做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就是想要引皇上渡江入境。朱雀地处南蛮,山险水恶,这其中还有许多的瘴雾密潭,都是过往中原霸主想要征服却始终无法逾越的屏障,皇上一旦陷入这样的酣战,只怕——”
只怕抽身不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其二就是——”余鹤的声音有些发沉,看着我,一字一字的道:“他们谁都没有出兵阻扰皇上,因为无暇。”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这,就是朕此次南下的原因。”
南宫煜入朱雀境内,到底是受到了沐流沙的默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都不追究,但这个人可不是一个肯安分的人,况且他们家族和南疆之间,还有一笔帐没有清算,我赌的就是这一点!
这,也许是进入南疆,收复一些人和事,唯一的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道:“朕必须去。”
“可是——”
我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南疆太险,历代帝王少有能征服这一片土地,而当初慕容皇室雄霸中原,都未能将南疆纳入自己的版图,我此次南下,凶险居多,而他已经事先表明不肯剑指南疆,那么我的安危就没有人能保障。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能后退了!
况且——我的目光飘忽着看向帐篷外,那里隐隐透着阳光:“那里,应该有我想要找的人……”
就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帐篷一下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耀眼的阳光照过来,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那宽阔的肩膀在这一刻微微一颤。
第218章 贪心又怎么样?()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对余鹤说道:“先生,之前先生在宫中已经跟朕说过,你不会去朱雀,所以接下来的路先生也就不必跟随了,明天朕会带人去宾化,先生请留驻此处,一些伤员就劳烦先生整顿了。”
“遵旨。”
余鹤说完,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道:“在下告退。”
说完,朝我俯身一拜,便转身离开了王帐。
又只剩下我和他。
他沉默的站在门口,而我坐在帐内,索性拿起一本书翻来覆去的看起来,两个人都僵持着不开口,王帐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的走了进来。
“你,明天就动身?”
“……”
“从宾化渡江?”
“……”
“我陪你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太刺眼,我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谁要你陪!”
“……”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开口,俯身轻轻一拜,便转身又走了出去。
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所有的怒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即使发泄了,有人承受了,却好像更糟。
我坐在那里,突然扬起手,想要将手中的书狠狠的扔出去,可到底,没有——
到了晚上,胸口那郁结的气闷还是没有退,我走出了帐篷,凌四他们一见,立刻跟着我走过来,我轻轻道:“不必跟了,朕想自己走走。”
说完,便朝着河滩的上游走去。
凌四他们见我往那里走,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但我并没有在意,还是继续往前走。
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的芳香和河水冰冷的气息,让人感觉舒缓多了,我心里郁结的愤懑也慢慢的消失,正走着,却看见前面隐隐出现了两个人影。
虽然隔着那么多密密麻麻的芦苇,但因为实在太熟悉了,我立刻便认出来。
脚步一滞,我停了下来。
那个人的身影在芦苇丛中,显得那么消瘦而颀长,虽然背脊挺得笔直,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很累的感觉,可现在我一看到他,心里便是说不出的气,立刻转身就要走。
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余鹤的声音传来——
“她在生你的气?”
“……”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好好的?”
余鹤笑了:“怎么,这些日子你当我是瞎子?”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道:“他还活着。”
余鹤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的表情:“他?南宫弥真?”
“嗯,”他点了点头:“水寻幽,就是他救走的。”
“难怪。”
余鹤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走之前明明全都安排好了,还以为可以万无一失,没想到他居然——不过,就算他还活着,那又怎么样?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苍然的神色,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淡淡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可是我想,如果可以让她选择的话,她不会选择我。如果可以选择,她会希望是世上任何一个人,也不希望是我,陪在她身边。”
“什么意思?”
“我曾经伤害过她,她说过,她一生都不会原谅我。”他的声音本来就沙哑,在这一刻更是带着说不出的酸涩的味道,轻轻道:“现在她让我陪在她身边,是为了孩子,她不想让孩子受和她一样的苦,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她根本不会……”
我的手紧紧的握着身边的一杆芦苇,似乎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一阵风吹过这片安静的河滩,芦苇沙沙作响,可我的心却空得连回音都没有。
不知沉默了多久,余鹤突然问道:“那,你送她南下,是为了送她去见南宫弥真?”
他的脸色一变:“当然——不是。他曾经想要杀她!他,不配。”
“哦,那谁配呢?”余鹤看着他:“赫连城?”
“他?他野心太大,野性难除。”
“那么,少羽?”
“他太年轻了,保护不了她。”
“那么……我?”
他像是吃了一惊,抬起头看着余鹤浅笑盈盈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很久:“你——”
“哈哈哈哈……”
余鹤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中带着戏谑:“你看,不管什么样的人,再好的人,都不行。”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让别人拥有她,可自己又不肯接近她,这算什么,嗯?兄弟,做人不可以贪心,也不可以太不贪心。”
“贪心?”
他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余鹤。
夜风还在耳边吹着,柔柔的芦苇絮飘到脸上,好像眼泪流淌下来那种淡淡的酥麻感,我收回已经被芦苇杆割得流血的手,轻轻的在脸颊上一抹,一阵湿热的触感涌上心头。
而芦苇丛里的那个人,还在那里静静的站着。
我和他,就这样匿身在这片茫茫的河滩上,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芦苇丛,无边无际的,好像彼此心中那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的一声叹息响起——
“贪心又怎么样?如果,她要去他的身边,我能怎么样?”
第二天,我们带着人离开了这片河滩,半天之后,到达了宾化的渡口。
等待我们的船并不大,他跟在我身后看见的时候,眼中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陪着我上了船。
甲板并不宽敞,但我没有安排人在上面轮守,而凌四他们的行踪更是不能让人看见,站在船头好一会儿,也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吹着江风,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道:“回船舱去休息吧。”
我站着没动,只是看着眼前烟雾浩渺的江面出神。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可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又会知道,自己的一生会遇上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我说道:“你说,如果今天,我们遇上观音暴了,会怎么样?”
……
身后沉默了下来,很久都没有他的回答,我慢慢的回过头,看见他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温度,只有他的声音,很轻很淡的响起:“放心。”
“……”
“我会陪着你,闯过去。”
我看着前方的风景,默默的道:“很多人都说会陪着我,可说这句话的人全都离开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他的眸色渐深,沉默了很久,慢慢道:“……我不会。”
“你不会?”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人的名字都能让你立刻离我十万八千里远,你还说你不会?”
面具后的那张脸微微发白。
感觉到他似乎是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看着我,我涩然一笑,转身朝船舱走去,而他也默默的跟在身后,就在我要打开舱门的时候,我又回过头,看向烟雾浩渺的江面,一片平静,江水潺潺的声音均匀而带有韵律,给人一种格外的宁静之感。
我说道:“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不会有观音暴的。”
“……”
我回头看着他:“所以,你应该不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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