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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的话其实很温平,没有什么煽情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刻意的讨好,但却听的六娘子心里暖洋洋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而那一天,萧姨奶奶是陪着六娘子入睡的,那也是六娘子小产以后,睡得最踏实的一天。
是以听了沈聿白的话,六娘子便道,“这两日秦妈妈吩咐厨房给我熬了很多汤,明儿让娘来我这儿用膳吧,她上次说要带了媛姐儿过来玩的。”
“你的身子……也还未全好。”自从两人闹了别扭后,沈聿白那些贴心的话说的就特别的小心翼翼。
六娘子淡淡的道,“左右我也不下床的,没事儿。”
其实,六娘子明白,沈聿白和她自己都知道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若是沈聿白心里还气着六娘子,三娘子的事儿他就不会这么上心。而若是六娘子心里还有疙瘩,那对着喜欢的人,她说出口的话只会更尖锐。
可六娘子心里也清楚,她和沈聿白,一时半刻的是回不到之前温情脉脉的时光了。
为什么?或许还真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横出了一个顾家三郎。
小产这几日,六娘子几乎日日夜夜都躺在床上,虽偶也有人来探望,可没人的时候总是更多些。每逢一个人,她就会细细的把从前她在怀阳和顾宸玉相处的那些时光回忆一番,不知为何,六娘子总觉得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懂过顾宸玉这个人。
从前,她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心怀天地无谓名利,可若是如此,其实他本也不必去幽篁寺游学,他也不会总是在来赵府找自己的时候用一大半的时间围着外祖父。她以为他和自己青梅竹马却只是不善言辞,可若是如此,他当年又怎会如此无视于她的来信和字里行间的思念。
六娘子越想就越觉得可笑,是不是原来在顾宸玉的身上,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里,六娘子心里就更蠢蠢欲动了起来,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再和沈聿白提一下五月安排她进宫的事儿,但谁知她话还没问出口,只听沈聿白犹豫的说道,“今日在御书房,顾右督御史求娶方阁老的嫡孙女,皇上准了。”
六娘子一愣,好奇道,“顾……右督御史?他不是督察院右佥督御史么,皇上升了他的官?”
沈聿白怔怔的看了六娘子一眼,没想到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六娘子竟只在意了这一个细微末节,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六娘子见状略有所思的抿了嘴,“那他岂不是和封大人同官阶了?”
“皇上也封了封长渊为礼部右侍郎。”
“礼部……”六娘子一听这两个字就有点敏感,却终究甩了甩头道,“那也要恭喜封大人了。”
沈聿白见她似真的没有在意顾望之将要成亲的事儿,便问道,“顾家有喜,你不好奇?”
六娘子一愣,忽然笑道,“顾家三郎老大不小了,他若迟迟不娶,我才会好奇吧?”说着,六娘子便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聿白后继续道,“我之前和侯爷说过,关于我和顾家的事儿,侯爷只要问,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侯爷没有问,却偏偏为何要这么在意?”
沈聿白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了,一阵白一阵青的,看不出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憋气。
六娘子笑道,“侯爷若是好奇为何我这么在意顾家的事儿,我若说我只是好奇自己为何会在过去的几年中完全的把一个人给看错了,不知侯爷信不信。”
沈聿白眯着眼道,“什么意思?”
“若我说了,侯爷能允我见一见顾望之么?”
那之后,暖香坞里便流淌了许久的沉闷,六娘子紧紧的盯着沉思的沈聿白,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决定他却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去权衡思考,不免沉不住气的先开口道,“若侯爷这会儿还以为我会对顾望之旧情难忘的话,未免也太看轻我陆云筝了。”六娘子说着说着便冷了眉眼道,“自从我知道自己要嫁给侯爷的那一天起,顾望之与我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失望的是,为何侯爷不信我,偏偏要看中我之前那几年在怀阳的生活?若侯爷真要如此计较,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和侯爷算一算先夫人和媛姐儿、景哥儿的账?”
生气归生气,但六娘子无法忍受和特别不喜欢的是这种无端的猜忌。她知道沈聿白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也清楚这之前不管是三娘子的事儿还是她小产的事儿,他都有资格和自己闹别扭,但是这前提却不是建立在对自己不信任的基础上的。
即便他对自己没有感情,可那起码的尊重却是必须要维持下去的。六娘子从来都不觉得感情的事情是可以用理性的标准去判断的,所以她也从来不承认她自己有喜欢过顾宸玉,因为对顾宸玉的感情六娘子觉得她一直能剖析的很明白,两人之间的情利轻重,她一目了然。但到了沈聿白这儿,从前她对顾宸玉的那一套就似乎不起作用了。
这也是六娘子这次和沈聿白闹别扭的潜在因素。她觉得,她喜欢沈聿白和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中间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第159章 繁华绮·暗中较劲()
左右无法兼得的情况下,六娘子到底还是错过了七娘子的婚事。等她坐满了双月子能下床的时候,七娘子人已经到了永清安顿下来了。
她寄来第一封信的时候,六娘子刚好和几房姨娘在屋子里闲聊,收了信,六娘子虽还未拆看,可脸上的笑容却满了几分。
“瞧夫人高兴的,可是有什么喜事?”也不知是上次六娘子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梅姨娘自己想清楚了,总之最近这些日子,她整个人都平和温婉了许多,见着六娘子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诚心的尊敬,在六娘子心情好的时候,她甚至还能和六娘子多聊上两句。
六娘子闻言,将寻音递上的信搁到了一旁,然后和梅姨娘道,“过了五月,我和侯爷说好了,给媛姐儿请个正经的女先生,媛姐儿虽也算是启了蒙的,可眼下的那些学问要和别家的小姐比比是肯定不够的。”
梅姨娘闻言眼前一亮,忙点头笑道,“多谢夫人体恤。”
“也是萧姨奶奶多次夸了媛姐儿聪慧,若是不抓紧开始学些什么,不免浪费可惜了。”六娘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从梅姨娘的身上略过,扫到了康姨娘,最后落在了钟姨娘的身上。
忽然,一直被康姨娘抱在腿上的景哥儿挣扎了一下跳下了地,然后跑到了站在六娘子身旁的媛姐儿面前道,“二姐姐也要开始上学了?真好,往后咱们一起去水榭院还能有个伴。”
小孩子最是天真无邪,听了景哥儿的话,六娘子开心的将他拉到了身边问道,“媛姐儿要上课,母亲送了她一套田墨文房四宝,你想要什么,母亲也一并送你一样?”
景哥儿闻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康氏,见她笑着微微点了下头,便认真道,“母亲,我差一个笔架。”
康姨娘一听笑了出来道,“夫人别见怪,哥儿原先是有一个紫檀笔架的,不过哥儿自己不小心,上个月的时候给摔坏了,我还没来得急和石妈妈说这事儿呢。”
“一个笔架而已,不用惊动石妈妈。”六娘子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对景哥儿道,“这笔架母亲送你了,回头让人送到流芳阁去。”
景哥儿高兴的冲六娘子作了揖,几人聊了片刻,外头妙琴便来传,周氏和姜氏来了。
梅姨娘等几人闻言,立刻站起了身,先一步告了辞。两拨人在暖香坞的门口撞了个正着,姜氏看着被梅姨娘好生牵着的媛姐儿通身洒金刻丝粉绸小裙衫,一头乌黑的发髻梳成了桃花小鬏儿,上头用南珠金簪固定着,神色大方笑意然然,浑然天成一个深闺千金小姐的姿态,心里不禁痒痒了几分,便是也没有和几个姨娘多赘言,连忙拉着周氏进了暖香坞。
“按着说四弟妹身子骨刚好,咱们不便多打扰,不过我们做娘的一颗心思总是压在了儿女身上……”刚一落座,未等丫鬟端上新茶,姜氏就开了口,话说到一半,她只感觉袖子一重,却听一旁的周氏用尴尬的笑声打断了自己。
“我瞧着四弟妹气色不错的,太医可说是不是完全恢复了?”桌子底下,周氏紧紧的捏住了姜氏的手,似乎准备用这无声的举动来制止姜氏那说话不过脑子的行动方式。
姜氏其实心眼不坏,只不过人有些冲动快语,听了周氏的开场白,她背上不禁浮上了一层薄汗。是啊是啊,六娘子就是小产掉了第一个孩子的,她怎么还能说什么“做娘的一颗心思总是压在了儿女身上”这样戳人心窝子的话。当下她便乖乖的微垂了头,然后干笑着在一旁给周氏当起了陪客。
六娘子笑着看了姜氏一眼,然后道,“太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了。”接着为了避免姜氏的尴尬,她便主动问道,“今儿大嫂和二嫂来暖香坞,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可以帮上忙的?”
周氏知道六娘子是个通透聪慧的性子,便爽朗的笑道,“我就说和四弟妹说话最轻松了,按着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昨儿我去母亲那儿请安,恰巧听母亲说弟妹你要给媛姐儿请女先生的事儿,便想着,是不是也能让彤姐儿和怡姐儿也一并跟着媛姐儿一起上课?”
六娘子一愣,连忙笑着说道,“即便今儿大嫂和二嫂不特意来找我,等先生到了侯府,我也是要和大嫂二嫂去说这事儿的。”见周氏、姜氏两人微微一怔,六娘子忙解释道,“本女先生还没有请好,我便想着说这事儿有些早了,再则我还想和侯爷商量商量,是不是要针黹女红和描红读书分开,又或者侧重一面,因为女儿家,虽不用像哥儿他们那样深做学问奋走仕途,但有了学问也等于有了见识,以后嫁了人做了宗妇,也不至于目光浅薄让人拿短。”
周、姜二人听了以后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突然对着六娘子笑了出来。随即周氏道,“你瞧你瞧,这只能说是四弟妹做事儿有章法而咱们两个做嫂嫂的太心急了。”
姜氏闻言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弟妹你可千万别笑话咱们两个做嫂嫂的,以前在凉都,我们是有心也未必能办得成这事儿,如今四弟妹这儿开了头,我想着怡姐儿过了十月也要满六岁了,这搁在宣城,高门大户里六岁的嫡小姐都已经能出口成文、走针如画了,偏咱们怡姐儿却是连花还绣不成一朵,真是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干着急。”姜氏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之前在凉都的苦日子,便是闷闷的抽了帕子擦起了眼泪。
六娘子见状连忙倾身拉住了姜氏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道,“二嫂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从小孤身一人长大,八岁的时候才回到宣城,在家的时候不觉得,出嫁了以后便觉得有亲姐妹心心相惜其实比什么都重要。今儿不管是媛姐儿还是怡姐儿、彤姐儿,便都是侯府家的小姐,我要让她们从小就学会同进同退,往后便是媛姐儿有什么,咱们怡姐儿彤姐儿便也有什么,日子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姜氏闻言破涕为笑,翻掌拉住了六娘子的手,连连的说道,“四弟妹有心了,我替两个姐儿谢谢四弟妹……”
送走了周氏、姜氏二人,六娘子便喊来了姜妈妈、鱼安和竹韵,张口就问道,“这两日,管事妈妈还来暖香坞么?”
六娘子小产做月子开始,因为没办法打理庶务,内宅的事儿就全权交到了清懿阁那儿。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几个管事妈妈大多有什么事儿都还是会来暖香坞知会一声秦妈妈或是鱼安竹韵的,但后来她们来的便渐渐的少了。
六娘子不去问,沈老夫人也不提这事儿,如今她出月子也已经快十天了,可除了厨房的项妈妈、库房的石妈妈、司房的余妈妈以外,别的管事妈妈这两天六娘子却是见都没有见到过。
秦妈妈闻言,上前一步道,“项妈妈她们还是照例来的,不过……”
“不过母亲为什么要挑我和两位嫂嫂的事儿?”六娘子淡淡的看了秦妈妈一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的处境,算不算是屋逢连阴偏漏雨?
自己小产后的第三天,沈老夫人来看过自己一次,那神情,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高兴,在六娘子看来,那是一种隐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