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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铭。。。。。。你以后。。。。。。少吃些罢。。。。。。”
这句话似乎用完了她全身的力气,苏瑗筋疲力尽地闭上了双眼,很快又睡了过去,入梦前一刻,还听见裴铭略带哭腔的声音:
“母后母后,阿铭以后多去上苑练习射箭,一定不会再胖了。能不能多吃一点?!”
苏瑗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神志终于清明了些。头顶的帐子绣着百鸟朝凤,殿内寂静无声,只偶尔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唔,她此番倒颇有些像琉球话本子里那些逆转时空的姑娘,一睁眼就看见帐子,一清醒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不过苏瑗倒是很确定自己此时仍是在长乐宫中。她手边趴着个温温软软的身子,正是裴铭。他仍旧穿着那件红色的袍子,颇为“喜气洋洋”地靠在她床边,头顶挨着她的手,睡得口水直流。
端娘和云萝不晓得去了哪里,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药味,她想要把裴铭那小胖子抱到床上睡,刚撑了撑身子,便有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裴钊。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她醒来时并未看见寝殿里还有别人,裴钊莫不是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吧?
“我就在寝殿外头,听到动静就进来了。”
啧啧,他的耳朵可真是好。苏瑗赞叹道:“你晓得顺风耳么?兴许就是你这个模样。”
“病还没好全,又开始胡说八道。”裴钊端起一盏灯,用衣袖挡着不让光亮刺到苏瑗的眼睛,自己借着灯火细细瞧了瞧她的脸色,这才向外吩咐:“来人。”
殿外很快响起窸窣的脚步声,端娘和云萝最先进来,两个人都是双眼微红满脸倦色,想来是刚打了个盹儿就醒了。
“娘娘,娘娘你可算醒了!奴婢都要被你吓死了!”云萝拽着她的衣袖嘤嘤哭泣:“以后娘娘去哪里,奴婢就跟到哪里!”
她的动静委实大了些,裴铭也被吵醒,见到苏瑗的脸先是咧开嘴笑了一笑,随即拽住苏瑗的另一只袖子,也开始抹眼泪:
“母后不要再睡了,阿铭好害怕,阿铭已经瘦了一圈了!”
她瞧瞧哭成泪人的云萝和滚圆如皮球的裴铭,实在是哭笑不得。想要伸手给他们顺顺毛哄哄人,袖子却被紧紧拽着,动弹不得。
还是端娘上前来拉开了云萝:“你瞧你,怎么光顾着哭。你最晓得太后的口味,还不去司膳局教人给太后做些滋补的东西!”
云萝抹着眼泪去了,端娘又哄着裴铭:“殿下先放开太后,御医在外头等着给太后号脉呢。”
裴铭仍然不肯放手:“我抱着这只手,让他去号另一只手不就成了!”
裴钊皱了皱眉头,像拿块点心一样轻轻松松地将裴铭提起来放在膝盖上,轻描淡写说了句:“不成。”
苏瑗不晓得她昏睡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裴铭竟然性情大变,一点儿都不怕裴钊,还敢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为甚么啊皇兄?”
裴钊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大曌律例。”
好在裴铭还是像从前一般盲目崇拜他,因此很快就相信了这番说辞,乖乖地松开了苏瑗的手。
御医给苏瑗号完脉后端娘便亲自下去守着宫娥熬药,裴钊抱着裴铭做到她她床边,两张脸愈看愈像,只是小脸更圆更胖,大脸则轮廓分明,她有些想笑。伸手去捏裴铭的脸颊,问:“阿铭,你怎么不怕你皇兄了?”
啧啧,这句话说得甚是慈爱,尤其是“你皇兄”三个字,简直同娘亲从前的口吻一模一样。
裴铭大约是被她语气里的“母爱”所感染,歪着脑袋笑嘻嘻地在裴钊身上蹭了蹭:“母后昏迷这几天皇兄天天都陪着阿铭守着母后,我们早就兄弟同心其力断金啦!”
其力断金苏瑗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她只晓得自己这时候要是再不吃点儿东西,莫说断金了,只怕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好在这个时候,云萝带着司膳局的宫人进来在她床边摆好了桌子,碧涧羹,脆琅倒逖┒夂颓嘞壕恚闫吮牵钊耸持复蠖�
苏瑗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此时是真饿了,裴铭见她吃得香,也忍不住伸手拿了块糕,正要送进嘴里,就被苏瑗敲了敲脑袋:“阿铭你可不能再吃了,你瞧都这么晚了,我二嫂嫂可是天京数一数二的窈窕美人,她告诉过我,晚上用膳最容易长肉了!”
裴铭委屈巴巴地戳着手指:“就一块。。。。。。”
“半块!”苏瑗张口就把裴铭手里的糕咬下一半:“那日我抱你时可是好生吃力。话说回来,你这小胖子,也忒不教人省心了,我都告诉你不要乱动了,你怎么还掉到水里去了?”
裴铭绞着手指嘟嘟囔囔:“阿铭最听母后的话了,才没有乱动。就连保母说带我去玩水,我都没有去呢!”
苏瑗笑他:“你不去玩水,难道是天上突然狂风大作,把你这小胖子给吹到水里去了?”
裴钊不动声色地看了裴铭一眼,若有所思。
她终究是拗不过裴铭,这顿晚膳倒是被他当宵夜一样吃了一半多,正所谓饭饱神息,裴铭吃得肚子滚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不等苏瑗起身,裴钊便眼疾手快地将已经昏昏欲睡的裴铭抱起来交给端娘带出去,自己仍旧在苏瑗床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瑗奇道:“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裴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有些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方才道:“真是教人不省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奇怪,带着些柔软的怜爱,就好像她只是个小娃娃。苏瑗有些不喜欢裴钊把自己当成小娃娃,十分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哪里不省心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一颗躁动了好几日的心在此刻终于沉了下来,那一日见到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心里真像是被一柄极其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登时便汩汩流出鲜血来。
从前出征东瀛时,他也曾掉入大海之中,海水冰冷刺骨,幸好他水性极佳,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他晓得溺水的滋味不好受,因此在得知她溺水的一瞬间几乎要发疯。
好在她醒了过来,好在她无事。
裴钊舒了口气,替苏瑗掖了掖被子,道:“你再歇息一会儿,我先走了。”
苏瑗见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联想到方才裴铭说这几日他们日日都守在这里,有些不敢置信:“你不会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吧?”
她一刻不醒来,他又如何睡得着?裴钊淡淡一笑,道:“没有,我睡得很好,只是这几日朝事繁忙。”
苏瑗这才放下心来:“这样啊,那你今晚可要好生歇一歇。”她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吴婕妤她们呢?让她们过来服侍你吧。”
裴钊愣了愣,道:“我让她们去给你祈福了,还有三日方能回宫。”
苏瑗简直目瞪口呆,她不过是掉到水里,裴钊这阵仗也忒大了些!她这样喜欢裴钊,将心比心,也只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陪着守着,是万万想不料那么多的。
唉,裴钊对她都能如此上心,若是他喜欢的姑娘生了病,那又会做些什么呢?兴许会像那些“霸道帝王”一般,动辄便是“你若不好起来,朕便教整个天下的人为你陪葬”,“若是治不好她,你们御医署的人便提头来见!”
苏瑗想想都觉得好笑,裴钊大约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过即便裴钊果真是那个样子,她大约也还是会很喜欢他罢。
叁拾肆()
吴月华她们从宝华殿回来,到长乐宫请安的时候,苏瑗正津津有味地同裴铭解着裴钊送她的九连环。见到她们走进寝殿才意犹未尽地坐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哀家没想到你们来得这样早,连头发都没好生梳一梳,让你们见笑了。”
三个人连忙起身说“不敢”,容美人还多添了一句:“太后喜欢什么发髻?妾身给您梳一个罢。”
孙妙仪闻言看了容美人一眼,笑道:“还是容美人机灵,我和姐姐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姐姐你说是不是?”
吴月华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妹妹以后可要多跟容美人来往,好生学一学。”
这是在,宫斗么?
苏瑗从前顶讨厌看宫斗的话本子,她从前做皇后时,虽然只是个花架子,可也能在每日像她请安的一众妃嫔中嗅到些剑拔弩张的气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裴钊的妃嫔也是这个模样。后宫,果真是个是非之地啊。
还是端娘笑吟吟地上前:“两位婕妤在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了这么多日,这份心意太后是晓得的。您二位同容美人一样,对太后一片孝心感天动地,又何必在意这些小事?”
不愧是端娘,苏瑗暗暗赞叹,却又被她那句“一片孝心”雷得有些抽搐。裴铭摸摸她的手,有些担忧:“母后您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三道充满关怀的目光登时齐刷刷地扫过来,苏瑗干笑一声:“不是,母后只是觉得。。。。。。阿铭你似乎有些清减了。”
“清减”的裴铭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兴高采烈道:“阿铭这几日晚膳只吃两碗饭,果然见效了!母后,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多吃一点儿了?”
苏瑗敲了敲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正因为见效了,才要再接再厉!”
裴铭瘪瘪嘴:“。。。。。。”
容美人给苏瑗梳了个颇为精致的双环望仙髻,簪上一支红翡滴珠金步摇,微微一笑道:“太后可还满意?”
苏瑗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梳妆打扮的事情,不过容美人的手艺委实不错,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似乎还挺好看。当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孙妙仪笑道:“妹妹真是伶俐,是姐姐愚钝了,不晓得妹妹有如此一双妙手。话说回来,妹妹既然如此聪慧,怎么从前未曾见你给太后娘娘梳过头?”
云珊又不是梳头的宫女,为何一定要给她梳头?苏瑗心中奇怪,正要说点甚么,容美人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妾身从前疏忽了,请太后恕罪!”
瞧,她本来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宫里这左一句“请太后原宥”,右一句“求太后恕罪”,倒显得她好像是钟馗,个个都怕她似的。苏瑗见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好让云萝将她扶起来,安慰道:“梳个头而已,有甚么恕罪不恕罪的?”
容美人这才面色稍缓,低声道:“多谢太后。”
三个人在寝殿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才告辞回宫,殿内登时安静了下来。苏瑗这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骨头都要躺软了,早就想出去走一走。恰好方才容美人又给她梳了这样好看的发髻,连梳头宫娥都不需要传了,真是天助她也。
端娘最近很好说话,苏瑗不过刚说了一句“容美人梳的发髻甚好,真不忍心就这么打散了”,她便含笑命宫娥进来伺候苏瑗更衣,对苏她道:“太后这几日一直静养,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松快一下筋骨了。”
再过几天便是立春,泻玉池结的那层冰已经消融了一大半,透着些森然的冷气。顺着石子路一路往下便是泛羽堂,里面有鹦鹉、百灵、画眉、绣眼、孔雀等数百种鸟雀。裴铭听说那儿新来了只南越国进贡的虎皮鹦鹉,十分伶俐,学起人说话来简直惟妙惟肖,便吵着要去看一看。
泛羽堂乃是用玛瑙石砌成,黄、白、红、赭、兰、紫、灰各色交叠,十分鲜艳光润。里头喂鸟的小黄门很快提了个金笼子来,里面装着只足足有六寸长的大鹦鹉,黄绿交织的羽毛上有黑色的条纹,倒真像是虎皮一般。
裴铭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说它很聪明,会说些甚么话?会念诗么?”
小黄门便给虎皮鹦鹉喂了一粒松子,那鹦鹉果真如孩童一般摇头晃脑地念起诗来:“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哇!”裴铭赞叹地鼓了鼓掌:“母后,它好生厉害!”
苏瑗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它这个诗作得还真是清奇。”
小黄门脸红了红:“太后见笑,这是奴才从前在宫外听到的打油诗,闲得无聊的时候就随口念了几句,未想到这畜生聪明得很,听了几遍就会了。”
裴铭来了兴趣:“它还会说甚么?”
小黄门便逗弄着鹦鹉,说了许多吉祥话。裴铭有些不耐烦:“我才不要听那个,我自己来教它!”
裴铭此时还未开蒙,便只能教些简单的千字文,苏瑗正要凑过去教那只鹦鹉说个鬼故事,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下官给太后请安。”
她转过身去,笑道:“叶先生,好巧啊。”
看到叶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