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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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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长见严虎脸上阴晴不定,焦急道:“我先领手下陌刀卒进城,尉长可自行斟酌。”

    严虎望着转身便走的什长心里一横,他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山贼,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果断,可摇身一变成了官军之后见多听多,反而做起事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侯都尉要是有了什么意外,那他和底下兄弟该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凉州军场里面混迹?得知侯霖当着凉州刺史面一剑砍死那个险些害得数千人命丧雁荡山的别驾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哪个大丈夫不想闯出一番天地,搏得一生富贵?

    呸!那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再厉害又能如何?敢挡老子升官发财路的王八蛋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剁一双!

    严虎咬牙,冲到旁边临近的骑都尉营帐内喊道:“你们将军在平沙城里遇到危险了!想要救他就赶快往狼烟处走!”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云向鸢带出来的卒子是出了名的痞兵,唯恐天下不乱。听到自家将军有危险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一把将旁边的佩剑拿起,跟着严虎在营地里喊了一嗓子。

    不过眨眼功夫,近百的骑都尉骑卒都已经上马扬鞭,朝平沙城而去。

    平沙城内清香楼。

    金泰衍笑容不变,挽着粼江弓仰头望着黑云般的狼烟。

    刚和兄长从西陲边军大营归来的他岂能不识这西塞独有的狼烟?

    他冲着二楼喊道:“荣孟起,你这比起西陲要塞烽火哨台那铺天黑云的阵势可是差远了,怎么?想要将你小丛峰上的那些乌合之众召集过来?”

    他笑容越发薄戾,眼神中露出滔天杀意恨声道:“可知这是何处?能容你一伙山贼放肆?除了你那五百陌刀手本公子还上点心外,其余那些酒肉饭桶可敢近城百丈?”

    他心情舒畅,大笑出声道:“五百陌刀手又如何?本公子且要看看,今日你如何插翅而逃!”

    金泰衍手指拨动粼江弓弦,和刚才花魁青黛反弹琵琶的手法如出一辙。不论那一箭中或不中,二楼屋内的那几人今天注定没法走出清香楼,只是得知那个屋内还有几张陌生面孔,已经被他父亲训诫数次的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杀人无所谓,可如果杀错人了事后难免会牵连出无穷后患。

    金家奔走武威郡,连历代家主遗骨都被拖出坟冢鞭晒。不少以为金家势微的人都等着看戏,虽然不敢当那跳梁小丑,可一旦露出什么把柄,对当下的金家百害而无一利。

    门外进来一名金家家将,走上高台附耳对金泰衍说了几句,连近在咫尺的花魁和鸨娘都没能听到一个字。

    金泰衍听后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六品的中郎将,纵使是平叛大军又如何?在这凉州七郡,就算是过江龙也得给我缩成蚯蚓!”

    家将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旁边看似无意,其实全神贯注想要听得只言片语的鸨娘。又凑耳道:“这中郎将是骠骑将军麾下最精锐的骑都尉将首,而且据说姓云。”

    目中无人,心中更是无人的金泰衍瞳孔骤然放大,看向这家将的眼神也冰冷了几分,他轻语道:“可靠么?”

    家将点头道:“消息绝对可靠。”

    金泰衍拨动弓弦的力度不由加重,发出嗡嗡的弦鸣之声。

    若是凉州本地将校,杀了也就杀了,事后赔些细软金银,或是给其家中男子入个官品也就算是翻页了。是平叛大军的六品中郎将棘手是棘手些,可在凉州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家面前,也无何难。

    只是这单单一个姓氏,却让这位行事素来狠辣决然的金家嫡三子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屋内侯霖将喉口的腥甜吐出来后气畅了些,看着血如溪流涓涓不断的伤口,连个惊恐的表情都无力做出。

    他望向荣孟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瞧你这乌鸦嘴……”

    郑霄云见侯霖能开口说话,赶忙俯下身问道:“好些没?”

    “现在还行,等等就说不定了。”

    侯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头脑发涨,目晕的厉害,看着面前的郑霄云晃出三四道模糊身影,知道自己失血太多,索性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吐纳。

    荣孟起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窗盯着高台上的几道身影淡淡道:“他旧伤未愈,耽搁不了多久,从城外行营赶到这里快些用不到一炷香,只是不知金家在这平沙城内经营如何,要是城门行禁的士卒被其收买,恐怕今日确实凶多吉少。”

    平沙城东直门。

    相比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来说,守城门可是一份好活,不少家中能和上面官吏攀上亲戚的人家都会为自家晚辈左求右央讨来这么一份营生。

    虽然站在烈日之下顶着几十斤的铁甲,拿着近乎一丈长的仪戈也是份熬人心神体魄的苦力活,可每个守城士卒都是卯足了劲盯紧了过往行人。

    他们俸禄不高,一个月满打满算下来也就十两银子,当下更是多事之秋,常常发上四五两碎银子外都是拿些等价的粮食酒肉抵换,可没听说哪个缺心眼的就此罢手不干了。

    这十两银子放在莺街里面别说耍个通宵,在类似清香楼这等上了档次的牌坊里面喝壶花酒也就没什么余存。可对于他们而言这可有可无的俸禄只是添头罢了,真正的赚钱手段是这每日在城门刮下的油水。平沙城里大小商行百来家,每天去往西域的车队少说也有百辆,虽说大多都是他们不敢拦的主,可一来二去混个脸熟,发大财的商队掌事进出城门时也会笑脸过来甩上鼓鼓的一包钱囊,他们吃肉不忘别人喝汤,也难怪被这些守城士卒说是善人。

    慢慢摸清其中门道的守城士卒心里自有一本经,譬如锦衣骑马的不能拦,车队前有字旗号的不能拦等等诸如此类。可那些进城摆弄山货的小民和一些看上去家境殷实的小富人家多少能刮出些油水,虽然最多也不过十几贯铜板,起码能在城门前的茶肆里喝上一壶热茶不是嘛!

    正坐在茶肆里粗木长凳上的执勤校尉一脚蹬在长凳上,摇着脑袋唱着小曲想起几天前在一破败窑子里遇到的尖子货。

    今天天气不如前几日火辣,可已经懒散惯的他自然不会恪守尽职在毫无遮掩的城门吊桥前。正在想着心中美事的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踏地传来的轰鸣雷响,吐出嘴里的茶渣转过头看见不下百人的骑队没打任何旗号,像是要去救火一般骤至。

    平沙城的治安无需多说,这可是如今一州命门所在,方圆百里都难找到一个贼寇。这校尉眯起眼睛,打量这伙骑卒。

    见后面烟尘翻滚不断,少说也有千余人后这校尉才从板凳上站起身来。

    再瞧这队骑卒临近城门口不但没有放缓速度,反而当头的几骑驱散路上行人直冲城门而去时,这校尉连站都站不住,慌张往城门口跑去。

    等离近了在瞅,这校尉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伙骑卒身上的盔甲可是那重骑才能配置的扎甲!也算见多识广的他脑子里快速飞转,想了半天也只听说在西陲边军里有这么一支骑卒。

    他壮着胆子在吊桥前扯着嗓子吼道:“来者是哪支军伍?”

    当头的几骑手里挥舞马鞭,不知听没听见反正没有回应,看架势这是要硬闯城门!

    “胆敢擅自闯城者立斩无赦!”

    校尉刚喊完,最前头的那骑就已经到了他面前,连句招呼都不打那马蹄就高高抬起往他脸上踏来。

    校尉惊出一声冷汗,性命攸关之际也顾及不了颜面,他大喊一声“关城门!”随后往旁边的护城河里一跃,扑腾出大片水花。

    得令后的持戈甲士赶忙去拉起千斤重闸,手刚搭上闸口就觉得身后一阵冷风扑过,一根铁矛就钉在了他脑门后面,吓的他双腿一颤,瘫倒在地上。

    百骑无阻冲进东直门。

    与此同时,神情飘忽不定的金泰衍咬破嘴唇还浑然无觉,厉声道:“杀!”

155章:风波不断(上)() 
从护城沟壑里爬出来的执勤校尉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

    就连那些富贵如人间仙葩的商贾见他时都是笑脸以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满脸恼火的他抽出长剑,旁边全都懵住的甲士跑过来想要问他该怎么办,可见他随时可能要喷涌而出的怒火,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你们几个,马上去郡守府禀告此事!”

    几个甲士领命而去,校尉话音刚落,从城外道路上又奔来数百骑卒,这个校尉怔住,心里想着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严虎带着百余轻骑和那已经不成五百编制的陌刀营亦是无话,眼中只有有些淡散的狼烟方向。

    已经拿不定主意的校尉还是堵在了吊桥前,十几号持戈甲士如临大敌,这一备战姿态吓的周围行商路人都逃遁的远远的张望,纷纷猜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严虎见到骑都尉的骑卒已经尽数冲入城中,心里更是焦急,见到吊桥前的十几号持戈甲士横戈拦路,怒骂一声道:“滚开!”

    见来者理直气壮,校尉彻底是服软,但怕事后惹来牵连,还是斗胆咧开个笑容道:“可有官牒行书?”

    “有你娘个匹!老子就有手中的铁矛,你要不要!”

    严虎一马当先,手上分寸把握刚好,以矛做棍向这个校尉扫去。

    这些平日靠着搜刮油水和商队打赏的城门甲士不光看人的眼力劲不差,见到这一来两拨的冲城骑卒身上甲胄俱是官军,象征性的拦一拦也就罢了,犯不着为了这点银两搭上了性命,见到冲锋的骑卒脚力丝毫不减,本就无视死如归气魄的他们纷纷学那校尉一丢长戈往护城河里面跃下。

    校尉面如死灰,连声骂娘都无力喊出了。

    百骑进城,已经被冲散的城中行客嘴里骂声不绝,噪噪不断,见到又有官军冲入城中,连忙闭上嘴往道路两旁避散。

    二度从护城河里爬出来的校尉瘫倒在旁边的草地上,这时他才看到城中扬起的黑色狼烟。

    他猛然坐起,嘴里念叨道:“还真出什么事情了?”

    清香楼内。

    金泰衍杀心既起,就如覆水难收。门口的金府管家急忙走上来对他道:“刚刚得到消息,东直门那有千骑冲城,已经进来了,不过看其装束,都是重骑才能穿戴的扎甲。”

    金泰衍嗯了一声,心里惊骇。

    若说云家是蜇地不出的金鳞蛟,那金家便是凉州地界上翻云覆雨的五爪龙,想要让这城外的援军进不来有何难?只不过特意放进来好痛打落水狗。到时候在栽赃个匪寇冒充官军,触犯朝廷法令,冲撞城中守卫的罪名。

    到时候那姓荣的和姓侯的死无对证,死都是白死,谁还敢为其鸣冤?即便是骠骑将军知道此时也断然不会有半句怨言。

    横插进来的云姓中郎将搅乱了他的如意算盘,如果真是那座墨香满门府邸里出来的子弟,他岂能讨得了半点好?

    那个杀字说出来,就是赌云家绝没有个子弟不走仕途而是走世家最不屑的从军之路!

    难道天底下姓刘的便是皇亲国戚?

    金泰衍对着管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门口的十几名家将拔出长剑冲入楼中。

    从没见过血溅如花的鸨娘低呼一声,连旁边视为摇钱树的当家花魁都不去管,百斤身躯踩着楼梯就往下跑。楼上的云向鸢看到后转头向黄楚邙道:“石子和银锭差不多吧?”

    黄楚邙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还没参悟其中意思就见云向鸢甩来钱囊,一袋银光闪烁,一袋金光熠熠。

    黄楚邙嘟着嘴道:“将军,这他娘的也太奢侈了吧。”

    十几名金家家将已经踩着柔软地毯铺盖的楼梯奔来,云向鸢咬牙道:“他娘的命都没了你还想这么多?如果能活着出去老子给你双份!你不是垂涎老六那匹青骓好久了么?一并给你!”

    一旁捂着侯霖伤口不让他流血过多的老六情急之下喊道:“将军,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少磨磨唧唧!”

    黄楚邙心如刀割,扒出银锭钱囊,手里掂量两下,两眼绽放出异样神采。就连荣孟起见状都是一挑眉头,明显觉得这个路上一直都挠裤裆的家伙像是变了一个人。

    黄楚邙露出玩味笑意,手里把玩着银锭,两指在银锭的棱角上不断摩挲。他走出屋子,看见走廊内一前胸甲胄上刻有貔貅的精壮汉子手里提着长剑跑来。

    黄楚邙大拇指摁在银锭上,三指并弹,银锭脱手而出。金府家将见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不持任何兵器,只攥着一块银子,心里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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