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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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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家子弟出仕无非是为家族,是为名利,俗世里的金银钱物已经不入他们眼里,可能在史书里留下那么哪怕只是一笔带过的墨痕,都是无上殊荣。

    甚至曾有世族子弟道:不能流芳百世,便要遗臭万年!可想这种言论是如何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比起能够青史留名,在当下想要进爵也难如登天。不要说只有皇室子嗣才能封王号的禁令是百年国规,哪怕是前朝堪称千古一帝的广文皇帝都不敢破例。

    想要进爵侯位也一样是无门可进。只有立下大功于江山社稷者方能进爵。这可不是砍杀多少暴民,多打几场胜仗就能完成的。

    更不是那些大儒妙笔生花墨下惊雷便能描出来。

    细细琢磨,除了能够和皇室国姓攀上亲戚外的那些高门豪阙以显尊贵,加封国公九卿王侯之名。这百余年间无一人能够做到,就连攻破匈奴王庭,生擒匈奴单于的燕阳将军马昊明都不行。

    侯霖放缓速度,他如今的骑驾技巧娴熟的很,虽然不能像匈奴人那样吃在马上睡在马上,可连续颠簸上几十里下马后一样无碍,不像许多在马上呆久的人,下马后双腿会不自觉的往外拐,走起路来像是扎着马步晃动。

    万里无云,不要说进凉州不足半年的侯霖没见过凉州那可以砸的人直不起腰的倾盆大雨。就连土生土长的当地百姓都忘了下雨是什么景象。

    三秦城外数百持戈甲士一字排开,后面放着近百辆堆满粮草的驴车。

    三秦城县令来回踱步,脸上焦急表情不似做作,看到远处扬起大片飞尘之后长舒一口气,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只身迎上去。

    若说初次见到这个年纪只有他一半大的年轻都尉时只有轻蔑还有不屑。那现在就只剩下深入骨子里的惶恐和畏惧。杀了一州别驾后还能毫发未损的离开三秦城,这份胆识和气焰他自认下辈子都做不到。

    那位曾经是同乡,后来变上司的别驾大人对他而言死便死了,谈不上有多伤心难过,但这位当日一身血污的都尉杀人时那份果断和凶煞却深深的震撼住他。

    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这般血腥场面,休说是杀人头点地,就连那让他看上一眼就有些晕眩的鲜血都已经数年未曾见过。

    上一次见到还是几年前纳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侍婢,这可人儿在床上坐着梨花带雨泪滴混着那几丝落红。

    看到清秀的年轻都尉跳下马,县令一脸谄笑迎了上去道:“侯都尉短短时间就能将三秦城外蚁居多年的三股匪寇尽皆消灭,真乃我三秦城的洪福啊!”

    侯霖附和着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从马背上拴着的囊袋里提出两颗人头,扔到三秦城县令面前。

    县令连看都不看,招招手冲着后面的甲士道:“把粮车全部赶过来!”

    “侯都尉,之前那事全是王阐教唆,本县、在下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信了他的话,还望不要往心里去,在下听说因为此事致使侯都尉折损了数名将士,心里悔恨的不得了!这里是在下的一点心意,一是望侯都尉能够冰释前嫌,二是希望能好好安葬这几名将士……”

    县令见侯霖都不拿正眼瞧他,只是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后面的粮车看,嘴唇挪动好似在点数,即便事先知道侯霖不会给他好脸也是尴尬的很,笑比哭难看。

    “侯都尉放心,这些粮食绝对够了,还有这些也希望侯都尉能够笑纳……”

    侯霖低下头,看到县令从官袍的宽大袖口中伸出一只手来,朝着他掂量了两下一个精致钱囊,单是听那沉闷的声音便知其分量不轻。

    庙堂之上情义千金不换也是分文不值,就像死了的王阐即便官职在高也无用,生前能够被这县令当作祖宗供养,马首是瞻。可死了还没过头七,就被他抬出来顶包背黑锅。

    侯霖接过他钱囊,县令如释重负,连略微垂下的腰杆都直起几分。看到侯霖收下后笑容倒是自然了些道:“如若日后侯都尉有什么需要在下相助的,但说无妨!”

    侯霖嗯了一声道:“王阐尸体我也带了过来,念他在凉州执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没割下他首级传首诸营,既然他是凉州官员那尸身自然要交还于你们。”

    县令听后往后偏移几步,连忙摆手道:“刺史大人已经离去,走之前已经吩咐下官说如果侯都尉要归还尸首,就将王阐尸体弃至荒野,仍由野狼叼食。刺史大人的命令在下不敢违背,可这王阐与我打小相熟,有同乡之谊,还希望侯都尉不要让在下难做。”

    侯霖诧异,看向这县令的眼神也随和柔淡,没有之前那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漠。

    百骑将这些粮食点数完毕,运送回营。

    看到这帮彪悍骑卒离去,三秦城县令这才长吁一口气,苦笑几声,心里只想着再也别见这年轻都尉了。

    总算没有白死这么多弟兄,运送粮草的骑卒哼着小曲各个喜笑颜开。连荣孟起也没在板着个死人脸。

    唯独侯霖眉关紧锁,额头上像是有一片风吹不散雷劈不开的乌云阴霾。

    梅忍怀对三秦城县令交代这话的深意不难领会,他作为一方刺史于法于理都不能对侯霖如何,可和金家有着莫逆关系的王阐可不一样。

    世家最好脸面,官吏也是如此。身为凉州五品别驾的王阐被外地来的一个七品都尉斩杀,梅忍怀只需要将这消息透露出去,本身对平叛大军就多有成见的凉州本地官员还不得炸翻了锅?

    十几里外,云向鸢踌躇满志,对着旁边一个苦瓜脸的汉子拍着胸脯道:“等等可别给我丢脸,两个人,一个用枪、一个用矛,你打过一个,我手底下任何一尉你随便挑,打过两个!老子亲自去骠骑将军面前给你求个七品杂号将军当!”

    听完这话,原本苦瓜脸的汉子瞬间来了精神,两眼大放光彩道:“如果在把那个姓侯的给打趴下了呢?”

    云向鸢咧开嘴笑道:“带你去平沙城最好的青楼,找两个花魁伺候你小子!”

145章:塞外不夜城(中)() 
听到七品杂号将军时这汉子只是略微打起点精神,不在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可听到平沙城里的花魁后,他差点从马上跳起来,还色迷迷的吐出舌头在嘴下勾了勾。

    云向鸢实在受不了他这见色便起意的性子,将头撇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能让这位看不起官衔,看不起家世,只信奉拳头的骑都尉中郎将撇过头,这位本来做着拦山剪径勾当的年轻汉子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见到云向鸢不待见的眼神,这汉子急忙侧身过去,一脸谄媚笑容,卑躬屈膝如奴仆伺候自家主子一般道:“云将军,话说你答应我的那顿全羊宴啥时候兑现啊,不瞒你说,小弟我已经都忘了肉是什么味道的,上一顿吃还是他娘的……”

    云向鸢摆摆手,没好气的打断他道:“知道了,知道了、难道本将军还能欠你一顿饭?还有,你衣服上那油腥是什么肉的?”

    年轻汉子眉飞色舞,晃着脑袋骄傲道:“嘿!将军果然好眼力,这是几天前从山沟里搜到的一只山鸡,小弟我随口瞎掰了几句,把底下那帮二傻子给忽悠过去,挖了块泥巴做了顿叫花鸡,那叫一个香!咱这手艺可是没得说!”

    年轻汉子情急之下说漏了嘴,看到云向鸢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讪笑一声再也不敢开口,可嘴巴还是咂吧咂吧两下,似乎还有余香留唇。

    之所以云向鸢身旁会多这么一个人,都是前几日他闲来无事带着几十骑沿着天水郡的东境线一路南下数十里,原意是想潜入武威郡内看能不能抓上几个叛军舌头,没想到误入了蟲叠山中,撞见了占山为王的一伙小蟊贼。

    十万平叛大军里精于骑战的骑都尉非是浪得虚名,二话没说一阵冲杀将面前的蟊贼如秋风扫落叶杀的败退。却不想一时杀的兴起,追赶进了蟲叠山下的毒瘴林子,当即就有几个骑都尉骑卒晕厥过去跌落下马。

    云向鸢觉得蹊跷,不敢深入。几个仗着对地形熟悉侥幸躲过骑卒冲杀的山贼上山一把鼻涕一把泪,气愤填膺的状告了大当家黄楚邙。

    云向鸢见到山贼势众,又是山林地形,不利于骑兵冲杀,旋即下令溜之大吉。

    熟悉这位中郎将脾性的众骑拍拍屁股就要走人,结果被追上来的山贼撵在屁股后面赶。

    素来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云向鸢哪能受得了这气,调转马头杀了个回马枪。结果被躲在人群中的一贼寇用石头砸落下马数十骑,堪称弹无虚发。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不用弓弩,不使兵刃一样能数丈之外先发制人的蟲叠山大当家成了他的下属,至于那些不成气候,入不了他眼的贼寇都打发的四下奔离讨生计。

    据这有着文绉绉姓名的山贼头子自称,他这一手剑走偏锋的绝活都是小时候因为家中贫苦,在河溪旁练就出来的。

    高人垂钓大多都是修身养性,为了抹去自身浮躁,锻就养气功夫。用着名贵的独龙竿披着蓑衣,在温上一壶只比茶烈的淡酒,尽显气度。

    至于那些明明心里对功名利禄向往,却非要做出一副淡泊名利做作模样的士子,更是花样百出。最奇葩者事先问清达官显贵的必经之路,等到人至再往湖面垂下鱼竿,鱼竿钓头却无鱼饵,嘴里在高吟几句什么‘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故,只钓王与侯的诗词来吸引目光。这般能让旁人目瞪口呆的方式反而十分实用,一方毛遂自荐,一方落个求贤若渴的名声,何其美哉!

    也难怪云向鸢身为世家子弟却对世家陋习恨之入骨,更是常常骂道都是些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玩意儿。

    可黄楚邙不是那些钟鸣鼎食的公子哥,也没有忧家忧国忧社稷的国士情怀,自会走路起每天最发愁的便是一日三餐,幸得家门前有一清溪,游鱼一尾接一尾,边听自己肚子咕咕想,边琢磨办法捞鱼,渐渐也就有了用石子击鱼百发百中的旁门之术。

    他马上不悬任何物品,只挂着两大口麻袋,装满沉甸甸的石子。石头大小与棋子无异,入手圆润光滑,在他手中却有别样风采。

    云向鸢身后从骑里还有数人鼻青脸肿,看向黄楚邙的背影也多是不善,至今还有几个被他石头打翻跌马的骑卒躺在大营里安歇。

    侯霖一行人运送粮草回营正在清点,就看到老远处的云向鸢一脸得意的跃下马,一手扶剑一手抖去身上飞尘。

    侯霖纳闷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向鸢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看到侯霖身后众多汉子忙碌的搬运粮草吆喝一声喊道:“几日没见就发财了?怪不得看你这见我如见鬼的样子,敢情是怕我撞见?”

    脑子里还在权衡杀了王阐后如何在凉州自处,如何和凉州本地官绅打交道的侯霖没有闲情雅致和云向鸢胡扯,凭空画了个鄙夷手势道:“我跟云将军哪能比?你是骠骑将军的心头肉,饿死别人也饿不着你。我手底下这帮弟兄可都是没爹亲没娘疼的可怜人,要自己在不争气点死了都没人收尸。”

    侯霖脸色苍白,在炎炎烈日下非但没有流汗,反而比往常多披了一件罩衣。云向鸢仔细端详侯霖片刻,皱眉低声问道:“你受伤了?”

    侯霖笑道:“都是些皮外伤,养些日子也就好了,多挨几刀不死是福气。”

    云向鸢竖起大拇指,啧啧赞叹道:“可以啊!侯都尉这至置生死于度外的话可真让没怎么挨过刀子的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去你大爷的!你到底什么事?”

    云向鸢收回大拇指却不放下,而是往身后一点道:“没啥事,就是来找王彦章和那秦姓兄弟切磋切磋。”

    侯霖轻笑一声,顺着他指头方向看到身形比起侯霖还要瘦弱些的黄楚邙。

    黄楚邙对侯霖视若无睹,扛起马背上的一袋石子,艰难的背到身后,往地上一坠,哐当的声响倒是惊的侯霖一跳,若不是看到蹦出来的几个石头,侯霖差点以为这家伙背了一麻袋的金条。

    “他俩人呢?”

    云向鸢踮起脚用手放在眉毛前遮挡灼人日光,来回张望。

    侯霖无语,无奈道:“我说云将军,当下东境上七八万的郡兵,里面武艺高强初中者数不胜数,何必就要老揪着我不放,你要觉得不够尽兴,我替他俩给你认输,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在这给我添堵了。”

    闻言后的云向鸢眯起双眼,朝黄楚邙勾了勾手道:“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么?这就是那个姓侯的,你要能把他打趴下了,明日我们就去平沙城!”

    黄楚邙听后两眼大放精光,原先本不乐意瞧这病态瘦高的家伙一眼,得到云向鸢的重诺后却是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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