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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知晓沙场血腥和无情的侯霖倒是很淡然,既没有露出作呕表情也没有面生惧色,只是觉得这云向鸢手底下的卒子果然和他一个性子,喜欢捉弄别人。
不过眨眼功夫,所有响马贼都已死尽,觉得还未尽兴的几个骑卒下马,拔出佩剑对着几具还算完好的尸体砍劈,对他们这般普通百姓眼中是死后注定要下地狱的人来说,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不是那宫商角徵羽,而是那马蹄奔雷和刀剑入肉的沙场金鸣。
等到几具尸体全成了残肢断躯后几骑才停下来,云向鸢上前对着一个还蹲在地上,拿着矛尖搅和一具尸体肠子的年轻骑卒抬腿便是一脚,骂道:“你他娘的当在活泥巴啊!不觉得恶心?老子怎么就带出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尽干这种缺德事。”
年轻骑卒回过头,委屈道:“将军!你上次腋下夹着几个人头抱着睡觉就不怕晚上做恶梦了!”
云向鸢骂骂咧咧一句,被说中后虽然脸皮如城墙厚,不会心虚脸红,可声音还是小上些道:“杀人功夫不见涨,嘴子倒是挺厉害了?怎么、晚上来老子营帐给本将军来个玉人吹箫?”
年轻骑卒连被断肢喷涌一脸血时都毫无波动的脸上一阵恶寒。
“上次那是几个叛军首领,脑袋能换银子花!我不随身带着能踏实?”
一旁素白衣裙的清秀女子像是三魂七魄出窍大半,裙袂处还有血珠侵染,玲珑有致的躯体细微幅度的哆嗦,吓的不轻。
PS(100章了,43天,26W字,不多,不算太少,基本每条评论我都会看,也会回,现在剧情进入正轨,世界观打开后我好写,你们看的也就舒服,作为一个新人而言,需要支持和鼓励,但也需要指责和补缺,话就这么多,闲言碎语留到上架后再说吧,另外可以给各位看官老爷多透个风声,比起一些作者恨不得十万字就上架的心态,我还是要安稳许多,虽然也急,但明白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起码等到第一卷完结,大致50W字之后,我才会申请上架,这点我也和编辑说过了。)
一百零一章:入城(上)()
这素衣女子就如一朵无暇白花惊魂失魄的生根在原地,呆滞的目光和不施丝毫粉黛的精致面容,算得上这些连日行军连娘们都没见过几个中遇见最好看的。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骑都尉骑兵抹去一脸血污,还没尝过女子滋味的他有些失神,看到那双秋水灵光乍现的眸子转向自己,连忙给了自己一巴掌,嘴里振振有词念叨:“老子是官军,不是土匪……”
侯霖下马,走到这女子面前,看她手里提着一空篮子,一身素白绣花黑鞋,便知出城所为何事了。
“去!让兄弟们先到阑城外安寨扎营,把大锅架好,老子等着吃饭呢,还有别忘了去城里给当地官员打声招呼,至于他们识相不识相,犒劳不犒劳,看他们悟性。”
云向鸢摆了摆手,所有骑都尉骑兵瞬间跨上战马,也不管满地狼藉的尸首。
西凉有狼,越是荒野无人烟处,狼群踪迹便越多,这些恶臭腥味的断肢残骸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啃食殆尽。侯霖也不是那酸不可闻的老儒,讲究什么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这西凉州遍地都是尸骨,也不见得有好心人去收拾,云向鸢手底下这帮只占便宜的老兵油子杀人手段残忍血腥,更是管杀不管埋。
十几骑骑都尉骑兵上马,朝着行军队伍驰去。云向鸢跺了跺脚,将沾染着血气的草根震落,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凑了上来。
他长相本就是俊逸清秀的君子哥形象,不开口哪个姑娘家都会心生好感,可一旦开口,那股多年养成的痞气和无赖语调就难再让人心生亲近了。
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惊惶失措的素衣女子看到是官军,心里安定几分,她虽不是大家闺秀出生,却礼数周到,压抑住心中害怕,将自己娇弱身子挺直,屈膝施了个万福金安,不涂抹胭脂的素齿朱唇微启柔弱道:“谢将军相救,贱身无以为报,幸得家中还有些储蓄,望将军能收下当作酒钱,贱身也就心安理得了。”
说完后她微微抬眼,生怕身前两人狞笑说出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的话语来。
见到两人没有动静,她轻咬嘴唇从腰带里抽出一个布袋钱囊,几乎要哭着递出去,这是她那命薄福浅的丈夫临死前留给她最后的碎银,若不是今天是她夫君的头七,她也不会出城前来祭拜烧纸,也就碰不到这档子事情。
女子楚楚可怜,低着头不敢去看,只好怯生生的将钱囊搁到看上去好说话的侯霖面前。
侯霖挑了挑眉,如何不知道这女子心里所想,他握住这女子手,将钱囊压了回去。
女子急忙抽手而出,可又觉得拂了面前将军的脸面,双颊生晕,只觉得被侯霖碰到的手背发烫。
下意识出手的侯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逾越动作,干咳两声也觉得尴尬,旁边云向鸢背着手拍了拍侯霖,露出一个大拇指,然后冲着他猥琐一笑。
侯霖只觉得头大,他娘的哪跟哪?这女子是个寡妇啊!
侯霖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
女子扯了扯自己衣角,低头拘谨道:“回将军的话,今日是贱身亡夫的头七……”
她说到这,哽咽一声,忍不住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飞来横祸,哭啼起来。
侯霖心中叹息,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子,再坚强,关键时候也得有个肩膀来靠。
云向鸢最受不了女子哭啼,打断道:“我说妹子,咱先不哭,看你年纪也不大,这里也没被叛乱牵连,怎么就丧夫了?”
止不住的哽咽后听到云向鸢说出丧夫二字,这女子更是伤心欲绝,梨花带雨般嚎啕起来。
侯霖瞪了一眼满脸愁容的云向鸢,小声慰藉道:“你夫君是凉州兵卒,阵亡后被送回来的?”
“我那夫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哪能上得了沙场,只是前些日子在城中见到一华服纨绔在城中纵马,他上前直言两句便被那纨绔当街砍死。”
女子无助的蹲下身,又觉得当着两陌生男子面哭啼无礼,只能将头埋在怀中掩面悲唔。
云向鸢听后怒骂道:“他娘的,这小小阑城还有这么猖獗的膏粱子弟?老子当年在平沙城里都乖乖牵马走道,你们那阑城县令坐视不管?”
这女子抬起头,两眼都已通红,哭容失声一笑,倒是把侯霖吓了一跳,以为她遭不住打击失心疯了。
“县令老爷不过责人把尸首抬到贱身家中,随手扔了些银两赔偿,贱身是亲眼看见那华服纨绔笑脸离去的。”
世道不公,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像是一条谬论,大汉法制百年完善,定规森严,可仍旧架不住那些世家子弟的轮番践踏,又有几个朝廷官员向着百姓说话?这等事情就连天子脚下的长安城都时有发生,更何况在这一座边郡小城。
先帝广文在位时,曾亲自抓了几个出头鸟,连着徇私枉法的官吏一同剥了皮晾在城外官道两侧,可天子只有一人,世家却如鳞羽,不是每件不平事都能传到天子耳中。
“幸得两位将军相救,大恩不言谢,只是贱身家中贫寒,确实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物件……”
女子手里攥着钱囊,声音越来越低。
云向鸢看侯霖低着头沉思,赶忙扯了扯他胳膊,先是瞅了眼这女子,随后附耳小声道:“你不会想替她打抱不平吧?听着,虽然咱们算的是志同道合,可这件事上我不会帮你,听一句劝,我也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刚入军那会顶着两翎头盔就敢打那些中原豪门贵族公子爷的屁股,吃了不少亏。最后苦果还得自己咽下,指不定还要连累别人。栽了几次跟头后我倒也想明白了,天底下的不公平和惨事多了去,管不过来,有些事也没法去管。”
侯霖没吭声,云向鸢低哼一声继续苦口婆心道:“你别以为你手底下有这四千人在这天水郡就能横着走了,你去寻那县令晦气又能如何?骂两句还是打一顿?咱们还得北上,走了这姑娘家又该如何自处?那县令不会去寻她麻烦?若是我一个人就算砍死那县令也无所谓,可老子顶的是朝廷六品武职的头衔,又是骠骑将军麾下的军马,得罪一个小城县令没什么,可如果牵扯到凉州本地官绅和平叛大军的矛盾,就算是骠骑将军也得亲手挥我一顿鞭子。”
侯霖一拳砸到云向鸢身上怒骂道:“瞎扯些什么?我在想这里响马贼怎么这么嚣张,居然敢在城外十里的地方劫掠,虽说附近几郡的郡兵都在东境上划出条连营长线防止叛军东进,可这阑城在小,也尚有几百兵卒吧?”
云向鸢听后略加思索,也觉得奇怪,看了眼这素衣女子道:“老子从来不信什么巧合,难道是背后有人故意指使?”
阑城西几十里外的环云山脉里藏有数千山贼响马,周围百姓皆知,可比起群虎山那时的攻县烧城大抢一通,这里山贼就不值一提了,两相对比不过是小孩过家家。
年初时这伙环云山贼还不过是在周围遛达,劫一些外郡马队,周围县村的官府打击甚严,只要敢出现在辖地,立马就会通知周围驻扎的郡兵出动,只是如今凉州官场上的眼睛都盯着武威叛军那里看,这些小鱼小虾也就入不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眼中,乐得几分逍遥,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阑城加上衙门衙役也不过百来号人,守成有余,可如何敢进地势险峻的山脉中剿匪?
把摸清楚当地县城的脉搏后,这帮山贼顺着竿子往上爬,短短几月祸害了几个村子不说,连过往的马队也尽遭毒手。
侯霖不在去想这头疼事,敲了敲脑袋对女子说:“既然无事,那就回吧,如今凉州世道不比以前,没什么重要事情就别出城了。”
女子性格倔强,抬起头咬牙道:“还请将军收下,夫君在世时就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云向鸢面对女子时是极具耐性的好脾气,心中也无非份之想,擦了一把头上汗珠瞧着天色渐晚,无奈道:“你若再不走,我们可就先走了,等等要是在碰到响马贼,你可不一定再能撞见我们。”
女子这才不坚持,将钱囊小心翼翼放好,抹去泪眼,提着竹篮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这女子倩影驻足,回头道:“两位将军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侯霖一笑置之,只当是路上拔刀相助,做了一件算不上积善行德的好事。
两人上马,看到官道上尘土散尽,行伍早就远去。快马加鞭,终于赶在日落垂暮前望到了这天水郡最南边的小城。
城外空旷地方营帐已经立好,传来阵阵炊烟,云向鸢摸了摸肚子,招呼侯霖一块喝酒吃肉。
牵马刚入还没立起简陋围栏的营地,就见荣孟起和那被云向鸢唤做老六的骑都尉尉长急匆匆的走来。
荣孟起赶前一步,言简意赅:
“王彦章刚进城,就枪挑了一名城中什长!”
一百零二章:入城(下)()
旁边骑都尉尉长老六又抢过话头,边说便拿手比划,言语之间对王彦章极为推崇,毫不在意他刚入城就杀死一名朝廷官吏的弥天大错。
侯霖听了个大概,骑都尉的一名尉长进城要与阑城当地官员打声招呼,王彦章想进城买酒,顺带着几个弟兄一块入城。他是枪不离手,侯霖早已知道,就连晚上睡觉怀里都要抱着那杆银尖枪才安稳踏实。
几人骑马验过官牒后进城没几步,就撞到城中一名当地什长带着几人急匆匆的冲出城,一路上为了不耽误时间拿马鞭一路挥劈,跑得快的最多溅上一身土,可腿脚不灵变或是耳目不聪者,那身上挨上一马鞭还不得留下一条鞭印血痕?
王彦章几人迎面在前,按他心性,从不是主动惹事的主,可更不是忍气吞声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知当头一路急马快驰的城中什长是鞭子抽顺了还是有意为之,不但没有半点停马的意思,反而一脸凶煞的喊了一句滚开,手上马鞭挥去,朝着王彦章脸上砸来。
一句滚开尚且能忍,可这脸鞭之辱,他虽死也不会受。
老六跟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样,说到这还朝着云向鸢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让他催促自己说快点,可云向鸢对女子能耐心,大老爷们故意扭扭捏捏作态,只会挨他一脚。
也不管身上光鲜扎甲的脚印,老六唾沫横飞说道精彩处两手还比划起王彦章那精妙一枪的姿势。
“好家伙!还没等那鞭子生起的风刮过来,王兄弟略微一眯眼,怀中那银色枪杆一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