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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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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霄云怕他因此对荣孟起生出隔阂,刚要开口却被侯霖打断道:“我知道荣孟起是为大局着想,怨不得他,只能怨我,我比他还惨,一肚子脏水没处泼,只能骂骂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做点好事都得事出有因求个回报而不是求个心安理得,他娘的!”

    郑霄云紧咬嘴唇,这个七尺壮汉细声细语道:“我理解侯爷,但荣先生所说更是为了侯爷您,自古以来非皇室之外非大功者不可封侯,就连被史书上万般唾弃的舞屠皇帝也不敢违此例。恕我多嘴,这八万甲士各分庭堂,就连从群虎山出来的老兄弟也多偏向荣先生,侯爷不抓紧人心,这侯位就坐不稳,要坐稳这侯位就得死死抓住这八万兵权。侯爷试想,真有那么一天李将军和谢将军,甚至云中郎将被逼无奈要和你分道扬镳,咱们还能剩下多少人?平沙城里那帮坐着看戏的权贵又如何忍得下一个有旧怨的落水万户侯?”

    郑霄云语气逐渐急促起来,攥紧双拳道:“摆平粮草这事,就是手抓兵权笼络人心的第一步,以后这种动动嘴皮便可事半功倍的好事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侯霖木然,转身开颜一笑道:“先不提这档子烦心事,你久在御林军中,对军中事务见解独到,不如跟我说说你对咱们这八万军马有什么看法,不怕得罪人,这里只有你和我。”

    郑霄云轻咳两声,也不谦让,平缓道:“三万青州军就不多说了,侯爷那日截杀抚远将军宁燕,这才没让青州军的兵权旁落,云中郎将与你素来交好,在青州军中最有威信,足矣让侯爷如臂指使。”

    侯霖抬颌,让郑霄云继续说下去。

    “西陲军战力之强,不输长安南北两军,又久与羌人作战,士气盛,战力强,最让我称赞的是西陲军官设没了庙堂那些蝇营狗窃,也就没那么多虚职,不像南北两军在天子脚下,多的是占了茅坑不拉屎的闲人,军令一到,即能作战。城外这一战和叛军交锋,阵法和步骑配合两相堪称天衣无缝,郑霄云打心眼里佩服。”

    侯霖嗯了声,知道郑霄云口中那些占着茅坑的闲人是指的哪些。官宦子弟、世族公子,想要入仕登堂可不光要有个好名声那么简单,从吏到官是一道天堑,过了这道天堑后入了流,九品到一品十八台青云梯步步都比之前的天堑要高,若想凭着政绩往上走比登天还难,没有一个显赫家世和朝中亲朋,再多的官帽子也轮不上,这也是为何寒门子弟难出头的缘由。

    故而长安里的南北两军成了炙手可热的捷径僻路,有了军职在身,做什么事情都要简便的多,最酒囊饭袋的长安纨绔也知晓进了南北两军能当街乘马,配置官剑,单从气势上不就压了同类一头?

    禁卫军是皇族亲侍,即使长安城里只手遮天的三公九卿也难以安插族中子弟入职,所以御林军里虚设了诸多职位,譬如军中祭酒,一营左右两司马之类的虚职官位,算是天子恩惠,做出让步给世族的一部分权力。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退一尺便就有进一丈的说法,若非御林军中还有非战功者不可任两翎以上军职的颜面底线,怕是早就根子烂完了。

    侯霖收回思绪,郑霄云最后欲言又止道:“只是西陲军和青州军泾渭分明,谢将军对侯爷向来有些……”

    侯霖替他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看不上眼。”

    郑霄云尴尬一笑,不置可否道:“侯爷你一日染指不了西陲军的内务,这八万军马一日就是一盘风吹即散的沙粒,话说回来今天要是狠下心来……”

    侯霖挥手打断,转开话头看向东面道:“这霸王手下的将首一败,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纵横凉州三郡之地无敌手,突然冒出个敌人,想来他是坐不住的。”

    郑霄云开口道:“侯霖、真能打赢二十万叛军?”

    侯霖没有在意郑霄云称呼他本名,缓缓点头回道:“连十万平叛大军都做不到的事情谁敢说有把握能做到?可这事落到我肩头,只能咬牙抗。”

    侯霖身影萧瑟,挺直了腰板面向东方;他咬紧牙关:“扛不下来也得抗!”

四十二章:站死跪生(上)() 
陇右郡苍城。

    八面城楼俱挂上能让官军见之丧胆的霸字旗幡,好在曾是凉州州府苍城内大街小巷没有战后的破败,人影攘攘,不时会有铁骑穿插街道驰风而去,惊吓的街头小贩顾不得货物抱头鼠窜,连忙躲避。

    世风日下世态炎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妪腿脚不便,扛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竹竿沿街叫卖,铁骑冲撞而来非但没有人出一把援手,反而几个泼皮无赖蹲在一旁磕着瓜子幸灾乐祸,一骑飞驰如乘风,老妪惊吓的不敢动弹,眼瞧就是一场街头血腥画面之时驭马的骑士微微一拉缰绳,马头一转,擦着老妪身躯而过,年迈不堪的老妪摔倒在地上,手中竹竿脱手,红彤山楂的糖葫芦撒了一街,而几骑压根不停留,造事的骑士也只冷冷瞥了一眼,随即而去。几个泼皮无赖高呼叫彩,蹦跳起来朝着几位军爷竖着大拇指,至于那老妪死活,谁又闲的没事会去管?

    几骑出了街口,人群又如潮水复合,那几个泼皮无赖跃过躺倒在地上毫无动弹的老妪,一脸冷笑的朝着街对面茶馆走去。

    一会功夫,茶馆老板便被几个泼皮无赖揪扯出来一顿拳打脚踢,等到茶馆老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栏杆处不省人事时,几个泼皮无赖才作罢,从他兜里翻出几块碎银扬长而去。

    时下的苍城最大的规矩,就是没规矩。

    城中心的郡守府,朱红色的墙根被烽火熏烧的不见本来模样,黑黝黝的一片。

    郡守府里,高过朱墙一头的壮汉紧攥双拳,大步迈进前厅,对着背身的霸王喑哑道:“老四和老九又打起来了,这次比上次还要恨,两个人各带着亲兵在外面街口打了一架,我给拉开了,索性没闹出人命。”

    霸王缓缓转身,笑道:“就为了区区八百套甲胄?”

    壮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笑非笑道:“这次多了两百匹战马,刚从陇右郡的几个村落搜刮来的,听说是老九派人搞的,为了这两百匹战马他屠戮了起码三个村落,在运往苍城途中让老四给截了胡,我就想不通了,当年在矿山里一口饼都不舍得自己吃要让给兄弟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霸王只是冷冷发笑,问道:“两个人现在何处?”

    壮汉让出条路,两个脸上各带着青紫伤的汉子互瞪迈了厅堂内,高过申猴将首一头的卯兔将首吐出一口带血浓痰,一拐一瘸的半跪行礼,个子虽矮可身材更为健壮的申猴将首则是捂着半张肿起来的面庞下跪,异口同声道:“见过王上!”

    霸王嗯了一声,没有说出免礼,两人虽感意外,可也不敢起身。坐在一旁梨木椅上的瘦高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细长眼眸发出精光,看着两人发笑,只是比起霸王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则就猥琐的多,不敢恭维的相貌对得起獐头鼠目一词。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对凤鸾铜球,嗓音细尖道:“你们两个可真有出息,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的汉子就为了这么点东西大打出手,徒增笑话。怎么?苍城里满满几大仓库的粮草军械还填不饱你们?眼大肚皮小!”

    两人听后将头埋的更低,可仍旧无一人愿意服软道歉,至于敢抢在霸王前出口训斥的瘦高男子,就是十二将首打头的子鼠,更是二十万叛军的军师,纵然在给庭堂里跪下的两人十个胆子,也只有乖乖挨骂的份。

    霸王神情自然,看着两个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百感交集,他能举兵谋反,他敢拉出金家祖先的尸骨鞭笞,他亦能大破十万朝廷大军,这世上似乎没有这位人杰不敢做的事情,可偏偏就这么一件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他开不了口,更下不了令。

    女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心手背俱是肉,让他如何下手?

    半响后霸王看着仍然倔强不肯主动服软的两人轻言道:“已经死了两个了,起来吧。”

    两人同时起立,低着头,一声不发。

    子鼠将首撇着嘴岔开话题道:“老三那里传来军报,说朔云郡北境出现了大批官军,不下五万众,战力比起以往交战的郡兵高出不止一筹,他信里只说了这么多,可依他的乖戾性子我拿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吃了亏,而且是大亏。”

    前一刻还绷着脸一副就义模样的申猴将首瞬间变了脸色,直起的腰背一低在低,谄笑望着子鼠将首道:“连骠骑将军林兴风都被咱儿王上点了天灯,梅忍怀那老小儿龟缩在平沙城里不敢出声,这是从哪冒出的官军?老三的卒子虽说上不了台面,可也不是一捏就散的乌合之众,这凉州七郡里还有这路人马?”

    子鼠将首朝着霸王眨了下眼,霸王点头,他这才说道:“给自己人下套子坑蒙拐骗聪明的跟十几年前的叶荆岚一样,怎么对上官军脑袋里就全是糨糊了?凉州除了梅忍怀这只老王八保命的几万郡兵外,还有哪支军旅你心里真没点数?”

    卯兔将首轻蔑一笑,不屑一顾。申猴将首毫不在意,仍是唾沫自干的好修养陪笑道:“您瞧瞧我这脑瓜子,一到用的时候就成芝麻糊了,斗胆猜一下,莫不是西陲的十万戍卒入凉了?”

    卯兔将首眼皮一跳,厅堂里的气氛倏忽变了一番。

    子鼠将首手里两只凤鸾铜球叮咚叮咚的翻滚,他伸出两支手指,把下巴抬的更高,申猴将首随之低了一寸,光是这份人情世故的作态就足以让平沙城里身着四五品官补子的老爷们自愧不如。

    “西陲五庭柱,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羌人够凶了吧,一样被治的没脾气,老三输的不亏,只是不知道带军的是吴沙江那个老军头,还是这几年名声大噪的谢狄春。”

    子鼠将首摇头晃脑,自得其乐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九尺高的壮汉兴奋道:“总得打过了再说!”

    四人齐齐望向霸王。

    “虎骑营已经动身了,你们两个既然这么有力气,就留到朔云郡里去用,起初老三跟我说去朔云郡占地盘,是存了想独贪功劳的私心,只不过他既然摆不平,那就我亲自去,几个月没有动静,好不容易又钻出个出头鸟,不光你们手痒,我也手痒。”

    厅下两人这才发出不作伪的嬉笑,目光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你们两个现在就动身,许你们自行安排,不过不要冒进,梅忍怀的底线是天水郡郡境,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只老王八宁可看着西陲军尽死在朔云郡内也绝对不会动弹,只会在泥潭里等死,等到占据了其余六郡,最后在拿这只老王八下酒!”

    申猴将首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占了凉州后王上便可一举登基,咱们在挥师东进,夺了他刘家江山,我没老三这么大胃口,封我个郡王就心满意足了。”

    子鼠将首冷哼一声,出言讥讽道:“论起野心,你这只瘦猴不比他小吧。”

    申猴将首装傻充愣的功夫一流,闻言只是傻笑敷衍,霸王不为所动。

    两人得命退去,霸王郑重冲着子鼠将首道:“你去准备火鸦营,一并西进,西陲军是凉州最后的脊梁骨,折断了、这七郡就真正的无敌手了。”

    子鼠将首眼珠一转,皱眉道:“王上,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西陲军在骁勇,也不过几万之众,若是把火鸦营放在北线上……”

    霸王摇头不止:“大败林兴风之时我曾与燕阳铁骑有过一战,北塞的燕阳军出现在这万里迢迢外的凉州,着实奇怪。十万虎枪支起北塞屏障的燕阳军名不虚传,小心些总不为过。”

    子鼠将首站起身,握着凤鸾铜球的手伸回袖口,尖细道:“喏!”

    霸王径直走出郡守府,遥望天水。

    朔云郡伏月城。

    八万军马开拔,城中宗老带着一干百姓出城相送,侯霖冲着郑霄云一点头,黑色的老秦战鼓惊破天穹,铁甲震震,战马嘶鸣。

    侯霖所乘的黑马踏着鼓点绕着长伍边缘而奔,最后停在了长龙一样的队伍前方。

    “青州儿郎!可记得岩城一败?”

    “可记得骠骑将军?可记得战死的数万袍泽?”

    一片寂静。

    “西陲儿郎!我指的方向有二十万叛军!就在不久前、他们攻破了天水郡四道防线!数万凉州郡兵被打的抬不起头!你们以命相搏于西陲,可仍有无数百姓死于战火之中!”

    侯霖拔剑高指于天:“可敢与我同去,共破贼军?!”

    八万人齐呼道:“愿随雍凉侯共破流贼!”

    一杆赤底黑字旗立在了侯霖身后,侯霖稳坐马背,拔蹄东奔。

    旷野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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