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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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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安王身配名剑‘悬月’数年却除去保养擦拭外从没出过鞘,更不要提染过血,让这把宝剑拔出后徒有名剑铮鸣的悦耳声,却无像侯霖手中寒刃那种即便宴席中连鸡都没杀过的权贵一眼便能瞧出的杀伐戾气。

    几个平日来没少在王府内和亭安王推杯换盏的清流名士怔怔张嘴,见到亭安王把悬月拔了出来,姿势娴熟不输百战老卒。

    亭安王平静道:“这么多年天下人都以为本王是个太平王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除了趴在女人肚子上卖力外就从未出过力气,本王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憋着火呢。”

    侯霖剑锋夹住一把刀刃,顺势一推一搡,将持刀甲士踩在脚下,轻轻抛剑在空中倒握住,狠狠从他后背心口刺下,拔出后直喷出一道血泉,让近在咫尺两个身材臃肿的凉州富绅当时就脸色惨白瘫倒在了食案之下。

    侯霖旁若无人弹去顺着直锋往下滴血的剑身,留给亭安王一个背影道:“不知王爷听过一句话没有,一把剑出炉需开刃两次,一次用石头,一次用骨头。”

    亭安王置之一笑,将头上白玉冠摘下,改换一根青黄木玉簪扎进发髻。

    没让侯霖久等,云向鸢脖子后横置龙刀枪,两只手抱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道:“侯小子总算牛气了一把,没有前面这么窝囊,是全杀干净了还是男杀女留?先说好了得给我留几个嫩点的,老子可是有些日子没开过荤了。”

    已经紧靠在花瓦红墙上的一排舞女见到杀人场面本就吓的不轻,听到云向鸢的话后几个胆子小的当即崩溃,哭出声来,又怕圣印太大引起注意,欲哭不哭的模样惹人生怜。

    身旁千胥身着两翎什长铠,一只手握剑,一只手则提着领侯霖入府的那个管家尸体,大大咧咧的甩到身旁食案,将一个苍髯老士惊得如脱兔蹦起身来,连滚带爬的往后移去。

    唯独金家子弟还端坐在席,捧起白玉小瓷,不忘名士风流品茗前还轻嘘一气。

    侯霖没有去管背后可能随时跳下来捅他一剑的亭安王,不管这个王爷是不是个花架子,侯霖自认不会阴沟里翻船,他剑尖一指金家子弟道:“这个时候公子还这么沉得住气,侯霖刮目相看,只不过别是故作镇定,要不等等可能会比较狼狈。”

    其貌不扬,比起金泰衍逊色太多的金家大公子放下瓷杯,指头敲击茶盏道:“侯将军是学士府出身,就算没有博览古今也应该通达事故,若说手里握着点兵就能目中无人当街横行,更能视朝廷大臣天下世家如草芥,那燕阳府的马昊明岂不都能当皇帝了?”

    他冷不丁的望向云向鸢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侯将军若想打破这人人遵守的规矩,那就休怪他人也用规矩之外的道理和你理论。”

    云向鸢大步上前,龙刀枪枪身一甩抽到这金家公子脸上,当即将他抽飞出去。被当着众人面折辱的金家大公子不仅不怒,反倒爬起身来就坐在原地抹去嘴角血迹,忍着痛劲还是不温不火道:“我金泰阐可不相信八万吃粮拿饷的兵卒对你有多忠心,难道天底下还有银子摆平不了的事情?我金家虽为凉州士卒的桂冠,财力一样傲视群商,十万白花花的银两砸不动将尉,总能让一年都没十两银子的普通兵卒给我金家当看门犬吧?十万两不够就二十万两,总归能让人低下头。”

    金泰阐站起身,双目泛着冷光不堪用枪边抽他的云向鸢,而是望着提剑一脸木然的侯霖:“天底下没有不能用真金白银做秤的东西,只不过价码给的不够高,没有投其所好而已。”

    他偏过头,一拉扯嘴角又咧了咧毫不嫉恨云向鸢,露出个憨实笑脸道:“云公子难道就没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云向鸢张嘴点头,嘿嘿一笑道:“有啊,不过我自认拿得到。”

    金泰阐将嘴角最后一抹血迹擦去,咬着牙关道:“真当清誉天下有前朝顾命老臣的云家我金家动不了?”

    云向鸢微微一惊,反问道:“你知道我在耍你?”

    金泰阐冷笑骂道:“王八犊子,谁能提着谁的人头还说不准呢!”

    云向鸢伸出个大拇指,自上而下翻转道:“聪明聪明,佩服佩服。”

    两旁的人目光呆滞,不知两个同为凉州世家领袖的嫡系公子在打着什么哑谜。

九章 :弑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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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的金泰阐爆了粗口,反而让侯霖安定下心。兔急咬人,狗急方跳墙。

    亭安王踱步下了台阶,猛然起势,一剑挑起,直刺侯霖后背。早有警觉的侯霖跳前一步,手中长剑背负而架,微微躬下身后翻起便是一脚,亭安王没有偷袭不成的恼怒,反倒哈哈大笑,收回剑锋,举剑的手砸向侯霖脚腕,两人均是借势迅速拉开一个举臂抬剑达不到的距离。

    “王爷若是想做擒贼先擒王的壮举那可就想多了,八万朝廷兵马可不是贼,我也不是如王爷这般的贼王。”

    侯霖扭动脚踝,轻笑说道,心里却颇为惊讶。亭安王哪是什么游山玩水吟诗作赋的闲散王爷,剑招凌厉果断,分明是军伍战剑,可不是一般佩剑只为显著身份而高屋建瓴的花架子。

    “侯霖,你若敢杀这宴中一人,本王就有了杀你的理由,不要说你城中尚有八万兵马,要知道平沙城大大小小十几处城门筑墙上可都悬的是我大汉旗帜!可与本王姓氏同根相连!”

    言罢亭安王收剑入鞘,抬手一摆耳畔两鬓杂乱散发,坐了下来自顾自倒酒也不知笑些什么道:“晾你也不敢。”

    云向鸢习惯性的伸出舌头舔舐嘴唇,逾越国法军规如他,也不敢在亲王面前造次。不论天水云家如何开枝散叶,终归是在大汉的高屋之下,抽个金家嫡系子弟能如何?可要在一名皇室亲王面前……

    他狠淬出一口痰,吐在身下金泰衍的衣摆上,心闷烦躁,要不是顾忌自己的姓氏,恨不得龙刀枪一个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个干干净净的就真清静了。

    比起其他人算是在大风大浪里漂泊半生的鲜郡守见形势缓和,这才敢出口轻声劝道:“侯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先坐下慢慢谈。”

    侯霖瞅了一眼在城门口迎风洗尘时在如何做作也不敛去趾高气昂的鲜郡守这时才如一个没了棱角的圆石,嗤笑道:“要是鲜郡守知道城中刚刚运送出去的百车粮草被我派人去拦下,可还乐意与我共酌一杯?”

    鲜郡守啊了一声,脑子没有转过来。【。aiyoushenm】

    啪!

    “侯霖你真是胆大包天!运往前线的军粮也敢派兵私扣,莫非真当天水郡中无人能治你罪?”

    才冷静下来的梅忍怀巴掌拍的通红,震的食案上的一尊漂浮绿叶的清水鱼塘洒落一地,他手里随便抓起酒樽,甩向侯霖。

    侯霖头一撇,从没离开手心的长剑将酒樽挑开,强压住怒火道:“梅刺史难道就不知我来此是为何?侯霖麾下的八万将士难道就不是凉州兵马,为何这么多日从没郡粮供应?还是说刺史大人觉得西陲兵卒吃土就能饱腹?”

    梅忍怀指向已经将庭院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的甲士道:“天大笑话!他们可当自己是大汉兵卒,凉州将士?难道府邸外的牌匾上那几个大字看不见么?”

    面对剑戟森严,身上的凛冽杀伐气息远比天水郡兵要浓厚太多的西陲兵马,梅忍怀毫不畏惧。看到本该作为今日最大弃子的梅忍怀此时出来插上一杠,自知今日恐怕要草草收场的亭安王招呼身后颤颤栗栗的婢女上前添酒,手里把玩饕鬄兽口吞天状的红漆酒樽笑颜灿烂。

    “天水郡兵战力如何,梅刺史心中难道还称不清几斤几两?过了几天安闲日子真当二十万叛军都是插在田间惊鸟走兽的草人了?不出十日,武威郡必有动作,已经得到陇右郡粮草军械的叛军如虎添翼,是能被打残到不满五万的天水郡兵能拦下来的?”

    梅忍怀颓然坐下,身为一方刺史却无力如向天长嘶的蝼蚁,何其苦哉。

    侯霖仍是不收剑,语气同样冷峻又道:“知道各位心高气傲,到了这时也不愿放下架子和我好好谈,所以侯霖才派兵去拦截粮车,不过粮食我不白收,五万郡兵梅刺史大可就韬光养晦留在天水境上好保诸位衣食无忧,侯霖不日起程征讨叛军!”

    亭安王抬眼大喜,梅忍怀抬头冷视。

    同时异口同声问道:“当真?”

    “君子无戏言!”

    本该今日土崩瓦解反目成仇的一王一刺史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侯霖这才收剑回鞘,看了一眼目如毒蛇吐信凝视自己的金泰阐,还有人心惶惶的陪席权贵。洒然一笑道:“这饭嘛,恐怕各位没心思吃了,更巴不得我早点滚蛋,侯霖告辞!”

    云向鸢欲言又止,被千胥伸手一拉衣角,摇了摇头。

    侯霖与他侧身而过,轻声道:“回去再说。”

    甲士散去。

    城北的几道路口早被闻风前来看热闹的城民围了个水泄不通,看见一排骑兵踏着步伐从朱墙侧道上驶来,皆做鸟兽散。在他们眼里西陲的兵和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并没区别,都是生食人肉渴饮人血的主儿,惹不起,更怕躲闪不及。

    等到五千兵甲散去,侯霖才牵马慢慢走出靑檐绿瓦红墙的城北群府。

    云向鸢早就忍耐不住,见到四下无人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侯霖后脑勺上,骂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既然有亭安王谋逆的证据,又有金家书信,为何不一鼓作势拿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下次别说有这么好的机会,怕是连面都不会在见!”

    侯霖也不恼,边揉边解释道:“金家是凉州士卒领袖,我向快刀斩乱麻只会让局势更加混淆难断。亭安王?哥哥、这是皇室贵胄,我当初杀了一个凉州别驾王阐就差点没被整死,要是真当场格杀了这个王爷,后果……”

    侯霖苦笑一声,耸了耸肩。

    云向鸢还是怒其不争,埋怨道:“这就算了?”

    “亭安王和金家是跳到明面上的,有了把柄就如抓住蛇的七寸。更何况他们活着比死了可有用得多,若我今日真杀了亭安王和去金家满门抄斩,剩下的凉州权贵就算对我没有敌意也会硬生生被逼到对立面去,他们活着才能制衡。至于金家和亭安王究竟这些年藏了多少兵马,在多也多不出八万吧?收拾完了叛军,腾出手在清理掉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云向鸢小声嘀咕道:“你都任其逃走,还抓你娘的七寸,算了算了!知道你小子心眼多,自己琢磨去吧,老子不管!”

    侯霖赔笑一声,算是给云向鸢折下个面子。转而一敛笑容对身后默声跟随的千胥道:“谢狄春和李义回来后知会我一声,去城南的莺街找我。”

    千胥自然不敢如云向鸢这样和侯霖说话,抱拳称喏。

    云向鸢露出个淫贱笑容,搂着侯霖脖子道:“怎么?还对那清香楼的头牌念念不忘?”

    侯霖回想起那翩若惊鸿的妙曼身段,和再回平沙城时的巧笑嫣然,推开云向鸢的手道:“她长袖花舞挺好看的,不是么?”

    云向鸢笑的更贱,将染血龙刀枪挂在马鞍后说:“不穿衣服跳岂不是更好看?”

    侯霖懒得和他抬杠,看到身后侍从都被千胥带走,从衣襟中掏出一袋零碎银块道:“走一个?”

    云向鸢翻身上马,一挥鞭绳快哉如风:“走一个!”

    ……

    司州长安皇家猎场。

    长安七十二道城门上都更换了旗帜,飘扬了几百年的赤色汉字旗尽皆换成无字无画的青墨色大幡。偶有百姓驻足其下,抬头惶惶然。

    猎场内,一切如常。

    不见满地断骸残尸,不见行猎营帐,林丛间时不时的传出几声野兽嗥鸣。

    猎场的破败土地庙前,古树矮山。离近了才能瞧见透过林荫的淡紫色壁瓦,泛着幽暗光泽,如山石无二。

    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殿中,无人踏足,知道这惊天秘密的历代刘家天子最多也就在殿外跪下自己那万金身躯的膝盖。

    自然也就不得知殿中是如何光景了。

    无烛殿中,一方池塘里闪着熠熠光彩,无光自亮,称之为仙迹也不为过。

    与大汉国境如出一辙的池塘中百花齐艳,肉眼清晰可见的神华柔光随着无风自动的花卉而弥漫整座大殿,借着这微弱光亮,能辨别出四道如磐石屹立的人影。

    池塘西方,和凉州七郡疆土相同的一角无水,只有抓起一把能顺着指缝流划的细粒黄沙里,绽放出几十朵花瓣粉嫩的红须铁梅,摇曳当中。

    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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