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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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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章:熬鹰() 
鹰隼乏采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

    这只不寻常的幼年鹰隼体形已经和普通的鹰隼相差无几,一人一鹰就这样对视了六天,草原之主与这鹰隼一样,六天未进食,只是每天喝些淡水来维持体力,单是这份坚毅就让之前对他在北原之北冻土上生活数年表示怀疑的许多部落首领都口服心服。

    高坡下散落了许多肉块,掉落在草丛里,有不少已经被草原上体型巨大的蚂蚁围上分食的干净。所谓熬鹰,也是在煎熬训鹰人的意志。

    这实在太过枯燥,可转念在想,连这种事情都能坚持下来的人又有什么做不到呢?

    一般的鹰隼能坚持两三日就已经是极限,草原上记录最久的熬鹰也不过四日,通常一只幼年鹰隼不进食进水最多能抗住两日,在感召到死亡的气息之后即便在桀骜难驯的鹰隼也会低下它的头颅。熬鹰最困难的是不能让鹰隼睡着,一旦睡着之后,它们就会向往着广阔的蓝天和无尽的草原,以及振翅翱翔天际的种种,那么不论之前做过多少,都会前功尽弃。

    草原之主臂上的这支鹰隼明显到了它所能忍耐的极限了。在这六日不论草原之主如何用食物来引诱它屈服,它都不为所动,只是竖起一双褐色深邃的锐利目光毫无波动的看向用同样眼神盯着自己的异类。

    它不是没有挣扎过,这漫长难熬的六日来它无数次想用自己还算不上无坚不破的勾喙去啄刺这个可恶异类的眼目,可每次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除了扑腾掉下几根自己的爱羽外毫无作用,随着时间推移体力消耗比起同类更有慧根的它不在做这无用功。

    感受到自己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后,它终于没了前几日的镇定,开始不断的想要飞走,每当它张开禽羽草原之主就会伸出另一只手压住它的脖颈,这种交锋之下两败俱伤,草原之主的身上散落几根羽毛,而手上鲜血淋漓,旧伤绽开道道裂痕,鲜血滴落。

    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的草原之主目光淡定,不论鹰隼如何挣扎逃脱,他的两根手指总会死死的扣住鹰隼的翅根,让它无法顺利的张开,它想要离开自己的臂膀只有自己扔出肉块时才不会强加限制。

    心高气傲的人有不吃嗟来之食和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说法,对于鹰隼来说不是自己捕获的猎物它们不屑一顾。

    鹰隼长嗥,鸣声数里可闻,被囚禁六日的它又一次转过脑袋朝着草原之主的用尖喙刺去,却被草原之主毫不怜惜的一拳打落到地上,因为脚绊拴着绳索的原因被拉扯倒地,狼狈不堪。

    而草原之主的臂膀纹丝未动,只有鲜血淌流入地,将枯黄衰败的草叶浸的鲜红。

    托尔西单于脱下毡帽,毕恭毕敬道:“伟大的草原之主,西域诸国的国王都恳求我向你转达他们归乡的迫切心情。”

    “准了,替我向他们答谢这次的相助,还有告诉他们,南边的城墙是抵挡不住草原的弯刀。”

    托尔西单于正要开口,今天出奇不安分的鹰隼悲嚎不断,接二连三的朝着草原之主发起进攻,高坡下所有的人都提起精神,一个草原上享有盛名的熬鹰大师神情紧张的看着高坡上的角逐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拴住鹰腿的右臂被这只冥顽不化的四翅鹰隼拉扯的晃动,只向往蓝天飞翔的高傲生灵像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展开最后的殊死搏斗,数番袭击草原之主未果后还是让它寻到了一丝破绽,趁着草原之主左手抹去脸上的羽毛时它再一次振翅飞翔。

    草原之主被它展翅后的阴影所笼罩,一只成年鹰隼能够轻而易举的在羊群中捞起一只上百斤的肉羊,而这只还在幼年期的神隼后裔气力只强不弱。虽然六日只和草原之主争夺了些淡水,可在自由的召唤下它仍旧展现出一只鹰中王者的姿容。

    草原之主咬着牙强撑,确保自己双腿还在地上,丰富的经验让他明白这时如果稍有松懈,被鹰隼得手提起离地后,他真的会被带上天去的。

    他右臂被同样竭力长啸的鹰隼高高挂起,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跨刀,这一凶险场面让高坡下的诸多首领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大吼道:“尊敬的神之子,请你为了自己杀了它吧!”

    只有脚尖还点在地上的草原之主无暇去理会他们,在手摸到跨刀刀鞘后他迅速从刀身上把手撤走。在他独自生活在冻土之上时,比这还要难以抉择的事情遇到的更多,可他依然顽强的活到了现在。

    鹰隼拔地而起,高傲的抬起雪白色的毛羽头颅,它看到了草原之上的蓝天白云,那才是它的归宿,双翅呼扇的频率越来越高,草原之主已经被它带到了半空之中,连以睿智闻名的托尔西单于都张大了嘴巴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草原之主不慌不忙,用左手抓住了鹰隼的另一只脚,双腿笔直的一伸蹬,让已经看到自由希望的鹰隼在空中一个趔趄狠狠的摔了下来。

    草原之主像是失去理智一样发狠的骑到鹰隼的身上,举起拳头张嘴大笑道:“你还是不肯屈服么?”

    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的鹰隼撇过头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旋即闭上了眼睛。

    草原之主伸手捞起一块熟透的羊肉,在鹰隼喙尖抹过,高高的抛起,鹰隼振作,高高飞起扑食肉块。草原之主笑意温和,将他和这只神隼后代拴住的绳索解开,而已经恢复自由的鹰隼却毫无察觉。

    他伸出不见肉色皆是血糜的右手,朝着鹰隼一勾,嘴上还有肉末残渣的鹰隼便应势飞到了他的右臂之上,即便没有了枷锁,可它还是一动不动。

    “普天之下只有那支战功赫赫的铁骑是我唯一不能征服的东西了,不愿俯首称臣,那我便使其毁灭!”

    草原之主张开双臂,拥抱这片草原,底下所有的草原子民都匍匐跪下,而他肩膀上,在朝阳的和煦辉光下,鹰隼振翅长嗥。

182章:风吼马鸣 你在笑(上)() 
青史不止一次证明过,比什么忠义仁孝礼悌更能让人无法忘怀的是仇恨。

    百年前的铁蹄南下如此,十几年的北伐出塞亦是如此。这个天下就像一个大剁板,上面的血累积一层又一层,什么也冲刷不掉。今天将号丑牛的叛贼将首不过是再添上一笔而已。

    得知到中了埋伏的严晏倒没显得多惊惶失措,只是接过旁边令旗兵手上的五色令旗,亲自指挥起来。整座官军的步骑方阵就像一台架子弩,不慌不忙的偏移了方向,对准了东北角,而那里,已经尘烟滚滚,大地颤鸣。

    第一次面临这种万人大战的怀远中郎将甘宪激动的双手抖擞,心里却平静如水,没有半点不安,而点将台下其余官宦子弟多少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就像燕勒山下至今徘徊着当年三十万远征军的怒吼一样,大汉九州境内的几处古战场里也常有异象发生。道家云人有三魂七魄,除去寿终将寝的老人外,含冤而死或是其他原因屈死的亡魂生前不甘的怨念不会随着肉体消逝,这就是最让市井斗升小民津津乐道的精鬼异事了,而动则就有成千上万壮年男子战死的沙场上,更是如此,不得不让人信服。

    故而兵家书籍不论是必读的《六韬》也好,野传也罢,总会提上那么一句非命格属金者不可领兵握符。

    兵家,金刀矣,遗害一朝,祸乱千秋。

    侯霖已经返回自己旗下,出于对京畿六营的不信任和云向鸢的骑都尉合阵在旁,看到狼烟滚滚的叛军即将席卷而来,脸上难免展露愁容。

    京畿六营的数千骑卒分列步卒阵两旁,十六座长枪方阵立在前方,后面有足足六千众的持弩手拉开机括,一丝不苟的盯向滚烟处,这少有人问津的赤土荒原今日注定是收割无数性命的狼藉之所,恐怕更没几个人会来踏足到这片土地上。

    侯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问云向鸢道:“能打赢?”

    云向鸢比起侯霖要从容太多,两手往后一挥骑都尉便分开以什为队拉出数个雁行的锥子阵型。

    他两只手不停的在龙刀枪杆上摩挲,呼出数口浊气回道:“怕了?给你吃个定心丸。别看京畿六营上面的将校都是些混账,底下的士卒可是大将军带出来的,战力差不到哪去,除非像孙锐这么倒霉被霸王的虎骑营阴上一把,要么这场仗十拿九稳。”

    侯霖听后没有半点舒坦,反而更加紧张,依他对云向鸢的了解要是真有说的那么稳当,恐怕只会骂他一句怂蛋,绝不会好言相劝。

    艰难咧开嘴角咧开的侯霖又问道:“你说叛军会有多少?”

    已经把面容藏在头盔挡板后的云向鸢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眸,朝着侯霖眨巴道:“反正不会比我们少,与其琢磨这个,不如想想你等等怎么随机应变?”

    侯霖不解,云向鸢用龙刀枪宽厚的枪头指了指朝他而来的一骑令兵,阴沉下脸。

    “将军有令,命侯都尉和怀化中郎将两营合兵防御大军右翼,不得延误,违者军法处置!”

    侯霖闻言淡淡道:“我麾下是三营,不是一营。”

    令兵带着歉意一笑,可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半点放低,哪有什么抱疚可言?

    侯霖不想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分神,他望向同样扬起大片沙尘的六营方阵,果真从中绕出两支步骑朝着左右两翼行进,侯霖冲着郑霄云点头,后者用肩膀扛着大旗双手擂响老秦战鼓,鼓声如雷,使人一振。

    云向鸢侧头朝着令兵道:“怎么,让我看戏?”

    “将军说云中郎将久宿沙场,对于沙场掌控和用兵之道他也不敢多言,直说让将军随意。”

    传令之后令兵离去,云向鸢调转马头对着已经往大军右翼行进的侯霖喊道:“中坚营多步少骑,稳住阵型便可。”

    听到的侯霖招了招手,拔出长剑向前。

    战局一触即发,五里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战马实在不值一提,在官军变换阵营立足未稳之时冲到最前面的数千叛军骑卒在沙尘中的驰骋身姿已经十分醒目了。

    点将台上严晏亲自指挥大军,整编六千的神弩营张弩待发,比起弓箭而言弩长于穿透威力,输于射速和射程。比起泼到空中洋洋洒洒,急促而下的矢锋所能覆盖的面积,弩箭做不到,可百丈之内除非是锻有三层的铁盾或是类似于燕阳铁骑的链甲,没有任何盾甲能够防御住号称可以穿透城墙的弩箭威力。

    大汉对于刀剑弓枪管控并不严密,可对于杀伤力器的弩箭却是视之重中之重,民间敢有私自藏造弩箭者均以重罪处罚,比起弓箭需要日复一日的勤加练习,弩箭只用瞄准目标扳动机括的简单方法连垂髫小儿都能如臂指使,不少世家千金都会有一支小巧轻便的手…弩用于防身。

    神弩营有七八种类的弩箭,像最前列需要一个人手脚并用才能张开的撅张弩是专门对付轻骑的利器,西陲战场上黑羌不知多少青壮都是含恨死在撅张弩下。

    弩的主要机件是“弩机”,大多都是木制和少许铁皮用来加固,弩机的机括称之为“郭”,“郭”中有勾住弓弦的“牙”,而用于瞄准目标的准心称为望山,“牙”的下面连接着扳机,称为“悬刀”。发射时,扳动“悬刀”,“牙”就缩下,把勾住的弦释放开,弩身上的箭矢便会应声而发。

    而在百张撅张弩后则是两排硬张弩手,这种弩虽不如撅张弩的射程,可近距离可破甲十八,发射时持弩手必须得蹲在地上用身子来做支架才能无恙开弩,可想其威力如何。

    只是弩在发射后的空隙太长,装填、拉弦、还原“悬刀”、重新瞄准……在这空隙时善用弓箭的好手都可以开弓射出三箭之多了。

    不过对付这帮叛军而言,不论是弓还是弩,都很实用。

    弩矢为表,戟楯为里。万弩齐发,势如飞蝗。

    这帮干了半辈子耕田农活的暴民还不得吓破了胆?

183章:风吼马鸣 你在笑(中)() 
沙场是个让人能短暂忘记死亡恐惧的地方,但并不代表不会死,在看到敌人和袍泽一个个倒下爬不起来之后,在贪生怕死的人也会麻木掉对于死亡后未知的恐惧。

    就像最前排的叛军轻骑明明见到了官军阵型里的千把各式各样的射弩,依旧义无反顾的展开冲锋,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更没有办法回头。

    要么被弩箭射杀,要么策马冲进弩士群里杀人然后在被杀。

    似乎不论如何他们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在平沙城外的扎营处侯霖曾经和云向鸢片刻闲聊过一次,在见识到骑都尉里不论年纪大小脾性怎样的骑卒杀人时和杀人后的暴虐血腥不禁让侯霖冲着他发问。

    而云向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说出一个粗鄙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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