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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城北城临府。
刚刚得知府中唯一一颗雪莲被宝贝千金拿去救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后,早就将金银视为粪土的临安还是心疼的长吁叹气。平沙城中富绅不计其数,什么玉翡翠琉璃七彩灯之类的稀罕物件哪家府邸里没有几件?可这千金难求的雪莲花平沙城中的藏数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临安坐在景苑的假山流瀑旁,听着一脸愠色的老管家给他说那个被小姐救下的男子身份有多蹊跷,心里也好奇了几分。
他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前几日发生在南边莺巷中的事情。不光是他,最近城中风口浪尖的两件事,一是中原的平叛大军拔营开赴,第二件就是连城中身份最为清贵的亭安王都被惊动的清香楼之事。只是消息传出来后不过一日功夫就已有了十几种说法,更让这件其实并没什么嚼劲的事情变的扑朔迷离。临安得知女儿救下了那个处于风口浪尖的人后倒无多少不安,经商到他这一步,不光是对金银无感,连世俗的名誉都不怎么看重。为官者尚要在意一个清廉明政,所说的防民于口甚于防川就是此理,可他素来都觉得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哪能管得了?
已经快到颐养天年的岁数,对这些事情少有问津,偌大的家业也都交给长子去操劳,自己倒没什么所求所想。
刚从西域跑完大单子的临安长子临宇杰听到老管家的叙述后眉头紧锁。临安共有一子一女,都为正室所生,他因为年轻时多在环境酷烈的西域奔波,本来就普通的容貌显得粗糙,林宇杰不光是子承父业,连面容都有七分形似,好在临不语继承娘亲姿容,出落的出水芙蓉,特别是一双比起临府内清潭还要见底的灵动长眸,不用开口说话,光是眨两下眼睛旁人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
林宇杰与自幼娇生惯养的临不语不同,年幼时就和父亲在西域凉州两地来回奔波,没少吃过苦,将金银财富看的一点不比身家性命轻,也正是有他日复一日的精打细算临家的家业才能长盛不衰。此时听到那个顽皮的妹妹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把父亲都不舍得用来延年益寿的雪莲就这么拱手让人,除了心痛就是气愤。
他对着临安道:“父亲,妹妹这件事做的太过了!那株雪莲花乃是无价之宝,父亲靠着和西域豪商的生死交情才搞来那么一株,居然被一个外人所服用!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临安举起放在青玉石桌面上的一卷竹简,头也不抬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让那个年轻人从嘴里吐出来?”
林宇杰语塞,吱唔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一甩长袖离去了。
临府后宅偏房内。
侯霖算是过上了几日清闲生活,期间云向鸢和荣孟起各来看过他一次,旧伤已经痊愈的他心情大好,对于金泰衍这要他命的一箭很是豁达,只是这豁达太过无奈。
听说连平沙城中的王爷都给惊动,侯霖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云向鸢一脸贱笑的问他那个愧疚的花魁可来找过他。侯霖就一脸笑眯眯的反问回家的感觉如何?当着几百双眼睛下跪还哭的跟个梨花带雨的小娘子一样,是不是有些折辱咱儿骑都尉中郎将的名号?
以无赖无耻闻名十万大营的云向鸢每次都被侯霖呛的面红耳赤,偏偏死鸭子嘴硬的骂道放屁,侯霖也不戳破,这种近乡情怯感觉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上一小块石头,溅不出多大水花,可荡漾起的涟漪足够让人好一阵的回味。
依照荣孟起的意思,这段时间侯霖就在此处好生歇养,等什么时候彻底痊愈了在动身。和荣孟起的交谈没有那种打闹取笑,每次看到一脸正经的荣孟起侯霖也就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
两人隔着案台整整讨论了四个时辰,从荣家和梅忍怀的生死恩怨到如今的凉州局势都有涉及。两人对大局看法一致,皆认为逆贼霸王绝不会束手待毙,等着朝廷大军慢慢收网将他们缚于寒胆城,入冬之前必有一场决定凉州走势的大战。
目送荣孟起离开后侯霖让一直在旁照顾的郑霄云替他取来多日未碰的官制佩剑,不过几日没摸便觉得陌生如初识。
侯霖心里慨叹一声,果然器物如人,不好好去温存关系连剑器都要和你疏远。难怪官场上连门外汉都明白的虚情假意在戏中人的称兄道弟里居然能从假中做出三分真来。
难得的心平气和下,侯霖活动活动手腕,单手提起长剑在庭院里耍出一道寒芒剑花,让侍立一旁的郑霄云从心里由衷的露出浅笑。
比起刚出长安那阵一身书生气,他更看好如今能上阵杀人亦能挥笔舞墨的侯霖。
照着郑霄云简单教他的剑术套路将动作分解做了一个起手式和一个直进式,侯霖身上已经微微冒汗。
和江南红墙黛瓦风格相同的庭院拱门前,恰巧路过的临不语见到侯霖舞剑,眼中精光一闪喊道:“喂!”
167章:大战在即(下)()
侯霖收剑扭头,发现一身素黄襟衫的临不语已经走到他跟前,眼神不断瞟向他手里提的剑。
她一身黄衣轻盈,梳着凉州少见的垂霁分梢髻,双手负后,一蹦一跳来到侯霖身旁,一阵淡淡花香扑鼻,侯霖心神一颤,喉结不由自主的鼓动一下,若是落到上了岁数的丰韵妇人眼中少不了要偷笑几声。
也就是这待字闺中的少女不谙男女之事,瞅到了也无表示,抬起头小声问道:“你还会用剑?”
侯霖感觉自己被轻视,长剑在手中如逐香的彩蝶旋出一道弧形的银光反问道:“你说呢?”
临不语眼中的神采更为熠熠。她皮肤白皙,樱桃小嘴驼峰鼻,在那些光是五官之一就尤为出众的女子面前算不上出奇,可一双清澈如二八春水的眼眸点缀在她脸上,就平添了八分气质,在加上继承了她母亲的平眉,和侯霖一见就被勾去魂魄的清香楼花魁相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种如蔷薇绽放,明知带刺可偏偏经不住诱惑想要在手中亵玩。一种若丁香初开,单单是远看就让人心旷神怡,不忍搅扰。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庞,侯霖连她耳朵上细小绒毛都能入眼,莫名的怦然心动。
临不语哪知道侯霖心中所想,伸出手想要触碰剑身,可怕侯霖不悦。豆蔻年华偷跑出去游玩时,可听那些在茶肆酒楼里卖着口水挣银子的说书先生不止一次念叨说佩剑在剑士眼中宛如生命,可不敢轻碰!
临安府中也暂住了不少车队里的帮闲。不乏用大把银子砸来护运车队前往西域的武林高手,可在临安刻意下多少避着临不语,就是怕还是孩童心性的她玩心太重,见过的好剑不少,可没一把能让她握住剑柄好好端详。
她偷瞄一眼拱门,见无人后踮起脚尖在侯霖耳旁吹起一阵清风道:“能不能给我玩玩啊?”
侯霖只觉得耳朵一痒,别样舒服,失神下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听到郑霄云一声轻咳后才反应过来,可手中长剑已经被临不语夺走了。
他朝着郑霄云耸了耸肩。
临不语单手握剑就吃力的咬住牙关,又上了一只手托住剑身后才迟缓的将长剑抬起,凌空胡乱挥舞几下,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之情。
侯霖翘起嘴角,往后退开两步,怕这位幼时就想当个行侠仗义的女侠一个没攥住长剑就脱手而飞误伤到他自己。
官制长剑四棱无纹,剑身被炉火淬炼不下三次,刃口被铁锤击打不下百次,比起那些装饰远远超于实用的公子哥佩戴的名贵宝剑不值一提,可上阵杀敌却是不二的利器。
侯霖第一把六棱长剑留在群虎山给那怯高峰大当家做了陪葬物。第二把毁于雁荡山的血战之中,一把长剑饮血十余名山贼,最后剑身折断前还带走了凉州别驾王阐的性命,也算功德圆满。这第三把至今还未用血开刃,也幸亏如此,否则这未曾见过杀人惨烈情形的小姑娘听后还不得吓的扔出去?
临不语照着听过的那些花哨剑招随便甩出几个蹩脚的剑式,心满意足的将剑尖点地喘气,还不忘回头对侯霖问道:“喂,你杀过人没?”
侯霖伸出两指摸过额头,才发现这小姑娘的云鬓前那一小簇美人尖,他略微一愣故作没好气道:“临姑娘,在下名叫侯霖不叫喂。”
想到之前这狡黠性顽的姑娘给自己起的外号他又补充道:“也不叫石头。”
临不语露出洁白牙冠,嘿嘿一笑道:“知道啦木头,你还没回答我呢!”
侯霖怕吓到这小姑娘,可又不想说谎,于是便打哑谜道:“你猜?”
临不语嘟起嘴道:“你猜我猜不猜?”
正当此时,门口两个找不到小姐在哪的婢女急冲冲的走进庭院,对临不语道:“小姐,你怎么又乱跑了?听说大公子回来了你不去见见么?”
侯霖发出一声憋笑的噗声,惹得临不语不快,长眸翻白眼对着两个和她关系更似姐妹的婢女道:“什么叫又乱跑?这是我家院子。”
两个婢女这才打量起一身素白常服的侯霖。
临府不是紫禁皇宫,也不是哪位王侯的朱门深宅,对下人约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既不怕底下人说三道四也不惧旁人煽风点火,这两个婢女多少听了些关于侯霖的风声,对这个在莺巷掀起轩然大波的年轻男子颇是好奇。可出于女子态度,对这个差点死在那肮脏皮肉生意巷子的家伙好感全无。
两人神情古怪的望着侯霖,让他好生奇怪。
拱门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不语,知道大哥回来了还躲着不见?可是让专门从西域给你带来好东西的为兄心酸呢!”
临不语一把丢出长剑,侯霖单手接过,收回鞘中。她看着从拱门里大步迈进的临宇杰婉声道:“哥!”
临宇杰笑容更甚,可进门见到庭院里的侯霖二人,笑容一僵后归于平淡道:“这位想必便是这些日子在平沙城中出尽风头的侯公子吧。”
他虽是对侯霖说话,可目光一直看着立如青松不动的郑霄云。西域商道不同于大汉境内的驿道,说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层出不穷也不为过。年纪虽轻可在大风大浪里跌宕至今的临宇杰亲手砍过马贼头颅,也曾在死境之中绝处逢生,见多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事情难免变的市侩。他一眼就看出郑霄云是个身手不俗的练家子,对他上心程度远比侯霖要高。
他声调清冷,既没有为商者的笼络逢迎,也没有礼贤下士的身段。侯霖虽然感激临不语的救命恩情,可对这个一见面就带着敌意的临家大公子却是好感全无,拱手作揖道:“在下侯霖,见过临公子。”
临宇杰见他草草一礼,没有客在主家该有的躬身礼节,心中怒火更扬高几分。停住脚步,不理会一旁正摇着自己臂膀撒娇的妹妹,笑容轻蔑道:“我见阁下举手投足都带名士风采,想必腹有经纶,不知是师出何门?”
“让临公子见笑了,无师更无门。”
临宇杰果然笑的更是不屑道:“那阁下可谓出世惊人了,居然连王爷都能扰动,这平沙城中可没几人有这等殊荣。”
临不语见到两人针锋对麦芒,连忙劝阻道:“哥,你说你送我个什么啊?”
临宇杰故意放高声音,斜眼瞟了侯霖一眼道:“西域特有的羊脂白玉,为兄可是花了千两黄金从一名胡商手中买来的,虽然不及父亲那株雪莲花,可也是少有的稀罕物件。刚从玉石矿中出产,未经雕琢就已是少有的净白色泽,待为兄休息两日去找名手巧工匠给你打磨打磨。”
临不语平眉倒竖,她这位哥哥什么都好,就是一气上心头后总喜欢盛气凌人的拿钱来辱人,她偷瞄一眼一脸平静的侯霖,臊的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这一席虽不指名道姓可也露骨的话摆明了是冲侯霖而来,这让才借长剑耍了几下的临不语难堪至极。
侯霖不动声色道:“临姑娘的救命之恩侯霖没齿难忘,既然临公子提起那株让我捡回一条命的雪莲花,那于情于理侯霖都不能占这个便宜,只是不知这雪莲花价格几许,还望临公子点明。”
若是侯霖一味的装疯卖傻假作听不出来,临宇杰还真没办法来开这个口。见这个卖相不错的家伙还算有自知之明,临宇杰笑声生冷道:“价格几许?我说价格连城你还能送我一座城池来?”
临不语红着脸娇声鼓气道:“哥!”
“可以,若是临公子看中了哪座城池直言便是。”
以为这年轻书生在耍自己的临宇杰恼羞成怒道:“雪莲花长于西域的雪山高峰之上,整个凉州都没有几株!你拿城来换?你当你是凉州刺史?”
侯霖眯着眼,看着口水几乎要喷到他脸上的临宇杰一忍再忍。
“够了!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