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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棱呈放射状悬浮空中,如骑士般环绕于他背后,好似上神凝成实体的圣光——少年见他征在原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抬手,那些冰棱便极高速飞旋着向他袭来!
矮胖子从震惊情绪中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躲避,他只得一咬牙,化出神体原型,以扛过这一击。
如果说原容方才展示的神能,只是让初中生们惊叹神力,矮胖子化出的神体原型,却让人群惊恐的议论纷纷——邪门。
那是一只半人半兽,矮胖子的上半身全数化作鳄鱼,与凡间鳄鱼不同,他崎岖嶙峋的头颅上镶着大小金色神纹,在阳光不甚强烈的反射下,散发着不祥而邪气的翠绿鳞光。硕大比例诡异的巨口狰狞的长着,能隐约看到内里双排尖牙。甚至他的胳膊,也化作短粗有力的鳄鱼爪,密布厚重细鳞;遒劲粗犷覆盖厚鳞的肌肉包裹着上身,无比雄壮威武,与刚才那个阴郁胖子判若两人!
他的鳞片厚重到接下全数冰棱冲击,竟只是不稳退后几步,一身密繁鳞片竟一丝痕伤痕也无,甚至没留下痕迹!
只见矮胖子口中念念有词,头颅上沟回奇异的金色神纹明灭闪烁,随即消失不见,好似那奇异的金光只是眨眼间的幻觉一般。
下一秒,鳄鱼周身泥土地骤然暴动,如水波荡漾般的纹路逆行旋转、翻滚,然后似龙卷风般拔地而起,还有愈滚愈粗的架势!
如果说原容身下咆哮着的高压水流似乘龙在天,这泥柱就似变异巨蛇,扭动着身子,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势蜿蜒冲向原容。
原容心道不妙,所幸学校空气湿度极高,水元素充沛活跃,迅速凝结另一只水龙从反方向袭击鳄鱼神。
鳄鱼神不慌不忙,调动泥土围绕周身一圈,只见他身旁,远方几十米的泥土都被用来凝结泥蛇,可整个广场至少有好几千平方米,完全足够它消耗。
水龙冲力足够大,但冲不开无限打散又恢复的土墙。
而那泥蛇来势汹汹,原容在空中高低翻飞,却不能完全甩开穷追不舍的泥蛇。
原容太阳穴开始一突一突的涨痛,该死,这是他神力开始衰退的前兆!
有什么办法,能破除土墙的防御吗?
从空中放眼望去,广场未被修缮,是最普通的泥土地,这就意味着这个不知来路的鳄鱼神有源源不断的供给。
此时,走陆路的奥德伦特和金璐已然捕捉到广场上空徘徊翻飞的巨大水龙,以及广场中间无比显眼的、穷追不舍的巨型诡异泥蛇。
整个学校,也因此陷入了恐慌。
“那是什么东西”
“水神和邪神?看着就不舒服,那会不会就是病毒源头!”
“世界上哪有神,别自欺欺人了!”
“那你怎么解释,异能者?里的情节?——这个世界早已扭曲,出现什么不可能?”
甚至有短短一天之内受到太大精神冲击的低年级孩子哭成一片:“神啊,救救我们吧——”
救救你们?
可谁来救我呢——
“该死”原容吃痛的扶住额头,调转龙头,又一次险险避过泥蛇自杀式的撞击袭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未成年身体传来的浑身上下过疲的酸楚,以及越来越力不从心的对水的操控,“还没完没了了”
他也能清楚的听到下方,孩子们或惊恐、或期翼的窃窃私语。
“水神加油!”
“打倒邪神!啊,小心,加油——”
在绝望肆虐的现在,任何一丝希望,哪怕是荒谬之至的幻境,也能成为颠簸小船上濒临死亡威胁的人试图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复杂的视线扫过早已躲得远远的,虽恐惧到极点,却强忍着伸出头给他打气的孩子们——
必须尽快解决,不然情况要更加脱离控制了。
只是下一秒,在他分心思索的档儿,没注意泥蛇从下方侵袭,直直撞上了他所乘|骑的方位,把他撞了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去!
惊呼声、稀稀落落的加油声愈来愈大,原容心里一暖,忍不住酸了鼻子。
原来这就是被人依赖着的感觉吗?
可他太累了,一整天紧绷的精神,加分心操控两只水龙攻击,越来越多的幻觉和幻听嘈杂的充盈着他高度过劳的大脑,他眼前开始发黑
就听冥冥中,一个熟悉的无比焦急的低吼传来:“容!——”
时间陷入了静止。
在那一瞬,原容迷迷糊糊的睁开无比沉重的眼皮,视线上方,是浑浊昏黄的天穹,万物荒凉萧索的景色就在他漂浮位置的下方。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高空自由落体带来的剧痛,可那一击迟迟没有到来。
坠落、坠落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重力啊,质量啊,这些困扰凡人的“科学计量”,已经远离了他的身体,飘向不知名的天国去了。
那昏黄灰蒙的天穹仍充盈着视野,这即是现实,是不可逃脱的测试——
可惜他好似仙境里的爱丽丝,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那人黑发黑眼,一双沉稳深邃的黑眸蕴含着万千情绪,正无比担忧的紧紧望向他茫然的眼,他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启,低声问道:“下次不要这么勉强自己了。偶尔也试着依赖一下我吧。”
这温馨的,让原容恍惚到想哭的情境下,他却奇异的在想,啊,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呢,明明眼中的担忧已经浓郁到要凝成实体,却仍要摆出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他恍惚的笑起来,眉眼间没了那股沉郁,整个人柔软乖巧到不可思议,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轻轻捏上那张冰板脸,然后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脸这是假的呢”
然后,他便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奥德伦特轻轻把怀里的小少年放到一旁草坪上,对上赶过来的徐伦凯和秦仲铮叮嘱看好他,然后大步走向操场。
随他修长有力的大腿迈步,有风随步伐幽然微生,然后摇曳爆发出狰狞死气,那一瞬,天似乎都阴暗了下来,远方阴郁昏黑的云翳缓缓聚集,那片几近浓郁到化出实体的死气嚣张跋扈的散逸向四方,把所有围观的小少年震慑在原地。
他们仿佛在那一秒,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一切力气被抽离身体,他们惊恐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四肢沉重冰凉,巨大绝望悲伤笼罩在心头,泪水压抑不住的争先恐后奔涌而出。
他们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被喧嚣黑雾笼罩住的高大身影。
奥德伦特一步一顿的走向鳄鱼神。
他每一步都带动黑色死气肆意嚣张蔓延,沉稳有力的脚布下踏过的每寸土地均被吞噬成灰烬。他所到之处,必定生机殆尽。
被天生上位神压制住的鳄鱼神在恍惚中,仿佛在那团澎湃浩瀚的死气里,看到了一个模糊如极恶梦魇的高大身形。
“它”身高百米之多,教学楼、操场,在“它”身下好似孩童的模型玩具。
“它”上身半裸,披着松散短袍,下踩金属镂空战靴,迈动有力劲健的大腿,气势磅礴,以世间生灵毫无抵挡之势,跨破虚空而来。
阿努比斯?
令索伯克恐惧到失声的神名几近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了下去,不,不是。
没有胡狼半兽头的身体变化,那是一个双眼幽深如渊,轮廓深沉阴霾的“男人”。
万千年前埃及人民们祈祷的赞颂声麻木而机械的回荡在空中、脑海间,索伯克脑中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感到巨大尖锐的刺痛!
好似是一根针,挑开他的头皮,碾碎他的脑壳,狠狠刺入脆弱的大脑,在里面肆意搅动一般!
他直接站不住,“咚”的一声倒地,他的意志力还算出众,试图反抗,可那磅礴死气已然盯住了猎物,千分一秒之间将他包裹,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身体力量被一点一点蚕食——那是生命力流失的感觉。
失去意识前,他眦目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无力气。
在所有初中生震慑而无法活动的惊恐视线下,那团喧嚣着,仿佛连光都被吞噬殆尽的黑雾终于消散了,露出地上一具风化成黄骨的骷髅残骸。
阿力量是守护、是防御、是你对最珍视之物的誓死扞卫的成长
我没有最珍视之物,该如何呢?
该如何呢?
身体陷在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腾空时,原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次眼睛,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明明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却好似回归母体般踏实而心安。
他又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意识再次沉下去,沉到最深最寒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里
他睡得不沉,耳边千万种声音来了又去,世间百态均在他身畔轮回,又重新进入虚无。
他听到水边船帆扬起,水手们面朝大海,唱起沙哑而虔诚的赞歌,他听到重物落水声,那是活牲畜祭品被奉上。
他听到荒漠深山、抑或平原盆地,一国之相祭天祭祖,高呼“万岁”,然后燃起篝火、香灰飘洒向天边,伴随祈雨的大鼓隆隆
他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的声音太可怜了,怯生生的,毫无底气,又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期翼,仿佛这么问了,得到答案,就能找回他的归宿一般。
莫名的情绪一下下冲击着原容内心,他好想开口去安慰他,哪怕一句话也行,但这只是梦境,他无论如何也取不到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无比遥远的、仿佛自万千光年外宇宙传来的声音回答说:“我没有抛弃你因为我从未接受过你。”
乖巧的小孩子强行压抑住的悲伤决堤了,好似这句无情无义毫不留情的话是最后一根稻草般,压塌了最后一点希望。
他哭的是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原容吃力的张嘴,尽力想活动沉甸甸如万斤的眼皮,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听着小孩子悲恸无望的哭声,愈来愈小。
然后,梦境崩塌了。
波涛怒吼声碾压过了世间一切声音,以铺天盖地之势撞击着、咆哮着,撼动这个被静谧包围了的狭小空间。
原容猛地起身,有些气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盖在身上的发潮的薄被滑了下去。
第95章 漂浮物(十四)()
也许是强行惊醒的原因;心脏大力荡在胸腔,原容能清晰听到“咚咚”的有些错乱的跳动声;这让他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他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宿舍里,天色应当很晚了,屋子笼罩在昏黑中,零星家具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原容记得;这个牌子的水,是奥德伦特在现实搜寻物资时找到的几箱。
考虑的太多余了吧,原容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不想辜负他的关心;拧开随便喝了几口;才下床。
这屋子不是他最初醒来的宿舍;四周很静;床头小窗用一个碎花小窗帘盖着,他掀开;惊讶的发现;海平面上涨了;而且涨幅不小。
窗外;暮色沉下,万物臣服在难喻的昏黄色的悲凉萧索中,只有汪洋静静的、不慌不忙的回荡着;肮脏的白沫有节奏的拍打在校门高高的铁荆棘上;隐约能听到悲风凄凉的呼啸。
铁荆棘?原容记得清楚;那不是高出校门两三米吗?怎么会?
他再定睛望去,海平面已上涨到淹没校门的高度,校门勉强用数十个沙袋挡住水势,但校园已然被淹过数十厘米。他终于意识到那股诧异感由何而来:校园空了。
不知是进入建筑物避难,抑或出事了。
顾不得多想,原容咕噜噜把水喝光,大步走出宿舍,在楼道里,便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从沿道宿舍里传来。
原来孩子们在房间里避难,原容叹口气,顺手敲了敲最近宿舍的门,想打听情况。
可奇怪的,明明里面动静还在持续,却无人应门。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原容加大了敲门力度,低声吼道:“同学,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短暂等待后,原容一脚跺在老旧木门上,令他惊奇的,他本这是泄气之举,按理说力气打不到踹开的程度,却一脚踢碎了个窟窿,把破旧的门锁震断了。
顾不得深究为何力气突然变大,只见屋子里,确实有一个人,证明那声音不是原容的幻觉。
只是,原容能明白为何此人不应声了。
那人四肢弯曲成可笑的角度,好似一只蜥蜴趴在地上。他眼神呆滞无光,直直望着踹门而入的原容,毫无反应。那传出的隐约声音,便是他在屋里无规则无目的胡乱蠕动,碰到家具的声音。
昏暗的地板上,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粘稠白液的反光。
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