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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看着自己所书,唇边弯起笑意,“柳体柔韧,适合你!”
嫣凝却一直盯看着福康安的侧脸,这样的他,她再不想与任何人而分。她痴道,“福康安,可不可以不要纳芃叒为妾?”
福康安愣住了,转过眸子,看着嫣凝。
他面色温润如玉,看不出喜怒,“这又是从哪听来的胡话?我何时说过要纳她为妾了!”
知是自己胡思,嫣凝一时无法答话,但老夫人却有此意。她转首,看自己笔下,不觉又羞红了脸。
心中暗暗私语道,为何一个习武之人要会这些诗词字画!
内室中,与竹香收拾衣装时,嫣凝脑中仍是萦绕着芃叒清秀独立的身影。她一进宫,不知又是多少时日,当初芴春就是她不在时进的府。而芃叒又住在府中,凭她的伶俐巧蕙,成为福康安的姨娘只是时日长短而已。
心绪郁结,嫣凝忽而想起合欢家宴那日,福长安所说的话。
她把手中的披风交于竹香手中,自己往正在暖榻上看书的福康安走去。
福康安闻声,从书中抬首,伸出一只手,把嫣凝拉直身侧。嫣凝不敢与福康安四目相对,垂首道,“你我都要随驾圆明园,冷落芃叒姑娘岂不是失了礼数。正好福长安要待在京城中,不如就让福长安把她接去外宅,好生相陪,也不枉芃叒姑娘来京城一遭。”
屋子里沉静了许久,若不是手仍被福康安握在掌中,嫣凝都要以为他已经离去。她不由得抬首看向福康安,对上他笑意都快溢出来的眸子,连带着唇边弯起深角。
福康安对着内室外的赵兴吩咐道,“去把四爷找来!”
嫣凝心事被看穿,面上生出窘态。她心生悔意,明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何般人物,她费尽心思的一番拐弯抹角,倒不如直白说出。
她只好慰藉自己道,这样做,便不会被芃叒发现了府中的秘密。
晚膳时,福长安一身酒气的来了,面容带着醉后的桃粉。他与福康安一样,身上毫无练武之人的鲁莽之气。
福康安放下手中竹筷,起身领了他往书房走去。只一会儿功夫,福康安便回来了。
嫣凝倒也不好奇福康安对福长安说了些什么,不外乎,真心相待芃叒姑娘之类的话语。
福长安本就对芃叒心有恋意,只不过因她是为着福康安而来,也只能作罢。他倒也守规矩,连芃叒所居的蓬仙苑都未踏足过。
无了心中所患,嫣凝的心踏实下来。浅睡几个时辰后,便因进宫之事早早的起了。
福康安昨夜里因军营有事,彻夜未归。待嫣凝出府时,赵兴却赶回来传了话。
赵兴敦厚肃谨的面容板正着,“将军说,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一句情意慢慢的话,像是撞钟似的从他口中出来。
赵兴把话背完,挠了挠带着帽子的头,他不知道这几句话是何意,只硬记了下来。一路上恐忘了,所以脸上表情不敢动,怕一动便忘了。
冷月下,嫣凝被赵兴的神情逗的“噗哧”笑了出来,一路上却因福康安快马加鞭送来的话心生暖意。
再次看到高娥的朱红宫墙,原本只是冷寂的皇宫,看在嫣凝眸中却处处藏着冷箭。冰凌削尖而成的冷箭,一旦被它射中,它便化在骨血之中。那种噬心的忧患,会永生随你左右。
慈宁宫依旧成群的宫娥太监穿梭于廊芜或殿内,宫殿的华丽、宫人的温言暖语,也驱不散她对这里的畏惧。
嫣凝随莐嬷嬷进入太后寝殿时,芴春正在与太后闲话解闷。芴春是青楼出身,自小学得八面玲珑,性子又乖巧,简短几句,太后便笑意绽开。但那笑意之下,嫣凝却看到了暗藏的宫廷政治。
芴春看到嫣凝,面上露出舒心的笑意。她一个青楼女子,这辈子就是日日夜夜拜佛,连远望宫门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她却住进了皇宫的太后宫中,这样的殊荣之下,她心中早无了那日被送进来的惑然。
嫣凝刚在芴春身旁的圆木椅上坐定,一个身穿淡紫衣裙的宫女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启禀太后,安姨娘该喝安胎药了!”
太后颔首,芴春面带笑意的接过那碗汤药。
一路上的心力交瘁与情绪紧绷,连带着李太姨娘昨日的样态与话语,令嫣凝伸手打翻了芴春手中的汤药玉碗。
玉碗碎地声完后,寝殿中一片沉寂。
第166章 顺应天意()
太后比之几日前,气色好了很多,已能从床榻上起身。脸上的脂粉遮去了年岁,一身赤金绣寿字云锦旗袍雍容贵气,项上银丝用玉镶碧玺花扁方挽着。她仍是笑意莹然的瞧着嫣凝,褐色近乎透明的眸子,如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
芴春惊愕的看着嫣凝,两只手还做端玉碗状的置于胸前。
望着碎裂在地的玉碗,嫣凝愤然起身,发髻上的珠钗摩擦生出金碰玉的声响。她眸有妒意的看向芴春,隆起的小腹支撑起的如意暗花旗袍悬挂着汤药。芴春眸中即刻有了水光,隐在弯长的睫毛下,越发惹人怜惜。
嫣凝气道,“在府中,你便处处扮柔弱讨将军的好,如今到了太后宫中。竟还这般不知礼数,难不成富察府没有交你规矩吗?”
莐嬷嬷立在嫣凝身后,与太后四目对上,溢出笑意。左不过是府院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竟然没了规矩争到宫里来。
太后面上的笑意和煦起来,“哀家知你与康儿伉俪情深,才把芴春留至宫中,一来让她安心养胎,二来让你也可早为康儿怀上一个麒麟孩儿!”
殿中檀香味甚浓,嫣凝呕吐感涌上来,变了面色。看在太后眸中,只当她为刚刚的失礼羞愧难当。
见太后面上深藏的轻蔑,嫣凝脊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带着贴身衣物紧紧的箍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凉意侵入肌理。
次日,圣驾启銮。
冷月下的紫禁城,连楼阁高墙也看不真切。只有那九脊殿上的鎏金琉璃瓦,不畏冷月寒光,绽着金光。
皇上及各宫嫔妃的扈从卤簿仪仗隐在一片灯笼的昏黄之中,偶有太监宫娥的话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嫣凝、芴春及随行的嫔妃比太后与皇上先到,坐在各自份位的銮车中等候着太后与皇上。
掀开帘子,嫣凝抬眼望去,眸中尽是明黄,长长的随扈仪仗已远在十余里外。
福康安在队伍中策马穿行着,指挥各处事宜,和仓垂芤环健<词骨捎隽饺瞬⒓缍校不腥舨辉嗍丁�
官服红日补子上,一个麒麟,一个仙鹤。一个飞禽,一个走兽,自是不可平心而语。
芴春顺着嫣凝的眸光看去,福康安的身影隐在一片明黄之中,她的手不自觉的扶上了自己耸起的肚子,眼眸中疼惜与不忍杂糅着。
皇上与太后的轿撵到时,天上已是发白亮透。
十里蜿蜒而盘踞的明黄卤簿仪仗,光是各样式的伞与扇便密密的在龙撵后排出几仗远。加上随扈的太监宫娥和侍卫,走在京城,占去了大半的街道。
不过早有京城武官肃清了道路上的百姓,路上看不到一个胡行乱走的布衣,大家都俯首而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直到圣上銮驾离京城数里远时还能听到。
到了圆明园,芴春与嫣凝直接跟着太后去了长春仙馆。太后居东院,嫣凝与芴春也得幸居了东院。为着太后住着舒心,西岸处有御膳房、御茶房、御药房等。
这里四面山水环绕,宛若湖心岛。
虽是冬日,湖中水缓缓流淌着,许是过于缓,竟像是静止不动。
腻了富察府的深深庭院,腻了皇宫的高娥宫墙,初进这里,嫣凝与芴春都以为是错闯了何方仙子的修仙之处。
嫣凝未到过蓬莱仙岛,不过猜测着那处也大抵如此。
倒是太后年事已高,又病魇缠身,心里觉得居在何处都是一样的要卧在病榻上。
一下轿撵吸了冷气,太后咳嗽起来,慈宁宫随行的宫人都是把脑袋提在手上的伺候着太后。太后一有不适,便立即去请了太医。
莐嬷嬷扶着太后躺下,从宫女们的手中接过一碗薏苡仁雪梨露给太后服用。
太后面容因咳嗽带着病倦的绯红,缀着面上的褶子很是显眼。她没有喝莐嬷嬷手中玉瓷汤勺的薏苡仁雪梨露,而是抬眸看了立在一侧的嫣凝一眼。
芴春腹中有胎儿,太后恐因舟车劳顿伤了她腹中胎气,便命她去偏殿歇息。嫣凝身体康健自是随时伴在太后身侧,眼下见太后示意自己上前。她把手中的帕子别在腰间盘花纽扣上,走到莐嬷嬷身旁,从她手上接过玉瓷碗。
太后面色已平缓许多,她把嫣凝手上玉瓷勺中的羹露含去。“好在无骨肉牵挂,哀家倒是想把你多留身侧几年!”
嫣凝惊住,太后怕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宫女去请太医时,惊动了皇上。他携了三妃前来请安顺带着解了嫣凝的困围,太后把心思转去了正在向自己走来的帝妃。
嫣凝端着玉碗,让开了床榻前的位子。
看到嫣凝时,皇上面上闪过一丝无奈,仅是一丝,随即便化为了暖殿中的哈寒之气。
皇上在太后床榻旁的圆木椅上坐下,舒妃与敦妃在皇上身后而坐。
容妃上前接过嫣凝手中玉碗,看到嫣凝时仍是带着那份熟悉的笑容。她行至太后处,太后便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比皇上还离自己近了一步。
皇上与嫔妃刚坐定,林公公就进来打千儿,“启禀皇上、太后,富察将军来给皇太后请安!”
皇上瞧着太后微微颔首的脸色,声音浑厚,“宣!”
福康安几步就跨进了正殿,立在帷幔外,弹开双腕上的马蹄袖,跪下行礼。“臣富察福康安给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皇上温言道,“起来吧!”
福康安起身,仍立于原地垂首缄默不语。
浅莲灰的帷幔,很是轻薄,可是横在嫣凝眸中,她看不清福康安是何种神态。但定是让人疼惜万分的。
皇上眼眸从福康安身上转到太后处,“儿子听闻皇额娘身子不爽,莫是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又引了病出来?”
太后虚的一笑,嘴角并未弯起,带着无奈,“哀家将死之人,缠绵病榻是常有的事,皇上不必为哀家费心!皇上身体康健才是万民之福,顺天意,昌鸿运!”
这后句话便是说给福康安听的。
皇上愣住,双眼看了立在帷幔处的福康安一眼,“儿子自当知道!天意不可违!”
第167章 死地后生()
耳殿中烧了地龙,烧了炉子,可是芴春还是觉得寒意由心散出来。
她握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精描细画,搪瓷嵌釉。听到门上幕帘被掀起,她把瓶中黑灰丸药倒出悉数吃了口中。
把瓶子放到袖中藏好,便有宫女端了一碗安胎药给她。她接过宫女手中的玉瓷碗,莹然一笑,用汤药把口中含的药丸吞服了进去。因药丸在口中含了段时间,她把最后一口汤药吐到碗中时,碗中沾染了药丸的气味。
“这瓶子中的药每一粒都含有少量的麝香,你在喝安胎药之前服下一粒。它便会溶于药中不会伤及孩子,你自寻时机把它悉数服下。定要皇上与我都在时,那样我才能把你和孩子接回府中!”
进宫前一夜,红烛窗棂下,福康安的神色肃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痛楚。
“芴春,若我们不赌,你和孩子此生便只能关在皇宫牢笼之中了!”
芴春的手扶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虽然福康安未告知她这样做的缘由,但是居在慈宁宫这几日,她也早已察觉出太后对福康安不似面上那般慈善。
太后竟有些畏惧与防备于他。
正殿中,太医来替太后诊平安脉,仍旧是把嘱咐了无数遍的话说了一遍,留了方子便跪安出去了。
福康安依旧立在帷幔之外。
皇上亦知福康安为何立于此处,想他一妻一妾一子都被太后笼制在身侧。这样想着,皇上眉间紧皱,看向帷幔外的他,眸中带着心疼。
太后似帷幔外无人般,从紧护脖颈的貂绒领子里拽出一个上好玉坠。她把它解下,拉了容妃的手,放置到容妃手中。
她看着容妃,慈颜悦色的道:“这是当年圣祖康熙爷的月姑娘赐予哀家的,虽不是人间至宝,倒也保你荣宠不衰!”
容妃双手接过玉坠,长弯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忘记了谢恩。
宫中位分最高的三妃之中,唯有容妃膝下无所出,虽有皇上宠爱,但终归无所依靠。在三妃之中,地位最为低下。
嫣凝从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