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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平流的溪水。
嫣凝本还担心香儿会为了游远之的事食欲不振,亏待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但香儿自亲眼见了铁木与游远之的死后,人像转了性子般,不理红尘杂事,整日的山珍海味养着自己腹中的骨肉。几日下来,香儿圆润的脸庞更加红润光泽。
如此一来,嫣凝更加担心眼神空洞无物的香儿。她对她腹中的孩子没有了当初那种用生命去爱的情感,更像是把孩子生下来就解脱了这一切。
那日,香儿拿了张氏给的江南时新花样去找香儿,想同她一起为她腹中的孩子绣一些贴身衣物。香儿看过嫣凝拿来的花样后,浅笑无痕,“这样很好,让荣喜拿了去给府里的绣娘即可!”说着便递给了一旁的荣喜。
莲花池中,福康安让人移了福宅的荷花。但都被香儿一剪刀一剪刀的剪掉了。一身素衣的香儿,圆润的脸庞红透有光泽,却丝毫没有生气,像极了在特殊丹药下保存完好的美人棺。她面无表情的启开唇瓣,“我不喜欢莲花,当初只是为了让福康安知道,我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淡淡的一句话像是在诉说别人的心境。
嫣凝听在心里,为这个曾经被两个男人伤害的香儿心痛。她问香儿,“在福康安追上我们的时候,你为何不说要同游远之远走高飞?福康安一定会放你们走的。”
太湖石旁,香儿的身影在风中独立。她摸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话语飘散在芙蓉苑四方冷寂的上空中,“我这一生已经失去了夫君的爱,我宁愿丢掉性命,也不能再失了自己的名节。”
冰冷坚定的一句话,让嫣凝知道,福康安肯定怀疑过香儿腹中孩子的来历,所以想要成全她和游远之。而这个用自己的生命去追寻爱情的古代女子,如今又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来祭奠名节。
事已至此,嫣凝也记不得了与香儿先前的种种不和,心中只剩下对眼前这个失了本真的女子的疼惜与敬佩。
初夏的时节,花园中花落花开,仿若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蝴蝶的粉翅薄而透明,沾染过雨水之后,透过斜日余辉的照射。腻着烟光,藏匿与花蕊之中。
嫣凝把泥泞地面上枯干的花瓣用手帕收集起来,突然想同林黛玉般为他们立一个花冢。她不知晓当时的林黛玉是何心境,但在富察府的庭院内,嫣凝却感到了深深的寂寞。
府中各人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每人都有自己生存下来的方式。香儿在福康安的绝情之后选择丢弃自己苦苦追寻的爱情;夕盈在一次次的逆流中为了自己的母家与儿子铤而走险,她也等到了,府中权利又落回到了她的手中;梅香依附着夕盈,虽然福康安没有同她行夫妻之礼,但府中的下人没有敢欺凌她之上的。
那,自己呢?嫣凝捧着满是参杂着泥土花香的白帕,想不透,自己如何走在这满是荆棘的道路上。
张氏夺过嫣凝的手中的帕子,抖落了帕子中枯萎的花瓣,拉起嫣凝走到腻在花蕊中的蝴蝶前,厉声说道:“花园之大,花种百样,花色万千,但蜂蝶只会寻觅花蕊。富察府之大,正主只有一个!”
盈盈粉泪从嫣凝的眸中落下,她想要对张氏绽开笑容却隐于微婉的惆怅之中。“我不想争什么!我只想和福康安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张氏走进嫣凝,压低声音说道:“富察府上的芳太姨娘是不争,下场是什么?李太姨娘争输了,下场又是什么?莲姨娘处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又是什么下场?”看到嫣凝神色中的不自然,张氏又开口道:“我想芳太姨娘的死,你应该深有感触。忧患凋零,老去光阴速惊人!你现在还有着绝色的姿容,待几年后,容颜逝去,怕是命也朝不保夕!”
蝴蝶娇巧的身上已满是花粉,嫣凝冥想许久后,把蝴蝶藏匿的那一株花用手中的帕子遮住。笑容一尘不染,“那就让蝴蝶永远留在花蕊之中吧!”
张氏对着嫣凝满意的点点头,从明心的手中接过几本书籍。“这是一些有关丝绸锦缎及女红的书,你爹爹从小宠你,不让你学这些。但是身为苏家的女儿,不懂这些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嫣凝知道张氏是怕她在外人跟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心里对张氏与苏启的感情又近了一分。送张氏回客房分别时,嫣凝原想问张氏是如何知道李太姨娘与芳太姨娘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苏府如此的大户,想必苏家老爷也是小妾成群吧!
次日,张氏向卧病在榻的富察老夫人辞行。两个在府院斗了数十年的胜者相见,话语间如刀枪剑影,不见一点伤痕。
病中的老夫人已没有往日的雍容华贵,她启开苍白的唇瓣,“原应留苏夫人在府上多留一段时日,等康儿与嫣凝成亲后再离京。无奈我这身体”
张氏看了一眼身后站立的嫣凝、夕盈与梅香,“这成不成亲,嫣凝都已是富察府的夫人!我们苏家虽不是世代官宦人家,却也是出过几个读书人的!但嫣儿从小便是她爹爹的掌上明珠,虽是失忆了,这脾性却一点都没变。可真是给老夫人添堵了。”
老夫人未擦脂粉的面容上,依旧是祥和的样态,“嫣凝性子安静,不宜管府中的事,所以富察府的家事仍是由夕盈代为掌管!”
富察老夫人已强调是家事,张氏也不再开口。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富察府朱红满是金钉的大门前,守卫身穿护卫装,纹丝不动的守在门口。如一尊尊石雕,冰冷无情。嫣凝抱住张氏真情流露,“娘,女儿不想和你分开!”
张氏宠溺的笑道:“如今大了,倒越发的会撒娇了,爹与娘又如何舍得你!”说到后半句,张氏的眼泪落在了嫣凝的肩膀上。
苏启也恭手向福康安辞行,“小女性格顽劣,还望将军能多多疼惜她!”
福康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待苏启夫妇坐上马车后,嫣凝跪在马车前,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爹、娘,女儿如若有机会,一定会去江南看你们的!”
张氏已泣不成声,苏启摆摆手,放下了车帘。苏启夫妇把对当年夭折的女儿的情感转给了嫣凝,此刻要分开,却真真像极了当年自己亲生女儿死时的心痛。
明心与竹香把嫣凝扶起来,赵兴护着马车缓缓的前行。马车上象征富察府身份的流苏摇曳着,与嫣凝辞别。
苏启夫妇一走,福康安一转身,梅香就围了上来,急于让自己名副其实的成为福康安的姨娘。福康安最近只是时不时的来看老夫人,建功斋、雪香阁、长亭苑、芙蓉苑都没有踏足过。
嫣凝没有从与苏启夫妇分别的悲恸中走出,她来这里这么久,张氏如同亲娘般的关怀照顾,让她在这里有了家的安定。所以见梅香对福康安的热帖,没有过多在意,同竹香、明心就进了府里去。
“吁!”
一个官兵勒住缰绳,跳下马后对福康安耳语几句,福康安甩开梅香的手就上马而离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梅香,屈辱的眼泪划掉脸上的脂粉。
第101章 万向阁()
清云寺的明启教徒察觉到寺中有官兵埋伏,趁着月黑就尽数退了清云寺去。蜀中赶来的明启教徒,听了京中留守的同教中人讲的事情经过后,对清兵更是恨之入骨,一腔复明热血想要立即喷出。
明启教散乱无主,数十号人失去了主心骨,但反清复明的决心让他们无谓的面对生死。福康安为了以绝后患,利用游远之还活着的消息把他们骗到了郊外,万千弓箭齐下,明启教的人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带着对前朝皇帝的无限崇敬倒地。
明启教的消失让白莲教更加忌惮福康安。
皇上对福康安大加赞赏,赏赐无数。而福康安却对这次的胜仗,难掩惆怅。藏匿在清云寺的明启教徒,当时只是游远之为了救香儿才会冒然入虎穴。为了不伤及教中兄弟性命,多次犯险,游远之都是孤身一人。
正、副教主同时死去,明启教的人慌乱无主,才会这么轻易的中了福康安的圈套。但是福康安不敢放过他们,他曾经见识过他们反清复明的执着,那种对生死无谓的执着,让福康安觉得他们比千军万马都令人担忧。
趁人之危也罢,计谋出神如化也罢,福康安对那些在乱箭中死去的明启教徒内心生出了一丝愧疚。虽然他知道作为清朝的大将军,他不可以,但是当游远之死去倒入河流中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些不舍。
游远之的智谋身手都让福康安有些英雄相惜,望着紫禁城的万里苍穹,福康安幻想如果天下太平、满汉一家亲,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好兄弟,一起举杯畅饮。
福康安出了皇宫就驾马直直的往万向阁走去,想用声色、靡靡之音麻醉自己对明启教徒的愧疚。
万向阁内四季如春,冬日地龙香炉,夏日碎冰蒲扇。福康安一杯酒接一杯的喝着,身旁是琵琶、琴箫俱佳的万向阁新晋头牌芴春。
待在福康安身边三日的芴春,腰肢柔软的滑落福康安怀中,声音如雏莺娇软动人,“可是芴春容貌欠佳,让将军”
福康安反手把芴春放回她的座位上,饮尽杯中的酒,面无表情的放下一叠银票就起身走了。
芴春杏面粉嫩的容貌如夏日里沾染了露珠的新荷,没有嫣凝的绝色,却娇艳欲滴。她起身跑到门口,揽住福康安,“万向阁的姑娘自出阁楼起,只接一位客人。如今芴春的房外以挂上将军的牌子,芴春在万向阁的每一天都是将军的人了。将军如若对芴春不中意,当初又为何让芴春接将军呢?”
福康安推开芴春,从身上又掏出了一张银票,“你若想待在万向阁,我保你荣华富贵。你若想从良,我也可替你出这火坑!”福康安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选她,只是觉得她的眉眼间像极了一个人。
富察老夫人依旧卧病在榻,夕盈在府中的地位更似从前。每日里梅香的奉承话语倒也听的她心里畅快,对梅香的衣食供应一一用了与嫣凝相同的样式。
萼兰虽然看不出梅香哪里称得起“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但听说福康安至今没有碰她丝毫,心里也只是把她当作玩笑。
嫣凝天天去同香儿研究张氏送她的书籍,日子倒也过得快意很多。福康安军事忙碌,再加上香山的工程浩大,嫣凝也理解他。虽深感将军夫人的无可奈何,却也希望自己可以尽快回去自己的时代,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这富察府众多女人中的哪一种下场。
正在学着刺绣的嫣凝,被竹香的一声“见过将军”惊得刺到了手。福康安进来见嫣凝正在吮吸着手指,拿过她的手一看,上面满是针眼。心里一软,终日的面无表情还是撩起了几许心疼。“好好的,弄这些做什么?”说着把嫣凝手中的绣品递给了身旁的明心。
明心接过绣品后,就福身退了下去。
嫣凝垂下头,失落的说道:“我想为你绣一个贴身的物件,那样你就可以随时带在身上,就像我时刻陪在你身边一样。”嫣凝怕自己走后,福康安太过伤心。
见嫣凝眸中闪着泪光,福康安以为嫣凝在为自己这段时间冷落她伤怀,他揽过嫣凝,“那我只好天天把你带在身边了,因为没有任何人或物可以代替你!”
嫣凝感动之余,在福康安身上闻到了扑鼻的脂粉气息。嫣凝知道福康安如果回府,肯定会先来建功斋,那这脂粉气息又是何来?
赵兴从江南回来,带了一大包的首饰脂粉给竹香。嫣凝与明心一起打趣着竹香,让竹香待在房里足足羞了一整天不敢出门。
明心同在和第时一样,找人在窗前设了一个卧榻,让嫣凝可坐可躺。观望着窗外的树枝摇晃,下人们忙碌的劳作,嫣凝又开始绣那簇百合手绢了。赵兴在院中打转的身影引起了嫣凝的注意,她命人把赵兴喊进来。问他为何在院中无所事事。
赵兴吞吞吐吐,面露难色的说道:“奴才不敢说!”
嫣凝以为他是为和竹香成亲的事,想要打趣他,脸上却故作镇定,“说!”
赵兴闭着眼睛,像是赴刑场般,“将军在万向阁!”
“万向阁是什么地方?”嫣凝心里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青楼!”赵兴的声音低了下来,偷偷的看了一眼嫣凝。
赵兴跟着一身男装的嫣凝,一路作揖,“夫人,您千万不能出卖奴才啊!将军要是知道了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嫣凝脚下越走越急,她终于明白福康安身上厚重的脂粉气息何处来的了。
“奴才打小跟着将军,不能让将军沉迷于女色之中啊!”
嫣凝看着一脸忠心耿耿的赵兴,心里很想告诉他,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