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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枪那人自认冤枉地反驳道:“高太太,你说的有理。可是你哪里知道,这个人楚河我们没对他动手啊,他头上的伤是他自己掏手枪给砸的。我就是怕他想不开砸出人命来,所以才自做主把他的手枪给夺了过来。”
说得有些尴尬,没想到是这么个回事,人楚河他是不是疯了。“噢,是这样啊,那你们先散了吧,别老是记着从前的那些仇恨。说不好到了将来,遇见比人楚河还蛮横的人,你还会怀念人楚河的好呢。”
“这个不可能,这个不可能”,众人接连摇头,不是不相信高太太的话,而是不愿意接受另一个比人楚河还要坏的人。
周嫂子盯着人楚河看了许久,直到他离开,也没能认清那张血皮包裹的脸:“新铺子开张第一天,竟是人楚河迎门来,来了还不治病,巧了。”
回到药铺里,成芸问:“高太太,人楚河局长是不是很可怜啊?”
高太太掉头狐疑地扫视成芸一眼,随心说道:“是啊,挺可怜的。”
“他那是自作自受,没什么可怜”,周嫂子不认为人楚河落得这般下场值得可怜。
周叔依然是个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老婆如此狠心:“老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怎么就不能说啊,嗷,我能这么想,就不能这么说吗?”
周叔把拳头往药架上使劲一砸:“你就不该那样想,更不能那样说。好歹也是个局长,现在成什么了?”
周叔其实是在心里对高太太这种借刀杀人的做法抱有较大意见,高太太也能看得出:“老周啊,我知道你想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自己知道我们这样做有些违背道义,可是你别忘了那天人楚河把我和成芸她娘儿俩抓进牢房中,用一个漆黑的铁笼子把我们关押在里头,就差暗无天日蹲牢到死了。我现在是在报复吗,可能你看着像。但不是啊,我们这么做只是在保护自己,能够平安地活下去。”
“高太太,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的用心我理解,我是不喜欢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高太太故作生气:“是是是,小翠这这嘴啊,能不能把点风,不要什么事情都挂嘴边,让人听着闹心。”
“行,都怪我”,周嫂子避开高太太的视线,表示自己也同样很生气,一个人上楼去。
成芸陪高太太整理药架的木碗器具,谨慎地问:“高太太,码头上的局势是会经常变动的吗?这次人楚河局长下台,好像开始一点风水也没有,怎么说下就下了呢?”
“成芸,你呀,要是闲了就下来帮着柏柏药材,招呼招呼进来买药的客人。累了呢,你就上楼去给女娃喂喂奶。你还操心码头上的局势,干什么,要当局长啊?”
“不是,高太太,虽然住在你家里,现在还有周嫂子他们陪着,我和女娃过得踏实。可是高太太,我怕惯了,按理不会再轻易心生畏惧的,我也奇怪,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想这个想那个,想着想着就会失眠做噩梦。”患得患失,在流落途中,不去在乎接下来会不会遇见更大的磨难,现在越是日子过好了,成芸就越担忧好不长。
“傻孩子,以后不许在这般疑虑了。你看看你,都跟我一样生出白头发啦”,高太太让成芸坐在一张长椅之上,腾出两只粗糙的老手来给成芸把白头发:“成芸啊,我可不想再听你说你是住在我家里,我说过,你和小楚雪是住在自己家,这个家就是你们自己的家,我才是跟你们住在一起,要是非说谁住谁家,那你就说去,说是我高老太婆住在你小楚雪家里,让女娃给我养老送终。”
不知不觉,成芸眼角躺下两行热泪,她哽咽着紧紧抓住高太太的手,不让再拔白发:“高太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码头上住多久啊。”
高太太想说一句什么话,安慰怀里的这个大女孩,可是一时又找不见话,只好默默地搂着成芸,没有说话。
“高太太,高太太。。。。。。”周嫂子从楼上冲下来,才至旋梯口,身子还未现出,就在大声叫嚷。
“什么事”,高太太和成芸不约而后地站起来,竖起耳朵看见周嫂子从旋梯上飞奔而来,听见楼上爆发小楚雪惊恐的哭喊声:“哇哇哇!”
第164章 : 急()
“王先生死了!”
“老婆,你又在瞎说?”周叔忍无可忍,准备要和周嫂子决裂。之前说人楚河不可怜也就算,现在还编出这样可怕的谎言。
高太太正一正身,先停顿一会儿,严厉问道:“小翠,你这一天天的,抽什么风啊?”
周嫂子拖着高太太和成芸往药铺子门外走,“知道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看看不就知道了。”
药铺子门口涌过一波一波的人潮,手举白旗身披道袍男人、头戴丧布挂着桃木的妇女、还有那些不知所以跟着大人们瞎搅和的小顽童们。
“苍天,这是出什么事了”,高太太拦住一个悲鸣“王老先生一路走好”的老妇人问。
“高太太,我听说你也是王老先生救下的,王老先生走了,你还不知道吗?”
这是幻觉,还是真的?高太太看得有些头晕,及时叫成芸端来板凳坐在药铺子的门口。
“哇,王老先生,你走得太早!”高太太新开的药铺门前,所有经过的人都哭丧着脸,他们的身影从东头的街道缓缓流向西街头,落日照在他们的身上,看不见脚下的影子。就要天黑了,人们的悲泣之声一阵连一阵,没有停止。
周嫂子和成芸这俩女人干脆吓傻眼,呆呆坐高太太旁,正在猜测着高太太的心思,期盼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中意的话。今天是怎么了,王老先生怎么就去世了呢?
“先生,你能算算今天这日子吗?吉不吉啊?”周叔对风水先生说道。
风水先生看一眼高太太,回话:“老周啊,这关口,我们早就不管吉凶了。要是能算得出一二来,码头上的人们也就不至于活受罪了。”
周叔瞪大眼睛争辩道:“先生,你这一行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门子,怎么能说歪了呢?”
“祖传的,是有哦。但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没能通灵,算不出点神机的。”风水先生又不是不对外人,现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高太太迟迟地站起来,有所顾虑地说:“人没了,小翠啊,我们走一趟。”
提到要走,成芸这才想起来小楚雪还在楼上,刚才还哭那么大声:“不好,高太太,我得上楼去抱女娃。”
周叔说让周嫂子留下来,成芸也有个伴一起照顾小楚雪。待成芸背起小楚雪赶到药铺子门口时,高太太和周叔、风水先生已经走远。周嫂子从成芸背上抱下小楚雪,看着她满是泪花的红脸蛋说:“小家伙,哭花了,羞不羞人?”
周嫂子和成芸把药铺子的门关住从里反锁,回到二楼休息室里。成芸从休息室背面增设的一扇落地大窗户看去,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药铺子背靠另一侧街道上的悲痛人影,但发自众人从中巨大声响却听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声接一声的敲铃声,尖锐且刺耳,一般只能在巫师驱魔的时候用到。
“外面太吵,把竹帘放下来,成芸”,周嫂子从窗台上的铁耙间拉起绳索,放下来一张厚重的竹帘子,将窗户挡得严严实,不让成芸接着看。
“周嫂子,外面的铃铛声听得我好心慌啊”,成芸面露惊恐,她现在知道了,一定是这铃铛声吓哭了小楚雪。
周嫂子递给成芸一个药罐桶,里面装的是蜂蜜浸泡的阿尼格,生病时可以当药吃,具有清热解毒的疗效,肚子饿的时候,最好就是当它为粮食吃,阿尼格营养成分多,物质量饱满,特别容易填报肚子。“成芸,不慌,你只身一人,从外地闯到这码头上来,然后住进我家里,又搬家去高太太家,之后生下你的小楚雪,然后。。。。。。”
成芸坐过来,离得近一些,接着听周嫂子给她叙述这些琐事。
“然后,你和高太太还有小楚雪统统被人楚河抓去坐牢,我家老周去找副局去警局放人,但你们自己想法赶前回了家。最后,王老先生给你们五十万,人楚河下台。到了今天,我们一起开张药铺子,人楚河满头冒血冲进来。。。。。。”
“周嫂子,还是别说了吧。你越说我这心越是乱七八糟地想出别的怪事来。”成芸走去小楚雪的摇篮边,伸手抚摸她那圆润的小脸蛋。
“什么别想啊,成芸,你怕什么呢?我跟你讲这些,就是想要告诉你,外面的大风大浪你都经得起,往后再有小风波,你更是大可放开心。”周嫂子本来还是心里有所忐忑,现在跟成芸这么一开导,不知有没有说服成芸不再去担忧,她自己倒是平静下来许多。
成芸眼里全是小楚雪熟睡的样子,手里满是小楚雪毫无知觉的胖脸,可是成芸心中所思尽是各种可能发生在小楚雪身上的不幸遭遇。没有的时候,不考虑糟糕的后果,现在生命力多了另一个小生命,成芸想的太多。
她太爱小楚雪,她不能因为任何原因导致失去这个小生命。但,成芸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就在今天,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王先生说没就没了。
“没了,说没就没了,天作孽呀,天妒英才哪!”王老先生家所在的巷子街头已是人山人海,周叔在前头开路,高太太和风水先生艰难地紧跟其后。
经过一番折腾,高太太终于来到王老先生家的一进院里。跨过门槛,踩上的是一张纯白色的绒毛毯子,在院墙的角落里堆放着七排整齐的鞋子。
高太太走过去,自己把鞋子脱下来,有专人替她放好。
高太太光脚走几步,回头看向院门外,没看见被拦下的周叔和风水先生,只是充耳听得一片哭喊悲哀之声。高太太一个人走至二进院,空无一人,同样还是一张一尘不染的纯白色大绒毛地毯。其实高太太不确定这是脚踩的地毯还是盖身上的毛毯,走上去舒服透凉。
高太太来到放有王老先生的灵堂,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高太太让出一条路,顺着空出的这条道看去,高太太一眼看见供桌上放着两张黑白相片,一张是王老先生的,而另一张是一个陌生女人的,长得有些眼熟,但高太太不认识。
假如换作是另一天,想来高太太都得开口询问陪着王老先生的另一张照片是谁。但,人死为大,其他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说不方便说,但高太太还是很纳闷,这果真是老王先生吗?如果是,那码头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王老先生孤苦一人过日子,不可能是女人,怎么能放一张女人的照片上去,这不合理。
如果不是王老先生,而是正如外人所说的那样这就是王老先生在外的私生子,那也不应该。因为之前与高太太对话证明,这就是王老先生没错。况且,再回到原点,王老先生没女人,哪儿来的私生子。
高太太抬头看看周边这些人,没一个是认识的,王老先生先前带的几位随从,高太太都有所眼熟,今天却个个都陌生,根本没见过。“我能看看王老先生吗?”
“高太太,你来”,有人上前掀开王老先生头部盖着的白布。
高太太才看第一眼,赶忙出手遮住自己双眼。王老先生只剩下左边的半张脸,右侧颧骨裸露,残存的一点肉片零散地敷在表层,风一吹就能将白花花的头颅暴露无遗。
记得王老先生右眼皮内侧有一颗红痣,高太太要想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王老先生,她只需俯身翻开来看,当场就能辨别。
“高太太”,旁边站着的人看见高太太就要去翻王先生的眼皮,礼貌地问一声。
“我给王老先生揉揉眼”,高太太不听劝,还是弯腰看查看。
那人见高太太执意要翻,只好冲过来出手要阻止:“高太太,不可以。”
“放肆,干什么呀,高太太想要给王老先生揉眼有什么不可?”这时从堂外走进来一位批丧戴孝的老人,长长的山羊胡子更把一把老骨头衬托得消瘦,兴许是伤心至极。
“是你啊,副局”,高太太又改口道:“噢,现在是局长了。”
山羊胡子没接高太太的话,而是悲痛欲绝地说:“高太太,你不是想要给王老先生揉眼睛吗,你揉吧,揉舒服了,好让她走得安心。”
高太太并没有给王老先生揉眼睛,而是趁山羊胡子不注意,迅速将王老先生的下眼皮翻开,果然是左右两边皆有一颗大大的红痣。
这两颗红痣不仔细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仔细看了也未必就能看见。因为是长在眼皮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