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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随云的眼中,徐哲就如同一张白纸,一眼便能看透,徐哲的每一丝情绪变动,在原随云看来,便如一张白纸上落下了一只死了的苍蝇,分外醒目。
――除去徐哲的“兄长”,以及徐哲的过去,徐哲这人,当真是有着一颗稚子之心。
徐哲此人是冷漠的,又同时是懦弱的。
蝙蝠公子与颜医何其相似,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截然不同。
原随云的选择是建立蝙蝠岛,创建销金窟,成为蝙蝠公子;而徐哲的选择却是将所有的不公难堪深深压在心底,成为一名普度世人、心怀大爱的颜医。
但就是这样一个自律性极为惊人的男子,一旦稍有沦陷,才会可怖的万劫不复。
重活一世,原随云仍然选择建立了蝙蝠岛。
上辈子的失败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每当想到这里,原随云便不禁想放声大笑。
距离将武林中人皆葬在销金窟中,只剩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的距离,金灵芝迈过了这一步,抱住他又跨过了一步,仅仅一步,便使的两人一同坠海,共赴黄泉,蝙蝠公子就此成为了历史往事。
原随云想,他没有错。
他只是小看了女人,小看了女人移情别恋的速度,小看了一个女人,为了她心爱的男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他原随云,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提供了销金窟这个平台而已,他没有逼迫他人一定要来到蝙蝠岛,他没有逼迫他们必须要在蝙蝠岛购买秘密,他没有逼迫他人做任何事情。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然后放出了诱饵,愿者上钩,他有何错?
他不曾错。
至于那些被他挖了眼、缝了皮的女人,原随云却是根本连在乎都不在乎的。
无能者活该被犯,无力者活该被侵,当初,既然找上了蝙蝠岛,就要有变成蝙蝠的觉悟。
重活一世,这一次,他必然会取得成功。
金灵芝、楚留香、华真真以及那下毒害他眼瞎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徐哲
原随云对于徐哲此人的感官,极其复杂。
徐哲此人是病态的,他对助人、帮人此事,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哪怕伤害自己,也要让他人得到快乐。
不,倒不如说,正因为在帮助他人的同时,使自己变得疲惫、痛苦、难受――这身体上的责罚,才让徐哲更能感受到心灵上的喜悦。
徐哲现在就很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他的眼睛仍然毫无起色,因为徐哲治不好他的双眼,因为他原随云仍然看不到光明徐哲很痛苦,痛苦的无法呼吸,痛苦的快要死掉一样。
因为他,徐哲正感到无以伦比的痛苦。
但就算徐哲将自己逼到了极致,五年过了,他的这双眼睛,不是仍然没有丝毫起色?
心中的某个角落,不觉凉凉的笑了一声,这笑声极为讽刺,像是在嘲笑自己早已忘却的天真。
是啊,蝙蝠理应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之中,理应永生永世都只有一对耳朵,永远都见不到光明。
…
来到无争山庄的五年又三个月,徐哲向原随云请辞。
徐哲道:“随云,抱歉,你的双眼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原随云皱眉,握住徐哲的双手,不悦道:“阿哲,相处五年,我早已把你当成挚友,你因这双瞎了的眼,便要辞行远去,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徐哲摇头苦笑,道:“并非,随云,你莫非以为,我这一走,便再也不回来了?”
原随云反问道:“你这辞行之后,难道不是要走遍天下,巡游。行医,探偏方密门,以治我双眼?这一走,不知我们何时才能相见,若要为了我这双眼,让你深入险境,我倒宁愿你好好的呆在我身边,哪也不去。”
徐哲闻言,大感欣慰,愉快笑道:“随云,我这趟,其实是想要回山请我师父,将你这双眼的情况说与他听,好让他看看,你的这双眼,是否当真无法可治。”
这般说辞,原随云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原东园更是心下大悦,嘱咐道,只要他老人家肯为小儿治眼,无争山庄必定重有答谢。
当日下午,徐哲便收拾行李,匆匆走了。
徐哲走后,原随云叫来丁枫,道:“我要得知他每日每时的一举一动,以及”原随云略有迟疑,道,“若有意外,保护好他。”
丁枫唯命是从。
出山庄后,丁枫自知徐哲并非不通武艺,便远远缀在了徐哲的身后。
他见徐哲一路南下,到了长江一带,入了一处荒岭,进了一处山林。
为防被徐哲发现,丁枫从不敢与徐哲距离太近,只是每日记录徐哲行踪。
他知徐哲入了山林,便立马又叫来人手,让众人伪装成农民樵夫,进山砍柴捕猎。
然而,徐哲此人竟然就此没了消息。
原随云收到来信,想到徐哲曾说,山中布有五行阵法,若是不通门道之人,哪怕误入了山林,也绝对找不到医谷究竟身在何处。
原随云便叮嘱了下去,叫那些“樵夫农民”时刻围在山林附近,莫要远行离去。
一个月后,有一人道,在山林东南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颜医。
颜医浑身是血,背部、胸膛、大腿部皆有剑伤,身上青紫伤痕遍布,小臂以及小腿也稍有骨折骨裂之象。
最让人深感遗憾的是,颜医的右边脸上,自下颚至眼帘,有了一道长长的伤疤,发现颜医之时,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看那伤口,似是被砍伤后,又多次在即将结疤之时被反复撕裂,才会成就这种崎岖难看的模样。
原随云摸着信中刻字,面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书信一封,道:速带颜医回无争山庄。
…
第88章 楚留郁金香17(()
距离原随云收到丁枫来信,到徐哲被马车暗中运送回无争山庄,约有足足十日。
并非丁枫不想快马加鞭,只因徐哲身上伤势太重,稍有颠簸,那些似愈未愈的伤口便会再次裂开,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因此只好以马车缓速前行。
一路上,徐哲面无血色,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睡梦中胡言乱语。
让丁枫感到奇怪的是,虽然徐哲的这番伤势不仅伤口可怖,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蛋如今更是惨不忍睹,伤他之人堪称狠绝毒辣,然而,这伤势也仅仅是看着可怕罢了,若仔细检查下去,颜医的伤势重归重,却是碍不到性命。
收到原随云来信,丁枫片刻不敢耽搁,在不让徐哲伤势加重的前提下,速带徐哲回到无争山庄。
不明徐哲受伤缘由,一路上,丁枫派人紧密看守,唯恐再生意外,然而,这一路却是风平浪静,没有再生波折。
就在还有两日,便要到达无争山庄境内时,丁枫又收到原随云来信,上书:暗中将颜医带入山南密室之中。
言下之意,便是不想让原东园得知此事了。
丁枫照做,无有不从。
却说无争山庄以南的数里地,是另一处高山,传闻数百年前,此山曾被山贼所踞,那山贼头目不知怎的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官府得令,围山放火,大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将整整数百人活活烧死在山林当中,一片青葱变焦黑焚土。
百年过后,山中树木浓密,广袤葱郁,墨绿棕色层层叠叠,不时有野兽吼叫之声悠然回响,是一处新生的秘地仙境。
然而,却又有传闻,道这山中有鬼怪出没,专爱夺人性命,枯骨留山,这传闻不知从何时而起,老传大,大传小,代代相传,久来久之,在太原境内,这座山,便也成了一座死山,无人敢于靠近。
对于原随云来说,这处无人得以近的野岭深林,便是最初的“蝙蝠洞”了。
夜风刺骨,孤月高悬,山林内野兽嘶鸣,虫蚊不息。
原随云双眸闭起,却仿若有着一双能在夜间视物的眼睛,身姿轻盈灵敏,如履平地,独自一人于树木丛生的深林之中快速穿梭,巨树前闪,沟壑处跃,不曾有丝毫为难之意。
他上了山,走至半山腰处,入了一处山洞,走至里侧,青葱玉指在墙壁上轻轻一摸,再稍稍一按,“咔咔”两声过后,一阵轰鸣声起,旁侧的石壁随声消失,一条漆黑不见五指的路,便赫然出现在了原随云的面前。
原随云迈步进去了,那石门也随之缓缓合上了。
石门虽小,入门之后的路,却是窄而崎岖,九曲连环,先不说洞内本就漆黑无光,便是你手拿火把,绕一绕二之后,只怕也会迷失了方向。
咚。
咚。
咚。
咚。
除去原随云的轻微至极的脚步声,密室内静的可怕。
他时而左转,时而向右,有时,甚至能撞上足有四条岔路的分口。
半柱香后,原随云的脚步才渐渐停下了。
他的手在右侧墙壁一摸,不偏不倚的,一个小巧玲珑的门把,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到了。
原随云淡淡开口:“丁枫,徐哲的情况如何。”
漆黑之中见不到人,看不到物,但在原随云话音方落之时,另一个声音,便也紧跟着接了上来。
丁枫道:“回公子,十三日来,颜医曾醒过两次,现下已无性命之忧,其身伤口皆已结疤,折裂之骨盖因处理及时,也不会留下什么太大隐患,只是”
“只是?”
丁枫道:“颜医这脸,怕是当真是毁的不能再毁了。”
闻言,原随云竟然轻轻笑了,其声如雾中荷香,幽然不绝,在这漆黑隧道中阵阵回响,添了几分难言的诡谲惊心。
低笑过后,原随云道:“将夜明珠拿来,身处在黑暗中,阿哲怕是不能习惯。”原随云稍稍一顿,又道,“无须亮如白昼,一颗足矣。”
丁枫应“是”告退。
原随云背手站于门侧,不过片刻,便从再次归来的丁枫手中,拿过了一颗手感温润的夜明珠。
原随云从未见过夜明珠的光,究竟是什么模样,他曾向徐哲询问,徐哲并不因为他是个瞎子,而避讳什么,见他好奇,便也仔细的为他描述起夜明珠此物,道,其光昼弱夜强,荧光幽幽,其色各异,有黄绿、浅蓝、橙红
原随云轻轻摸了摸夜明珠光滑细嫩的表面,想,双眸不能视物,终究是一种可惜。
但也仅仅只是可惜罢了。
原随云进了里屋,将夜明珠放到床头,他以手滑过床上隆起之物,侧耳听去,只闻床上之人的吐息虚弱而平稳,无疑是陷入沉睡当中。
原随云又摸上了徐哲的脉,继而扒开徐哲的衣,他看不到徐哲身上的青紫,也摸不到徐哲身上的伤疤,手下的触感的确柔软,却皆是层层叠叠的软布绷带。
原随云指尖一滑,那些层层捆绑在徐哲身上的绷带,便如被锐利的刀锋尽数割碎,全部裂成了碎片布条。
似是因为皮肤突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当中,徐哲浑身的肌肉一缩,不安分的微微晃了晃头。
如同安抚一般,原随云捏了捏徐哲的喉。
徐哲“唔”了几声,呼吸声又渐渐缓了下来。
原随云将微微湿润的绷带全部扔到了地上,由脖颈至肩侧,大臂至指尖,胸膛至小腹,大腿至膝盖慢斯条理的,将徐哲的浑身上下都摸了一番。
这触感,与许久之前截然不同
世人都说,颜医有着一张天赐的脸,原随云从不曾看过徐哲的脸,但一年下来,徐哲的身体,他却是摸了不少次。
无争山庄家大业大,他没了双眼,原东园便总是想着,在其他的方面多多补偿于他,原随云摸过这世上最最好的丝绸,但哪怕是那至高丝绸的触感,也不及徐哲的身体来的柔滑细嫩。
如今摸来,却只能摸到一道道伤疤狰狞崎岖,触感粗糙起伏,无一处完好
真好。
“阿哲”原随云叹了一声,摸上徐哲的脸,他的指尖不颤不抖,细细的由徐哲的右边上额,摸过他的眉,划过他的睫毛,触到他的眼,摸到了丁枫信中,那道长而狰狞的伤疤。
这伤痕由睫毛上方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右边下颚,如同一只盘踞不动的蜈蚣,丑陋、恶心、狞恶、凶横,粗鲁无比的贯穿了半边脸庞。
丁枫的信中,是如何说的?
被伤之后,每在即将结疤之时,便被以外力反复多次撕开,这般反复不下数十次,才造就了丁枫信中,怕是永生也无法治愈的惨状。
一定很疼。
“徐哲,你有多痛”漫不经心的,原随云低低笑道,自喃自语。
没有回应。
原随云微微抬高音量,问道:“丁枫,你说颜医曾醒来两次,分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