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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距离华山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左右便能到了。
而今天,是倒数第二日,江湖中对九阴真经心存觊觎之人也断断续续到了华山附近。
过了今夜,便也是最后一日了。
明天,便是他死去的日子了。
今夜,徐哲突然想去华山山顶看看,看看这个他明日即将跳下去的地方。
将死之人,又有何惧?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么做了。
本想试一下于夜间爬山路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若是以轻功从山底奔到山巅,这是一种怎样潇洒的滋味?定是飘飘欲仙宛若腾云驾雾的世外之人,肆意痛快的很。
每个看武侠的孩子,心中都有一个蹑影追风的梦。
这样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当徐哲奔至华山山顶时,叶枫晚尚在继续耗着气力值爬啊爬啊爬。
徐哲先一步跳上山巅平地,便本能的一缩脖子抖了抖唇。
山巅夜风沁骨冰凉,头顶银河皎如日星。
他拢了拢红色流袖,跳上一块巨石,任冷风飘逸洒满脸庞,也身如磐石,不移不动。
他的眼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眸底带着丝说不清的雾气,眼中所视之物,似乎不仅仅局限于这片星空,也不仅仅于山下那漆黑之景。
徐哲抖着唇呼出一口热气,改站为坐。
他缓缓坐到巨石之上,脚跟碰着石壁,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起了拍子。
徐哲从腰侧掏出一只箫,他小心翼翼的,将这通体翠绿的玉箫在手中抚摸良久,才将箫缓缓放到唇边。
这是那夜过后,黄药师留在床头的那只箫。
徐哲薄唇微抿,双臂向前,两手持箫,气息由丹田而发,沉稳而出,向箫中吹去。
尘寰外,碧海中,桃花之间桃花岛。
秋风起,海波兴,几度潮来听玉箫。
夜风冰凉,吹过徐哲的发,滑过徐哲的脸,吹进他的心,让他似醉又无法醉。
不带一丝内劲,徐哲吹起了碧海潮生。
此刻,他并非血衣童子,甚至并非徐哲,而仅仅是桃花岛黄药师的大弟子,那个陪着黄药师一起到了桃花岛,在岛上种满一片桃树,跟在黄药师身边眺望大海,一站就是一日的哲儿小娃娃
碧海潮起天地惊,碧海潮落鬼神泣,碧海桃花之精英,凝于碧海潮生曲
箫声冲破夜风,又继而被带去远方。
师父啊,最后一夜,这首曲子,哲儿送给你。
叶枫晚的手攀到了峭壁尽头,只要再一使力,便能腾空而上。
就在他即将跃身的刹那,他听到了箫声。
叶枫晚的动作一顿,只闻箫声高亢清亮,意境流转浩淼,其律绮叠萦散,一听之下,竟好似立于大海中央,近则海面无波,风啸瓯飞,远则潮水推进,叠叠不息,笛声起伏交加,反复回旋,层层下落,极尽变化,如若波涛般时而若沸,时而平静,但哪怕潮退之后平如水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1
此人懂音律,以心奏音律,然音律虽稳,心却已乱。
叶枫晚虽不会箫,但他有一笛,名为沧海行,乐之一字从不仅仅局限于器,以音会友之事,他做的也不少。
听闻箫声续续,叶枫晚面色渐渐复杂,眸底挣扎难辨,最终又归为平静。
叶枫晚没有打断这一人一箫,而是轻手轻脚的攀上山顶,继而便站在了悬崖边缘石后阴影处,敛眸静听起来。
徐哲在月光下吹了多久,叶枫晚便在黑暗中听了多久。
叶枫晚的心越跳越快
真的是徐哲吗
这个正在吹箫的人,当真是他在现代相处数月的那个人吗
叶枫晚的动作太轻,自从攀上山巅,便一直隐在暗处,不曾出声,也未尝试靠近,加之两人实力相近,徐哲并未发现又有一人。
良久,箫声停了。
叶枫晚身体一绷。
那处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声音,与他印象中的徐哲并不相同,笑声中毫无凄苦,唯有看破尘埃的舒爽痛快。
那人大声笑道:“师父!这首曲子,哲儿送给你!明日于华山山巅,便是一切终了之时!”
师父!哲儿!血衣童子果真是徐哲风!
叶枫晚心中絮乱,要出去吗要趁机给那血衣童子一下徐哲风来一下,然后
这个人真的是徐哲吗,如果他问的话,对方一定会说实话吗
现代那短发眼镜的青年,与那红色蹁跹的身影,不断在叶枫晚脑中交替闪过。
叶枫晚指尖入肉,手心生血,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未做,只是听着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华山山顶又重归平静。
华山山顶静了很久,叶枫晚才走出巨石阴影,他眼底之色晦涩难猜,一步一步,踏到山巅南侧。
血衣童子就是徐哲风这点已然确定,但徐哲风是不是徐哲这点,却仍是说不清的。
叶枫晚难以忘却血衣童子的所作所为,却也了解徐哲为人,徐哲那明明是个善良的连他这个初见便以剑抵喉之人都能善待的人,明明是个生于毫无武功的和平年代而手无寸铁的人,明明是个为助他回家,便在中原各地陪他到处奔波之人明明是个是个
叶枫晚已然搞不清,他的心绪究竟是怎样的了。
徐哲如果徐哲当真和他一样,也是从一个小娃娃一路成长至此,在徐哲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都遭遇了些什么?
叶枫晚微微咬唇,心中恼恨,是啊,他是长在了西域白驼山,有着欧阳锋这样一个好叔叔,自小便可再次拾起武功,但是徐哲呢?
如果血衣童子当真便是徐哲,叶枫晚无法肯定,他问了,徐哲便会对他说实话。
――因此,先在暗处看着好了。
他会保他性命无忧,只盼哪怕从些枝末小事,也能渐渐发现发现徐哲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
――对,就这样躲在暗处,因为徐哲肯定不会跟他说实话。
如果徐哲真的肯跟他说,不是早说了吗?
要知道,叶枫晚并不是从未遇见过血衣童子啊
他除了面貌稚嫩几分,从穿衣打扮乃至轻重双剑都从未换过,徐哲怎能认不出他?
若是当真能说,为何不说?反而只是将他迷昏,处处躲着他走?
想到那落败一战,叶枫晚眼底更添几分幽色。
他敛下眸,凝视崖底深渊,漆黑无光若狰狞巨兽。
他的脑中唯有一句话。
明日于华山山巅,便是一切终了之时
华山山巅
最后一日,天还未亮,便有人发现了血衣童子的踪迹。
血衣童子似乎已然负伤,动作并不如以往敏捷轻盈。
追逐之人大喜,欲独自一人试杀血衣童子,继而将九阴真经据为己有,谁知一试之下竟仍不是血衣童子的对手,只好咬牙放出青烟通知他人。
青烟一出,已经聚集到华山附近的众人霍然惊喜不已,匆匆朝那处赶去。
血衣童子身后追赶之人渐多,由一人道十人,乃至到百人。
叶枫晚便在这百人之中。
他披上一件灰色斗篷,将一身显眼的金衣全部遮了起来,在暗处看着那血衣童子踉跄奔跑。
叶枫晚愈发感到奇怪了。
他昨日才见血衣童子以轻功从崖底奔到山巅,乍眼看去何止无伤,简直状态甚佳,怎么可能几个时辰后,就成了这般重伤之态了呢?
血衣童子,徐哲风,徐哲徐哲
见血衣童子的右肩又中一箭,叶枫晚心下一跳,仿佛那受伤的之人便是自己。
叶枫晚缀在身后,将那些伤了徐哲的人的面孔,一个一个全部记在了心里。
他忍着上前扛起血衣童子就走的冲动,跟着一伙人追到华山脚下,又追到华山山顶。
一伙江湖人见血衣童子无路可逃,竟然被逼的只能上了华山,心下纷纷喜不自禁。
这上了华山!可就当真是无路可走了!
有人疑道:那血衣童子不是个笨的,怎能想不到上了华山才是插翅难逃呢?
有人接着笑骂道:管他的!反正上了这华山,可就下不来喽!
正午当头,日光火辣。
血衣童子一身红衣如血,如今却再无那邪肆张狂之意,盖因一身红衣早已残破不堪,又被血汗浸透,紧紧贴于皮肤,狼狈不堪。
徐哲捂住右肩伤口,气喘吁吁站于华山山头。
身前,是数不清的武林中人。
身后,便是那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一虬髯银刀大汉大笑,道:“血衣童子,你为乱江湖,作恶多端,多少无辜之人被你断臂碎手,堂堂男儿好汉就此成一残废,而你更是仗着与王道长祖上有旧,狡诈将九阴真经骗到手,还好苍天有眼,终究邪不胜正,如今你已无路可走,可还认错?!”
血衣童子捂肩垂眸,及腰黑发如墨飞扬,遮住了眉,遮住了眼。
血衣童子一言不发。
大汉恼怒道:“好你一个血衣童子!不愧是东邪教出来的弟子,当真和那东邪一样,邪气的不是个好东西!”
这大汉话音刚落,便惨叫一声轰然摔倒,这一倒却是倒的如同下跪,朝着徐哲所在的方位便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旁人一惊,一瞧之下才看到大汉的双腿膝盖都已碎裂,徒有两个窟窿汩汩冒血。
血衣童子抬头,稚嫩童颜微微一笑,这一笑之间,那狼狈之意竟然尽数消去,反而从容淡然意味尽显。
他开口道:“坏东西叫谁?”
大汉疼的冷气直冒,更添恨意,呲牙裂嘴道:“坏东西叫的!当然是你与你那个师父!”
徐哲拍掌大笑,声声道好:“好好好,可不就是那个坏东西,在说着一堆似是而非的浑话!”
大汉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急,脸颊通红,恨不得一刀杀了这血衣童子。
那书生打扮的人出来了,彬彬有礼道:“如此说来,你当真是那东邪的大弟子――徐哲风?”
徐哲指尖一抹,撕了那皮,露出他的真容。
暗处叶枫晚瞳孔一缩,纵然面容稚嫩,样貌比之印象中更为精致秀丽,但这五官眉眼不是徐哲还能是谁!
注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多了,当然也不差叶枫晚这一个。
徐哲不知叶枫晚已在此处,而对于这一书生,别人对他有礼,徐哲自然也有礼回去。
于是他同样彬彬有礼道:“正是,我是徐哲风,却已不是东邪的大弟子了。”
又一银发老头站了出来,呸了一声,道:“你莫要得意,以为你那东邪师父还能来护着你,王道长侠气冲天,这会早都把东邪给牢牢看住了!”
徐哲莫名,啧啧有声道:“唉,老前辈,你这头发一白了,就连耳朵也跟着不好使了?我不是刚刚才道,我已经不是东邪大弟子了吗?我倒是想要黄前辈能来护着我,但是他一年之前便已经把我逐出了师门,这件事啊,你口中的王道长也是知道的!”
众人大惊:“王道长?!王道长早知――”
徐哲冷下脸,嘲讽道:“王道长与我祖上有旧,你们不是早知道了?你们皆道那东邪邪气,你们可又知道,在得知我就是那血衣童子后,就是你们口中那并非正道的黄前辈一怒之下欲要杀我,还是王道长念及祖上情谊救我一命,又替我求情,黄前辈才只是将我逐出师门,而未伤我性命”徐哲幽幽一叹,道,“可是这人情,总是要被挥霍没了的,九阴真经一次,从黄前辈手下救下我两次,再一再二不再三,王道长与我,已经没有第三次了”
这番说辞是徐哲早都构思好的,哪怕知道黄药师从不屑这些闲言碎语,这伙人也不一定能对黄药师产生什么好感血衣童子是徐哲风的事实已定,徐哲只想竭力与桃花岛撇清关系。
言罢,徐哲不欲浪费时间,怕再生出事端。
场面话说的再好听,这群人是为了什么,徐哲还是知道的。
于是徐哲掏出一本书。
众人的目光接着便牢牢的盯在了书上。
徐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仗着一张童颜,他嘴角一弯,甜甜笑道:“唉,我肩膀的伤好痛啊各位前辈,人总有误入迷途的时候,佛家有言,苦海无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头是岸,被逼到这份上,我却是当真有些替我的性命心疼了。”
有人喉结微动,欲要说,只要你将那九阴真经交出来,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好好谈谈。
谁知他还未说,对面那小子便主动将九阴真经在手中挥了挥,开口道:“各位前辈,我们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你们追我,一是为了要灭了我这为祸武林的孽障,这第二便是为了这经书吧。”
有人冷哼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