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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的。”秦福晋笑,“开了两副药,休息个几日就好了,小孩子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太后不必担心。”
太后才舒了口气,让曲嬷嬷去开库房:“去年皇上不是给了一支百年老参吗,去,找来,让秦福晋带回去给康哥儿。”
秦福晋吓得连连摆手:“康哥儿一点风寒小症,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边上的淑嫔就笑着插了句:“康哥儿可是太后心尖尖上的,这一众重孙子里就属康哥儿最受宠,既然是太后的心意,福晋就收下吧。”
秦福晋这才舒展眉梢,恭恭敬敬给太后行了个福礼,满心欢喜地与孟贵妃一起入了席。
锦绣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安广福晋在淑嫔说那番话的时候眉心动了动,世子亦是微微蹙眉。母子俩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的就恢复如常。
锦绣微微皱眉,安广福晋就罢了,世子不过八岁的年纪,怎么也能做到面藏于心?能息怒不变于色的,要么是家中教导极好,要么是极有城府。
这样锦绣不禁想起太子暴毙那年帝京城传出的风言风语,她忽然神情一滞,旋即仓皇低下头去。
皇后是与辽东王和王语嫣一起来的,王语嫣还带了馨姐儿和育姐儿,一个五岁,一个四岁,皆是面容稚嫩,俏皮可爱的年纪,粉嘟嘟的就跟城墙口捏的泥人儿似的,看了恨不得搂在怀里。
皇后穿了百鸟朝凤的朝服,珠环玉扣,尽显国母风范。
锦绣还是第一次见辽东王,三十而立,身材健硕,眉目如剑,自有一番雷霆之势。
然而锦绣的目光像是被刺痛般,慌乱低下头去,随着凉风过际,能看见一身宝蓝色直裰长袍快速走过,袍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锦绣的头立刻“嗡嗡”作响,耳边传来皇后等人给太后请安的声音。
还有两位小格格娇滴滴的声音。
她强力克制着恢复镇定,抬眸正见太后目光淡淡地看两位小格格,淡然的眸子中既没有先前关切康哥儿的慈爱,更没有面对安广世子时的亲昵。只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王语嫣的脸瞬间僵硬了几分,皇后也面有不虞,辽东王则是冷眸一扫,再无半丝情绪。
让曲嬷嬷领着皇后和辽东王入席,并未特别安顿王语嫣母女几分,王语嫣只好带着两位格格挤到临近辽东王席位的地方,低眉顺眼,一副隐忍的样子。
锦绣正纳罕着,身边的和硕小声地说了句:“皇祖母这是在生气呢。”
锦绣诧异。
和硕神神秘秘说道:“你纵然与辽东福晋是一家姐妹,但她性子强,未必告诉了你们。辽东福晋诞育姐儿的时候伤了根基,这几年都未曾有身孕,太医还说兴许是不会有了。皇额娘为此请了不少名医去王府,太后还说太子殁了,二王兄就是长子,长子岂能无后,便张罗着给王兄纳侧福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黄了,太后从此便不大待见辽东福晋。”
锦绣恍然,怪不得国公府要费尽心思塞人来帝京,原来是因为王语嫣的地位岌岌可危。
王语嫣是性子要强,也不知她是如何开罪了太后。再想起那一日在钟翠宫时皇后的神情,想必王语嫣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特别是在皇家,子嗣大于天,一直没有嫡子的王语嫣可见日子是有多艰难。
锦绣的视线落到远处,辽东王欢愉地跟皇后说着什么,王语嫣孤身一人坐着,形单影只的,两个格格也被宫婢抱走了。
锦绣还想起今日在御花园的那一幕,不由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知道,哪怕自己小心翼翼躲着,有些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那席暗紫色的锦裙,心口一阵的闷滞,一种前所未有的仓皇恐惧渐渐从心底升腾起来。
第66章 皇上()
这之后不断有宫中贵人主子前来,一时间殿内莺莺燕燕,笙歌鼎沸,金鼓喧阗。
锦绣的席位旁逐渐坐满了人,她与和硕便收敛了几分,只聊一些寻常趣事儿,免落人口舌。
皇上嫔妃众多,那会儿还未揭竿起义的时候就纳了几房姨娘,偏偏在子嗣上十分凋零。原有的八位王爷殁了大半,只剩辽东王、三王、七王和八王。
所以放眼望去,一屋子的嫔妾小主有及笄之年的娇娘,亦有年老色衰的夫人,只大家都精心打扮过,期冀着将最好的容貌呈现给皇上。
不过,纵然皆是浓妆艳抹,柳眉细描,也难掩眉梢之间的郁郁哀凉。毕竟,没有子嗣,就意味着没有依靠。即便是现在有几分姿色,以后呢?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就怕容颜未老恩先断。
这两年皇上的身子是越发不好了。
所以时而能看见那些嫔妃暗暗的带着羡慕的目光打量孟贵妃和淑嫔,更有人特意地上前,一脸讨好地与她们说话儿。
这名义上是太后的寿辰,私下却成了各嫔妃交际巴结的难得机会。
太后兴许是见惯了这情形,并未有半分言语,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场中歌姬表演。至于有没有看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锦绣揣了心事,不免有几分蔫蔫的提不起兴致,好容易挨到快晌午的时候,有内监传话。
“皇上驾到——”
话音一落,殿中众人皆是慌乱起身,各自忙着整理衣裳锦裙,生怕有半分不妥帖的,惹怒龙颜。
锦绣跟着和硕站起来,目光笔直朝前,正好对上宋煜那双懒懒的眸子。她心中微微一惊,宋煜也似有几分讶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
旋即的他嘴角往上抽了抽,哪知锦绣根本不看他,丢给他一个白眼,就飞快将视线挪开了。
宋煜这么也没想到,那个疯女子竟然敢瞪他!
他怒的有些气血翻滚,可是那女人竟然将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他!
他有些暴跳如雷的感觉,对面的女人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根本半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这么思绪翻滚着,周围已传来齐刷刷的叩拜声。
“臣妾(儿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煜跟着跪下去,胡乱地磕了头,站起来,见锦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低敛头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就有几分薄怒,这女人!
锦绣根本不知道宋煜的满腹心思,只低眉顺眼站着,耳畔传来皇上嘹亮浑厚的请安声。
“儿子给额娘请安,恭祝额娘福寿康全、寿比南山。”
“难为皇上有心,哀家今日的寿辰甚是欢喜,皇上请入席吧。”
太后的语气平和,没有寻常母子之间的亲近,反而多了几分君臣间的严肃。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锦绣才敢悄然抬头。
皇上穿着明黄色游龙绣如意云纹的朝服,身材高大挺拔,眉目如星辰,眉宇间自有一番威严之势。只是因上了年岁,不免多了几分老态,两鬓已有白发横生。
锦绣却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若不是和硕拉了她一把,她还要傻呆呆地站在那儿。
待到她如游魂般坐下,和硕见她脸色苍白,不免担忧。
她只微微摇头,强行将视线收回,抿着嘴犹豫了半晌,才悄声问和硕。
“跟着皇上一同进来的是哪位小主?看着姿容出众,很是标志。”
和硕莞尔,并不知锦绣是故意这么一问,目光打了眼皇上所在的正上方席位,才悄然说道:“那位是安美人,五年前晋封的,生性纯真又待人温和,很是得皇阿玛喜欢。”说着捂了捂嘴,朝锦绣靠了靠,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皇阿玛平日里出席宫宴都将安美人带在身边,宫里的贵人小主们难免有些怨怼,所以安美人人缘不大好,向来独来独往,我也不十分熟。”
殿中的歌姬又开始起舞了,锣鼓喧嚣,舞姿轻曼,脂粉香扑鼻。
殿中少了几分先前的散漫,多几分惶然谨慎,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圣上身上。锦绣也随之看过去,正见安美人一脸巧笑地替皇上斟酒。
锦绣死死看着安美人那席美艳的暗紫色锦裙,一时间百感交集。
安美人是五年前进宫的,王语嫣亦是五年前嫁入辽东王府。
她急急压下心思,装作半点不知的样子,回了和硕一句:“那是安小主的福气。”
和硕就挑眉:“那是,安美人父亲安阳良不过是从七品的光禄寺主薄,掌酒醴膳羞之政,家中并不显赫,若不是由着安美人的关系,安阳良指不定要在那位置上坐到死。”
和硕身份尊贵,说起这些来并没有丝毫顾忌隐瞒。
锦绣细细听着,插了一句:“不知安小主闺阁名讳为何?我观小主容貌芊芊,艳冠卓尔,想来闺名也是极好听的。”
和硕偏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道:“这我倒不十分清楚,只是隐约听宫婢说过一次,好像叫什么肴。”
锦绣眉心不由跳了跳,匆匆与和硕说了几句便不再继续,二人自顾欣赏起歌姬舞姿来。
锦绣的目光落在那些歌姬身上,思绪却缥缈深处。
她的脑海中不断萦绕起在御花园的那一幕,那个男子深情地唤紫衣女子“肴儿。”
肴儿,这宫中能有此名讳的或许很多,但能穿得上华贵暗紫色锦裙的,定然只有这一个。
锦绣猛然抬头,正见辽东王也举目,视线所及处正是安美人所在的席位。
锦绣的心口剧烈起伏起来,她像是窥见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听下人闲聊。
那会子国公爷进京述职,原本月余就要返回的,不知怎的硬生生拖了三月。回府不久,帝京就送了婚书来,将王语嫣指婚给辽东王。
阖府的人都在说大小姐好福气,配辽东王一定是男才女貌、一双璧人。那会子她也不曾多想,这下细细想来,这其中必然是有玄机。
第67章 破绽()
五福公虽有功勋在身,却不过是在南江那等僻静之地,空有玉牒身份却无半点实权。作为皇后子嗣的辽东王,怎么可能只一眼就钟情了乡野僻静之地来的王语嫣。
在南江那等粗陋的地方,王语嫣是仙女般的存在,可在功勋小姐遍地的帝京,她拿什么脱颖而出,得到辽东王的青睐?
越往下想,锦绣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地发凉。
再抬头看远处,王语嫣一脸静默地缩在辽东王身边,辽东王神色恹恹,从未回眸看一看自己的福晋。
锦绣心思一点点沉下去,抽丝剥茧地渐渐想明白了许多。
王语嫣能嫁入辽东王府,一定是和五年前五福公进京有关。只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当年辽东王钟情的绝非王语嫣。
也就是说,王语嫣才是鸠占鹊巢的人!
阴差阳错,辽东王爱着的女人进了宫,王语嫣入主辽东王府,且五年一直无嫡子所出,所以国公府才会铤而走险将她这外姓人顶包送来帝京。
说到底,王语嫣也好,国公府也好,都是没法子了。太子一殁,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王语嫣这既无背景又于子嗣没有半分贡献的人,自然要成了辽东王和皇后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同样的,王语嫣若是失势,国公府定然再无翻身的机会。南江那么远的地方,新帝登基,谁还记得有个尊号五福公的人呢。
锦绣心里乱糟糟的,越往下想越觉背后发凉。
她不怕国公府的计谋,也不怕来自宫里的威胁,怕的是暗处的人。
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打了和硕的名号,将她引至御花园。
背后之人心思如此缜密,定然盘算颇多。
将她引至御花园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离间她与辽东王府的关系?还是为了将七王府一并拉下水?
既然对方已经掌握了辽东王和安美人的奸…情,为何不来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既折了辽东王,也能让皇后一党元气大伤。
她越发的想不明白了。
目光滑过,依次落在孟贵妃、淑嫔等人身上,却不知是她们中的哪一位设的这局,费了如此大的心思,恐怕有更大的布置在后面。
锦绣满腹心思,宋煜则是暗暗觑她。
这疯女人,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抿嘴沉默,时而还将目光扫过席位,到底怀了什么鬼心思!
宋煜恨恨想着,计划着只要那女人看他一眼,他就要狠狠瞪回去,当场让她没脸面。
哪知道,她看了辽东王,看了皇阿玛,甚至看了皇后、孟贵妃、淑嫔一众人,却独独不看他一眼。
宋煜那个气啊,这女人真是半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女人不该是以夫为天,家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