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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稍长的男人全都下到河里,打捞搬运河沙碎石。
大家风风火火地干起来。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们,追在大人屁股后面,殷勤地递帕子、水袋。
当原本肮脏狭窄的街道被扩宽,低矮的房舍被整修精致,人们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前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似乎在悄然发生改变。
以前防贼般防着的邻居,见了面会友好地打招呼,笑呵呵地问对方一句“今儿还是去山上伐木啊?”,对方笑着抿嘴,两人各自叮咛几句这才分别。
被街坊女人们最忌惮的漂亮张家寡『妇』,总是抢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干,烧了一上午的锅,满头大汗都不肯休息,又忙着站到盆子前分发起粥来。女人们暗暗站在一边,看张家寡『妇』给男人们舀粥,每人皆是不偏不倚的一大勺,只顾着挥动手里的勺子,从不正眼看谁一眼。女人们这才面红耳赤起来,知道自己以前的猜忌有多么可笑。便有人上前,轻轻拍一拍张家寡『妇』的背,有些不好意思:“嫂子,你歇歇,我们来。”
臭名昭著混迹于街头巷尾以偷盗为生的小六子,被官差撵着上了山,抬了两趟木材后,肩膀上的皮肤被磨掉了好大一块。一个院子的东哥突然走了过来,取下自己肩膀上的『毛』巾,还给了他一瓶膏『药』,『露』出憨厚的两排白牙:“你小子哪里吃过这些苦,明儿还是去河里捞沙吧。”拍拍小六子的肩膀,走了。小六子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和膏『药』,想起自己两年前偷走东哥媳『妇』月子里的老母鸡,东哥媳『妇』因为营养不良就落下了病根,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擦掉眼泪,大步追了上去。
……
程峰最近忙着修建南城的事,原是想请内监去城里酒楼的,只好无奈赔罪,为其单独订了一桌席面。
西蜀王府膳食简单,平日都是小米粥就着两个菜,内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左右是有人出钱,不吃白不吃。
坐了马车去酒楼,据说是西蜀主城最好的酒楼,装潢的其实很普通,门脸也不大,门口的小厮无精打采的,不知是因为酒楼的膳食太过昂贵还是西蜀百姓囊中羞涩,酒楼门可罗雀。
内监一度怀疑程峰是不是随便选了个地方,西蜀最好的酒楼生意会惨淡成这样?
还是下了马车,王府同行的仆人立刻殷勤地虚扶了内监,两人朝酒楼走去。
门口的小厮这才抬了一下眼皮,可能是看出内监衣着华贵,脸上才疏忽浮起热情的笑来:“这位老爷,您是订席还是用膳?”
仆人斜睨了小厮一眼,拉了脸:“西蜀王府订了席面的,你们不会还没准备吧?”
小厮一愣,当听见西蜀王府的名号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更显殷勤:“早就备下了,您里面请,里面请。”
虽是西蜀最好的酒楼,却没有包厢,客人都是堂食。
稀稀疏疏的几桌客人,穿着皆是异常华贵,当内监看到那些人桌子上的膳食时才明白为何说这家酒楼是西蜀最好的。
酒是帝京的黄梨酿,菜全都是山上的野味,最令他啧啧称奇的是,好几桌居然都摆了一盘海虾!
要知道西蜀可是在极偏远的内地,哪里来的海虾?
小厮禀报了掌柜,掌柜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献媚地请内监去二楼临街的窗口坐。
这临街窗口,视线很是开阔,窗口不断有穿堂风掠进,驱散酒楼里的热气。
四五个小厮穿梭其中,开始上菜。
烤『乳』猪、顿山鸡、菌子汤……最后是在一楼饭桌上看到的海虾。
不等内监说话,掌柜就笑着解释起来:“这些海虾都是冬季从沿海运过来的,每次要出动二十个小厮,每人背一背篓,翻山越岭带回西蜀。为了保证海虾的口感,我们还单独开辟了一个冰窖,海虾全都储存在冰窖里。”
掌柜说话,立刻有小厮上前,三五下剥掉虾壳,沾了特质的调料,恭恭敬敬用筷子夹了放进内监的青瓷小碗里。
内监尝了一口,不得不说,海虾蒸的时间拿捏的十分好,虾肉鲜活,调料也恰到好处,纵然是在帝京也不容易吃到这样鲜美的海味。
见内监满意,掌柜又推荐起其他菜:“黄梨酿是从帝京采购的,这些野味全都是猎户在山上里狩猎归来,第一时间送来酒楼的,保证肉质新鲜。厨子是我们从方洲聘请的,很会打磨食物,对味道的把控也炉火纯青。”
内监没有急着品尝,而是淡淡地看掌柜一眼,问:“我看酒楼里没有多少食客,你们这些食材想必是费了不少人力财力,酒楼岂不是很难盈利?”
掌柜微微一顿,笑着回话:“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我们酒楼也没想做大众生意,来酒楼用膳的都是西蜀的名门望族。”说着指了那盘海虾:“像这样一盘需要整五百两银子,寻常人自然是吃不起。”
内监脸皮微微抽动,突然对程峰这个人的好感徒增。
掌柜微笑着拱了拱手:“贵人您请慢用,小人后厨还有些事。”
内监摆摆手,掌柜便退下了。
内监这会儿的心态完全变了。望着一桌子的膳食,这可是好几千两银子啊!
先前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却矜贵地坐直了身子,一顿膳食耗费几千两,纵然是在帝京都是极其挥霍奢靡的。
他坐在桌前,一会儿指使小厮剥虾,一会儿让小厮倒酒,又或者非要吃烤『乳』猪肚皮上的肉,只要瘦肉,必须切得很薄很薄……全然将自己当做了名门望族里的一员,还会停下来指责某一道菜的火候不够,似乎越刁钻越能体现自己的身价。
膳食用到一半,突然有了提了一壶黄梨酿上前,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公……大人,一个人喝酒多无趣啊,小人敬您几杯。”
不等内监说话,酒已经斟满了。
那人继续热情地介绍起自己:“小生张叶,仰慕大人久矣,今日得以一见,实乃张叶三生有幸。”
内监握茶盅的手僵硬在空中,然后重重放下,眼底突然多了几分防备。
第592章 生意()
张叶立刻解释:“大人不要误会,小人刚才在楼下用膳,偶然看见西蜀王府的马车停下,又见西蜀王府的仆人陪伴您左右,这才猜出您身份的。”
内监眼底的防备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起来。
张叶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破解这僵局,干脆提起酒壶,一连灌了自己三杯。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这才有了胆子继续往下说:“大人,小人有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与您商量。”
内监皮笑肉不笑:“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就该晓得我们这些清水职位是没几个俸禄的。”
张叶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别的人,于是抬头狠狠地瞪了那小厮一眼:“我有要事与大人商谈,还不快滚!”
小厮愣了一下,见内监不说话,又想起这张叶是酒楼的常客得罪不起,于是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内监则斜睨了仆人一眼:“你也退下吧。”
等到周围没了人,张叶这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小人想和大人商谈的是租贷。钱江有个员外,想要借两万两银子,借期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还不上,他的主宅田地全都抵押,还有府里的二十多个小妾。”
张叶贼眉鼠眼,满眼放光:“小人实地探查过了,那员外家中的产业合计起来至少值五万两银子……呵呵,而且他借这两万两是想去赌坊搏一把!年前他在赌坊输了五万两现银,心有不甘,才想借两万两去搏一把,想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您想啊,赌坊什么地方啊,他能赢得回来?”
“在小人看来,借他两万两,他府中的家业就全是我们的了。您说这是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内监听了张叶的话,是有些心动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也不可能长期在西蜀停留,于是冷冷地拒绝了:“最多还有一月我就要离开西蜀了,你那三个月的时限太长,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钱。”
见张叶还赖着,内监有些不悦:“我没兴趣,你去找别人吧。”
张叶赶紧道:“大人,您听小人说完啊。两万两不全是您出,小人凑了八千两,商大人出八千两,商大人您应该知道吧?那可是西蜀王府的座上宾,咱们西蜀的底下租赁还是商大人兴起的。有商大人做担保,这生意准成!您只需出四千两……”
一听到商宴,内监顿时脸『色』一变,毫不客气地撵人:“都说了我没兴趣!你要再不走,保管你有顿苦头吃!”
张叶吓了一跳,还想说,却见内监怒目圆瞪似要吞人,张叶不敢再说,不断告饶作揖跑了。
……
“提到商宴他就变了脸?”锦绣有些意外:“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旧识啊。”
程峰道:“张叶说一开始提合作的时候他虽然拒绝但是反应没这么强烈,提到商宴的时候他才翻脸的。”
木婂斟酌:“应当是急着撇清关系吧。”不免有些鄙夷:“约『摸』是见钱眼开的主,不是说一开始去酒楼的时候还兴致缺缺,觉得酒楼的格调不够,后来听说膳食那么贵,愣是将一整盘的海虾吃光了。”
锦绣笑:“只要弄清楚他和商宴是不是一路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她细细想了想,才道:“木婂你待会儿去齐齐侧福晋那里一趟,程峰让云曦可以行动了。”又叮嘱他们:“府里你们要多留心,『乳』娘有要事要办,这几天不在府里。”
程峰和木婂不敢出纰漏,皆是郑重应下。
这天夜里,齐齐阿病倒了。
府里『乱』作一团,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院子里灯火通明。
保格偷偷溜了出去,叩响了内监的房门。
内监大感意外,一把将保格扯进屋,手就不安分地动起来,打了个千儿将保格抱到床上,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保格却突然落下泪来。
内监只好停下来,不解地望着她。
保格泣不成声:“侧福晋病倒了,有个大夫说……说侧福晋是染了瘟疫,福晋已经下令封锁院子,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公公,求您,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被关起来。”
内监原本还颇有情…欲的脸此刻瞬间垮了下来,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保格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试图去拉内监:“一定是秦氏!她想让侧福晋去陪葬,故意设计侧福晋!公公,您帮帮……”
“滚!”内监猛地抽出手,重重一掀,将保格从床上扔了下去,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犹如看臭虫般看保格:“还不快滚!染了瘟疫还敢来找老子!”
保格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内监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看保格的目光恶心万分:“再不走,老子弄死你!”
保格绝望万分,没想到内监是这样无情无义地人,骂咧了几句,哭哭啼啼地走了。
内监却再也无法安宁,想起保格先前曾经躺在床上,吓得赶紧将被褥全都丢出门。又想起自己先前碰过保格,于是慌张地叫小厮打了水,发疯似的洗了好几次。
又去厨房要了一大瓶醋,到处都喷洒上,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换了个房间。
一直折腾在第二天早上,程峰找上门。
程峰的脸『色』格外难看,疲惫不堪地站在门口,拱手歉意道:“今儿本来要和公公一起去看坟冢的,恐怕是去不了了。齐齐侧福晋突然感染了瘟疫,院子里很多人被传染了。贴身伺候齐齐侧福晋的那丫鬟保格昨儿夜里溜出去了一次,保格已经发病了,大夫说这种瘟疫传染『性』很强,但凡是和患者接触过的都极有可能感染。我今天要四处排查一下,看哪些人和保格接触过。”
内监的脸顿时惨白一片,颓丧地坐到椅子上。
程峰就要离开,内监赶紧将人喊住:“发病……发病都有什么特征?”
程峰有点意外,笑起来:“公公放心,外院没事,垂花门已经封了,保格那丫鬟也不可能溜到外院来。”
“公公……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的,保证外院一定安全。感染瘟疫的人会发烧,心慌凶猛,没有睡意和食欲,严重的人会突然昏厥……公公,您醒醒!”
第593章 孤独()
内监病倒了,滴水不进,四肢无力。
西蜀王府将城里的大夫全都请了,结果皆是束手无策。大家甚至都找不出病因。
倒是齐齐阿院子里的瘟疫,在大夫的妙手回春下得到遏制,院子里的人很快痊愈。
内监这么一病,订好的坟冢修建事宜只能一拖再拖。
前来医治内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