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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锦荣是想起了锦绣。
锦程也跟着沉默起来。
曾经最要好的三兄妹,如今各在天涯。锦绣或许都不知道锦荣大婚……
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起来。
屋外已经响起繁杂的丝竹管弦,殷王对锦荣的这场婚宴十分看重,婚礼用的东西全都是宫廷制造,餐箸全是银制,果子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几十里地外的雪山采摘的。
作为殷国新晋的将军,锦荣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锦程却愣愣地看着那些宫娥端着华美的银制托盘进进出出,突然有些难受:“爹曾教导我们,人不能忘本,还说让我们长大了要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可是现在……”
两个人都沉默起来,锦荣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猝地开口:“爹那是愚忠!”
“大哥——”锦程才刚开口,就被锦荣摆手制止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昏聩的皇帝,我们李家何至于此!母亲不会丧命,那些下人家丁也不会被牵连……臣子是当听令君王,可是如果君王暴戾昏庸呢?我们难道明知是错,也要死忠下去?直至害的一家人妻离子散,府邸落败!”
锦程说不出话来。
继续冗长的沉默,他犹豫再三,才撑着说了句:“那二姐,二姐似乎很喜欢七王爷。”
锦荣目光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狠狠地盯着锦程:“那是她魔障了!”
“杀父仇人之子,她不躲得远远的,竟然还和那种人厮混在一起!母亲这些年对她的教诲,她全然忘在狗肚子里了!李家的血海深仇,她怕是都忘了吧!”
见锦荣目瞪欲裂,怒气勃勃的样子,锦程不由得开口劝:“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二姐已经够苦的了……”
“苦!她苦什么!殷王对她一往情深,她却置之不理,反对宋家的那个狼崽子心心念念!宋家就没一个好人!宋煜更是个衣…冠…禽…兽!为了打胜仗,竟然能卑鄙到娶阿休国公主,你说!这种男人,值得锦绣爱吗!”
锦程想要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李家遭遇变故起一直到今日相见,曾经熟悉的大哥完全变了一个人。
虽然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温暖地关心他的起居,会如慈父般教导他做人的道理,只是言语中不免多了几分戾气,还会时时刻刻表达出对宋家皇室的仇恨。
锦荣的心里已经种下仇恨的种子,并且生根发芽,越来越茁壮。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办法和他说下去,继续说下去只会激起锦荣心里的怒气。
大好的日子,还是应当欢欢喜喜一团和气的。
“殷国军队迟早会再次踏上启国的土地,我要亲自带领兵马杀到皇室去,手刃昏君!还有锦绣,绝不许她与贼人的儿子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有宫婢传话:“王上来了——”
锦荣才住了口。
就看见门口处一身明黄『色』大袍的殷不悔疾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远远地便开口祝贺。
第463章 海兰()
“李将军大婚,本王可要道一声恭喜了。”
锦荣正了脸『色』,恭敬地回以一礼。
锦程也跟着行礼。
殷不悔淡淡地摆了摆手:“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锦程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他与锦荣不同,初来殷国,虽然殷王表现的很大度和气,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而且殷王所做的这些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锦荣能坦然接受,他却没办法强迫自己。
虽然他也不赞成锦绣嫁到皇室,可是他知道锦绣一定是情非得已。
李家遭难的这些年,锦绣一定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安宁,况且那位七王爷显然是对锦绣不错的,要不然那些武功高强的人马如何能听她调令?
老一辈的恩怨不该强加到他们这一代,该死的是那个昏庸的老皇帝。
如果锦绣真的喜欢七王爷,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
他侧目,就看见殷王正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甚至还说了句:“到底是嫡亲兄妹,长得真像。”
他瞬间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虽然明知道殷王是在说锦绣,可他就是没办法接受殷王对锦绣的垂涎。就像一只勇猛的狮子,盯着案板上的鲜肉,那种志在必得的犀利眼神,让他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锦绣不是猎物,而且她已经嫁给七王爷了,如果七王爷对锦绣不好就罢了,偏生七王爷对锦绣还不错……
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实在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于是提出要出去转转。
殷王自然没有勉强他,锦荣叫了个宫婢过来,并且叮嘱他:“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
锦程行礼退下。
殷王看着锦荣紧皱的眉峰,不由打趣:“我们李大将军不仅是雷厉风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煞将,温柔起来也能如慈父般,锦程有兄长如此,是他的福分。”
原本殷不悔是不许锦荣去战场的,奈何锦荣一直央求。殷不悔无奈,只好给了他几千军队,让他剿灭殷国周边闲散的马卒。
那些靠打劫来往商旅度日的马匪数量庞大且战力惊人,殷国王室曾多次围剿也无法赶尽杀绝,最厉害的马匪甚至靠着武力收复当地牧民,逐渐壮大成不容小觑的势力。
原本殷不悔只是想给锦荣一个下马威,叫他知难而退的。
谁曾想,锦荣竟然就凭着那几千兵卒击溃了那些马匪,成为令马匪闻风丧胆的人物!
特别是当他绞杀了马匪中的最强势力草原老妖之后,锦荣的大名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片草原。
殷不悔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锦荣。
锦荣天生就该上战场,属于杀戮,在那里他能活的更加快乐肆意。
一跃提为将军,朝中没有一人反驳,就连惯来吹『毛』求疵的国师都忍不住点点头。锦荣这颗宝石一定会发光发热,成为让整个殷国惊喜狂欢的人物!
当然,他如此捧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是锦绣的哥哥。
锦荣脸上浮起淡淡谦逊的微笑,说道:“小时候爹庶务繁忙,这个最年幼的弟弟便一直跟在我身边长大。他倒是挨了我不少的打。”
听到锦荣提起小时候,殷不悔就来了兴趣,蓦地问了句:“那锦绣呢?可有崇拜你这个了不起的兄长?”
锦荣一愣,瞬间尴尬摇头:“她自幼聪慧,又从夫子那里学了一套莫名其妙的立世之道,惯来不把我这做兄长的放在眼里。那时候我跟着练武的师傅学了一套棍法,想在他们二人面前显摆,锦程自然是崇拜的不行,那丫头竟然老气横生地训我,说我空有孔武之力不懂半点兵法时局,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殷不悔笑:“她是看走眼了。”
锦荣不禁有几分自得,这得意的微笑还未持续多久,就听见殷不悔突地说了句:“七王爷晋封了,番号西蜀王,封地蜀南。”
锦荣脸颊一抽,下意识地看向殷不悔。还好殷不悔面『色』冷淡,并无多余变化。
想了想,开口道:“老皇帝这是想钳制北疆王和辽东王的势力啊。”
殷不悔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冷笑起来:“如果本王告诉你,老皇帝是想扶西蜀王上皇位呢?”
锦荣一脸不敢置信。
殷不悔收回视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大启皇室的辛秘你不知道,老皇帝这是在还债。”
却没有具体地说到底是什么债,锦荣亦没有追问,心里却突然生出几分担忧来。
如果老皇帝有意的储君是西蜀王,那么作为西蜀王嫡福晋的锦绣岂不是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北疆王和辽东王一定会将手腕对准西蜀王府,锦绣处境将更加危机!
还有——
老皇帝已经知道锦绣的身份,按着老皇帝疑神疑鬼的『性』格,一定不可能放过锦绣的……
“王上,”他急急开口,请求道:“可否让微臣带些人手去帝京,想办法将锦绣救出来。”
他虽然怨恨锦绣嫁给仇人的儿子,可那毕竟是他的妹妹,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于水深火热里?
殷不悔却忍不住自嘲地摇头:“没用的,宋煜今非昔比,你只要带着人进入帝京,一定会立刻被发现。”
而且,锦绣肯定不会跟锦荣离开。
当初在那样危急的关头,他低三下四地求她,她都不为所动。为了那个男人,她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愿意。
唇角不由噙着一抹凄楚,顿了顿,说道:“议和的使臣已经去帝京的路上了,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
“议和?”锦荣大骇。
殷不悔无奈地点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锦荣有些不看好:“老皇帝未必会同意。”
“辽东王和北疆王会『逼』着他同意的。”他淡淡而笑,语气终于轻快几分,说道:“你还没有告诉锦程她的身份吧?”
锦荣面上一僵,没有说话,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殷不悔接着说道:“其实锦程说的没错,上一代的恩怨不该放在你们身上,锦荣,你应该心胸更开阔一些,杀戮和怨恨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陷入绝境。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好好和她在一起。”
锦荣脸上终于浮起淡淡的笑来,虽然这笑很牵强,但他还是非常郑重地说道:“她叫海兰普惠,是殷国土生土长的女人,锦程只用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第464章 闭眼()
隆阳殿。
几派人马争论的面红耳赤。
以辽东王为首的礼部和工部还有北疆王为首的兵部皆对殷国使臣的来访表示肯定。
特别是兵部尚书秦叄裕,就以启国目前的兵吏状况来做了分析:“我们如今是当休养生息的时候,三军在这次大战中也损伤不少,而且眼下国库空虚,实在不宜与殷国硬碰硬,免战火再起。”
刑部尚书眉大人上前一步,躬身回应:“殷国已经有过一次毁约,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们是真心求和,就怕殷国狼子野心居心叵测,届时我们只会陷入两难之地!臣不赞成议和!”
护卫营和巡防营的人也表示:“殷国此举实在是荒谬!他们打败了仗还要求我们的西蜀王前去殷国签订休战协议,他们真当我大启好欺负不成!”
姑苏阁老面『色』沉沉,当下语气冷了几分:“殷国若不是真心实意地过来,又岂会带了大量的金石玉器,又是国师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出面,诚意足足的。而且,双方谈判的地方还选在了启国境内,微臣觉得不会有任何危险!”
……
争论越来越激烈,起因来源于三日前突然造访的殷国使臣。
国师最信任的手下,亲自带队押了整整十二车珍宝,不仅对殷国此次开战表示歉意,而且表示殷国王上想重修两国之好,而且愿意对这场战役给启国带来的伤害进行弥补。
“粮草十万担,珍宝十车,肥羊一千五百头,舞姬三百,各珍馐贡品无数……”户部的人缓缓报出这个数字,说道:“这是殷国答应在未来二十年对启国的补偿,并且愿意将南部方圆六百里的肥硕草场赔偿给我们,微臣觉得殷国此次议和有着十足的诚意。”
礼部也赶紧站出来说:“微臣昨天和殷国使臣交涉过了,他说这次出使启国是殷王下令,国师也特别交代了,让他务必要完成任务。还说因为殷国的突然毁约,致使殷国百姓对王室病垢不已,殷王苦于百姓流言,再加上这次贸然开战殷国已耗费了大量财力,总总观察下来,微臣也觉得殷国是诚心想与我大启议和。”
眉大人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陈阁老抢了先:“而且他们答应用南方草场来作为赔偿,这正解了我大启眼下的燃眉之急!臣以为接连的战事,边境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再加上这一年大旱,牛羊成片死去。如果能获得南部大片的草场,我大启牧民能够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去,只要马强草肥,不出十年功夫启国的兵马就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届时不管他殷国还是洛神,都不是我大启的一战之敌!”
虽然是两拨人的意见,但是辽东王和北疆王的支持者显然远远多于宋煜。几位王爷都站在人群的前方,显得格外沉默。
辽东王和北疆王很聪明,这时候只要他们敢站出来说一个字,宋煜这边的附庸者肯定会借题发挥。宋煜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是这件事的主人公,而且皇帝一直冷眼旁观着,这让他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态度。
最终,这场激烈的争执以退朝告终,到底是否要答应殷国议和,是否要派宋煜作为使臣出使边境,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