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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只好硬着头皮,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奴才只是听边塞来的商贾说的……兴许不是真的。说……说王爷……王爷娶了阿休国的公主……”
锦绣手中的绣活瞬间落地,木婂焦急:“福晋——”
同时拿眼睛狠狠去瞪程峰:“你瞎说什么!这无根无蒂的话也是能『乱』传的吗!福晋,别听程峰的,指不定是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当不得真。”
程峰也『揉』着脑袋,知道自己说错了,当下有些不安起来。
当天下午锦绣不顾木婂和程峰的阻拦,亲自去了市集。
七王爷娶妻的事情传得有模有样,什么齐齐阿貌美如花,阿休国王兴奋异常,七王爷很喜欢公主给了十箱珠宝……
一个穿着西域服饰的商人还绘声绘『色』地对木婂说:“我拉货过来的时候,还撞见了迎亲的队伍。真正的十里红妆铺路啊!草原的巫师还说公主和王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注定这辈子会成为眷侣……”
木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胡说八道!”要缘分也该是我们福晋和王爷,那个阿休国公主算什么东西!
商人被木婂这一个白眼吓得后退两步,不满地阴…下脸来:“你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你拉着我问的,现在又不相信!哼,跟你这种人真是说不通!等着吧,等三军返回帝京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木婂气得要去撕那商人的嘴巴,马车上传来锦绣淡淡的声音:“木婂,回来。”
回府的路上,锦绣一直不发一言。
木婂和程峰看了不禁着急,两人都斟酌着开口。劝慰道:“福晋,说不定这些人就是以讹传讹,王爷在边塞忙着打仗,哪有时间去娶什么阿休国公主,您千万别当真了。”
程峰也说:“说不定是那两家刻意传出来的假消息,福晋您可别落了他们的圈套。”
锦绣只是安静听着,并不说话。
事实上,她知道,那些商人说的肯定是真的。
辽东王和北疆王不会无聊到散播这样的谣言,阿休国不是一个寻常的附属小国,阿休国公主嫁给宋煜这种事,辽东王和北疆王不会乐意看见。
而且那些商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再加上数月来宋煜都不曾送回一封书信,锦绣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好来。
脑海里莫名其妙就想起殷不悔曾经说过的,看来宋煜真的——
心里自然是难过的,一阵阵揪心的疼。
她隐约能猜到宋煜和阿休国联姻的原因,启国需要仰仗阿休国对草原的熟悉,同时也需要他们的兵马,可是——他为什么就不愿意送一封书信回来呢?
这样子的事,倘若他坦坦『荡』『荡』在信里写清楚了,她未必不会支持他。
这样偷偷『摸』『摸』的,反倒叫她心里不舒坦。
虽然理智不断让她要体谅他,可是心里仿佛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就要跌入无尽的深渊。
夫妻之间,不该是坦诚相见吗?他在躲避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
脑袋嗡嗡嗡地作响,钻心地抽搐起来,疼得她没法子思考。
刚回到府邸,就看见一个丫鬟焦急万分地立在门口,一见锦绣的马车回府,就不管不顾地嚷开了:“福晋,不好了!程福晋见红了!”
锦绣浑身一凛,头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叫她彻体生寒。
忙让木婂撩了帘子,扶她下马车,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似乎吓懵了,半天说不出个头绪,只是反反复复说着“程福晋……秦侧福晋……吕姨娘……”
锦绣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了程青青的绿筠轩。
一进院子,就看见『乳』娘面『色』铁青地立在院子中央,锦绣便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与锦绣行了礼,『乳』娘说道:“快发动了,奴婢派人去请了产婆。”
发动?
锦绣惊愕,离程青青足月还有整整两个月时间,怎么会提前发动?
回头去看廊下立着的吕姨娘和秦氏,两人都是面『色』阴沉略有些惨白,似乎在害怕什么。
第371章 长子()
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乳』娘平日里鲜少『插』手内院的庶务,可见这次的确是事出情急了。
静了静心神,锦绣才低声与『乳』娘说起话来:“情况怎么样了?”
『乳』娘视线一直低沉地注视着房间内,隐隐能听见程青青痛苦的喊声以及丫鬟们惊吓的尖叫声。
锦绣不禁皱眉:“还有年轻的丫鬟在里头?”
『乳』娘同样面『色』不好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是程福晋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奴婢选的几个婆子都被她们撵出来了。”
锦绣有些诧异,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程青青这是怕有人背后下手啊!可是——
『乳』娘乃是宋煜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府邸最能信任的,程青青这次是糊涂了。
锦绣想了想,忙取了令牌给木婂,吩咐道:“快,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
程青青的情况这样凶险,若是有个差池,有个太医在身边总是好的。
木婂拿着令牌急匆匆地离开,倒是『乳』娘不由诧异地多看了锦绣几眼,似想说些什么,到底什么都没有。
而一直立在廊下的秦氏和吕姨娘这会儿才战战兢兢地上前来请安,锦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立刻将视线投到房门上。
不一会儿有个产婆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下子跪倒在锦绣跟前:“程福晋突然发动,胎位不正,恐怕……”
锦绣不懂女人生产的事,看产婆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凶险万分,当下有些『乱』了心神。
这是宋煜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她未必有几分真心的喜欢,但还是盼着孩子能平安出生的。
『乳』娘面上镇定,非常冷静地吩咐:“想办法扭转胎位,你和陈婆子是帝京有名的接生婆,不可能这点本事都没有。”
那产婆立刻拉下脸,苦哈哈地道:“奴家和陈婆子已经想尽办法了。程福晋的孩子本来就没有足月,再加上程福晋身子孱弱,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奴家……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高门府邸规矩多,再说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若是有个差池,以宋煜在帝京的恶名,恐怕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婆子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断地给锦绣磕头。
锦绣亲手将她扶起来,温声道:“我马上让库房取一株百年老参过来,你们给程福晋含着。太医院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你们也好商量着。”
产婆才略略定下心来。
但是仍旧局促不安地擦着冷汗,倏忽问了一句:“倘若……倘若到了没法子的时刻,是保……大人还是小孩?”
产婆这话一问出口,锦绣只觉手脚一阵发凉。
保大人还是孩子?
这种问题,她要如何选择?
顿了顿,正要准备说保大人,忽然听见身边的『乳』娘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孩子。”
产婆愣了一下,立刻返回房里。
锦绣呆呆地立在原地,秦氏和吕姨娘也是大为惊愕。
『乳』娘冷淡地扫过二人,沉然道:“秦侧福晋和吕姨娘还是先回去吧。”
秦氏立刻松了口气,吕姨娘则不断地拿眼睛瞟房门,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
『乳』娘的声音顿时沉了几分:“秦侧福晋和吕姨娘的事还等程福晋顺利生产后再说,届时请两位主子亲自去嫡福晋跟前说清楚。”
吕姨娘面『色』一白,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秦氏则十分坦然地朝锦绣行了一礼,然后徐步离开。
吕姨娘无奈,只好跟着离开。
待两人走远了,『乳』娘才突然开口说道:“这些都是王爷交代好的。”
锦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突然惊愕地抬头时,『乳』娘已经气定神闲地看向远方。
宋煜交代的?一旦程青青生产时遇见凶险,就保孩子?
一时间她心里更加混『乱』。
『乳』娘看在眼里,想了想,又开口安慰道:“福晋与程福晋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乳』娘是想暗示在宋煜心里她的分量更重?若是在以前,听见这样子的话,说不定她会满心欢喜,可是现在
——刚刚得知宋煜娶了阿休国公主,『乳』娘再说出这样子的话,只会让她觉得可笑。
其实,她和程青青一样,都是被锁在这帝京内院的女人,被蒙在鼓里的女人。
心底反而平静了几分。
……
枝头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呱呱地胡『乱』啼叫,扰得人心生烦闷。
喜雀报喜,乌鸦哭丧,院子里的丫鬟立刻愤怒地拿竹竿去驱赶,可是那乌鸦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又落到极高的树枝上,不肯离去。
丫鬟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投了过去,年轻力大的小厮也加入其中,终于将乌鸦驱赶离开。
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叫大家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紧张起来。
『乳』娘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在帝京有这样不成文的说法,要是哪家『妇』人生产时遇见黑猫或者乌鸦的,家中不死人的话那么那孩子也会成为不祥之人,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噩运。
屋内程青青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一声声击打在人心头,不禁有股让人『毛』骨悚然之感。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太医也被叫了进去,有丫鬟哭丧着脸出来,说程青青已经没了力气。
『乳』娘面『色』幽幽,只说了一句“那是她的造化。”
似乎只有程青青的死才能化解乌鸦带来的噩运,这是宋煜的第一个孩子,『乳』娘不愿意这个孩子背上不详的名声,更不想这个孩子成为整个王府的克星。
『乳』娘的冷淡让锦绣心中更加抽搐,当然,站在『乳』娘的位置思考,『乳』娘自然是为了宋煜为了整个王府着想。可是这对程青青而言,实在不是公平的。
一直到黄昏,程青青才生下孩儿。
母子均安,这样的结局让『乳』娘狠狠皱了一下眉。
这就意味着那个孩子将永远无法得到皇室的待见,婆子抱了孩子出来,皱巴巴的一团,因为没有足月的缘故,孩子非常虚弱,全身紫青着,看上去让人忍不住疼惜。
『乳』娘面『色』淡淡,只闲闲瞟了一眼,就不再多发一言。
婆子知道孩子不受待见,忙又抱了孩子退下。整个绿筠轩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里,程青青生了宋煜的长子,却注定无法得到应有的福分。
第372章 清白()
锦绣去看了程青青,因为生产的过程失血太多,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像棺材里躺着的活死人。
程青青的『乳』娘焦氏,一脸阴郁,没有半分孩子出生的喜悦。
退出屋子,锦绣斟酌着对『乳』娘道:“乌鸦啼叫的事就不要传出去了,都是世人捕风捉影的怪力神说,不足为信。”
『乳』娘大惊。
锦绣继而缓缓道:“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且这是王爷的长子,理当拥有体面和殊荣。还请『乳』娘尽快报给宫里,请封身份玉牒。”
『乳』娘的震惊从眼角溢满到眉梢,她终于忍不住急促问道:“这是福晋真心所想?”
锦绣点头,认真道:“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没说她已经不想争什么了。将程青青的孩子打压下去又能如何?还有秦侧福晋、吕姨娘、甚至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阿休国公主。
以后或许还会更多。
今日碰巧有乌鸦掠过,以后呢?
难道每个人生产的时候都弄几只黑猫出来?
她不屑做这样子的事,也不想。
突然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发寒,整个人非常困倦。突然冒出来的阿休国公主仿佛一把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没法子呼吸,没法子思考。
『乳』娘暗暗观察锦绣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委婉道:“王爷的事……也是形势所迫,想必福晋您能理解。”
锦绣强撑起一丝微笑,打断『乳』娘的话,缓而道:“我能理解王爷,想必『乳』娘也能理解程福晋。今日的事就不要对外传了,七王府从来没出现过什么乌鸦,程青青生下的是王爷的长子,王爷如今不在帝京,我们应当去宫里求皇上,求皇上赐一个小名,好庇佑孩子安康顺遂。”
『乳』娘叹了口气,神情黝黯起来,语气也变得格外深邃:“福晋……您或许不懂王爷的良苦用心。程福晋的孩子本不是王爷想过的,是程福晋……”
“『乳』娘。”锦绣温和而笑,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