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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边的雕花长椅上,坐着左将和右将,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竟然想将全部兵力抽掉出来去追击洛神的军队!后方不稳乃是我兵家大忌,他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左将有些温怒,他的脸上有一道恐怖的刀疤,从眼角处一直蜿蜒到颧骨,虽然伤口早就好了,但是翻滚暴『露』出的疤痕仍触目惊心,特别是他现在怒气横生的样子,那道刀疤便更显可怖:“如果洛神将计就计,迂回将我们包围,整个大本营就会成为人家的囊中之物!”
苏茂没有说话,左将发泄完就重重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属下议论长官是不合规矩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圣上此次出征有些儿戏!”
右将长得白白胖胖的,如果不是身上披着战甲,或许还会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养尊处优的员外郎。
听完左将的话,右将就举起白乎乎的手,在盔甲上拍了拍,震得盔甲里面的大肚皮一阵颤抖:“他下命令是他的事,只要军师不拟定军文,底下战士就不会出动。”
左将又叹了口气,看了右将一眼,将目光落到军师身上,有点举棋不定:“装病不过是权宜之计,军医已经来过好几回了,亲兵也来了几波,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识破的。”
右将一掌拍在雕花长椅的扶手上,讽道:“识破就识破,大不了背个军令状罢了!以前北疆王带着咱们兄弟的时候,哪里有这些窝囊事!咱们哪一次不是放开了手的打?哪像他,顾头顾尾的,实在是憋屈!”
相比北疆王的大气,宋煜行军打仗的风格更加严肃谨慎,这就让行事洒脱惯了的左将和右将觉得很不舒坦,底下也有许多军中官吏怨声载道。
“军师,你到底有没有派人给北疆王送信?咱们这帮弟兄还是要王爷带领才成,那个七王爷懂个屁!”右将一生气,脸上的横肉就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没有说话的军师终于站了起来,似乎有些心事般围着铜炉转了几圈,手去拨弄神兽空中冒出的白烟,看着白烟四处逸散。
索然无味地收了手,才转身看向右将,沉声道:“皇上下令让王爷给贵妃娘娘守灵,君无戏言,你是想让王爷抗旨吗!”
面对军师的咄咄之言,右将只能悻悻地缩了缩脑袋:“兄弟们只服北疆王,不认识什么七王爷!”
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高声喧哗:“王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
随着一声怒喝,厚重的羊『毛』帘子被掀起,穿着月白『色』战甲的宋煜阔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宋煜的目光直接落到苏茂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笑着开了口:“军师的病都好了?”
军师没有说话,左将和右将也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宋煜闲步上前,在正前方的圆椅坐下,然后懒懒地一扫左右二将,才笑道:“左征大将军和右征大将军一直推脱军务繁忙,没有时间参加军政商榷,原来都忙着照顾生病的军师了。”
说着瞟了苏茂一眼:“看来本王平日里不够关心军师。来人啊——”
宋煜一声令下,早在门外候着的暗大立刻撩帘而入,躬身给在场的人都行了礼,就听见宋煜朗声认真道:“军师身边打扫起居的人手不够,今儿起你就留下来照顾军师吧。军师身份贵胄,你若是服侍的不好,致使军师再度病发,本王定然要以军令处置!”
暗大吓的一哆嗦,立刻惶然保证:“遵命!”
苏茂脸上一白,立刻推脱道:“他是王爷的亲兵,微臣岂敢越俎代庖,王爷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微臣身边服侍的人够多了,就不烦劳王爷费心了。”
宋煜愣了一下,情真意切道:“军师此言差矣。你乃是军中的定海神针,军中文件旨意都离不开你,你的身子骨自然是千万般重要。这亲兵自入军营就跟在本王身边,做事机灵,还有点三脚猫功夫,最重要的是略懂『药』理。”
暗大立刻接话:“启禀诸位将军,属下曾在嵩山学了几年医术,略懂些皮『毛』。”
苏茂隐忍着怒气,摆手道:“微臣已无大碍,无需专人服侍。”
大家都心知肚明,宋煜留人等同于是派人监视苏茂,苏茂怎么可能将人留下。
好在宋煜没有勉强,笑道:“既如此,本王也不好勉强,希望军师能保重身体,本王可离不开你。”
真心实意很好,虚情假意也罢,这会儿没有人去戳穿,大家心平气和地寒暄了几句,就听见宋煜说道:“出征在即,还请军师早日拟定好文书。”
苏茂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左将和右将也很不自然地看了眼对方,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王爷,您说的战事末将觉得不妥。”右将见大家不说话,便站起来朗声开了口。
宋煜眯起眼睛,潋滟的眸子里精光阵阵:“噢?不知右征大将军有何高见?”
第302章 立威()
右将站起来,抱拳行了军礼,高声道:“高见谈不上,只是现下天寒地冻,兵倦马乏,实在不是出征的好时候。”
“那右征大将军觉得什么时候出征好?”宋煜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右将抽了抽唇角,腮帮子上的赘肉跟着抖动起来,声音依旧格外洪阔嘹亮:“末将觉得开春之后,大地回春,天气温和之时,才是一举击溃洛神敌军的最好时机!”
宋煜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右将的提议。
左将低敛下脑袋,也同样陷入沉思。
军师一副淡淡的模样,端起茶盅缓缓吃茶,根本没有要加入讨论的意思。
八角神兽孔中的香烟一直袅袅升腾,四处逐渐掩映在一片朦胧里。帐篷的温度逐渐升高,疏忽间鼻头就冒出一阵薄汗。
“那如果本王执意要出兵呢?”宋煜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凝视右将。
右将一愣,旋即抱拳,冷喝回应:“途有所不经,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大胆!”宋煜暴喝:“你想抗命!”
左将微微一抖,赶紧去拉右将,右将直接甩开他的胳膊,依旧与宋煜对视,坦然道:“三军十万兵卒全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兄弟,王爷若是一意孤行,愣是要拉着这么多兄弟往火坑里跳,恕末将不能遵从命令!末将愿背负抗命之罪,还请王爷从长计议!”
宋煜深深看着右将,嘴角冷冷地上扬,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然后猛地朝帐篷外下令:“来人!把右征大将军抓起来!右征大将军抗旨不遵,拒绝出兵,违反军令,实乃本王不能容忍!”
话音刚落,外面齐刷刷地冲进来一队士兵,个个穿着暗白的战服,左手持刀,右手握盾,瞬间将帐篷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早就被重兵把守,宋煜来这么一出,只是为了激怒右将,好让他出错,从而找到机会下手。
左将深吸了一口气,侥幸自己先前没有帮着搭腔。
军师则目光沉沉,一直落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现在那洁白的地毯已经蒙了尘,被冲进来的士兵踩上许多灰『色』的脚印,看上去又脏又旧。
“王爷……”右将没想到宋煜居然真的会出手,当下有些焦急。
宋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喝道:“还不把人押下去!”
右将毕竟是征战沙场,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岂肯就此束手就擒,当下一声暴喝,自腰间抽出软剑,厉声道:“谁敢!”
那些士兵就有些踟躇起来。
宋煜冷笑:“怎么,右征大将军的剑不是用来杀敌寇的,而是用来对付自己人?先前是谁说的,愿意承受抗旨之罪,现在又反悔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出尔反尔岂是君子做派!”
右将唇角微翕,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男人,哪怕遇到敌人的百万雄兵也不曾动一下眼皮,这会儿握着软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白胖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迷』茫的恐惧。
就在他发愣的空隙,暗大一把上前夺下他的软剑,然后反手将他整个人擒拿在地。
士兵上前,捆绑严实,然后将人带了下去。
宋煜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左将,更没有管是不是在盘算良策的军师苏茂,只闲闲一笑,留下一句“本王等军师的文书”就闲庭阔步地离开。
……
塞外的风格外寒,凛冽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只是这会儿被召集起来的军中官吏以及一部分士兵代表全都齐刷刷地站在宽阔的草地上,显得十分工整。不知是因为人聚在一起温度高的原因,还是因为台子上的男人同样只穿了单薄的盔甲,大家竟然都不觉得冷。
甚至在后排的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台子上人的尊容。
穿着月光白盔甲的宋煜,目光冷峻,身形挺拔,在猎猎冷风中格外坚挺。
声音也出奇的洪亮:“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想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将敌寇驱逐出我大启疆域,收复失地!”
“想!”声音七七八八的,稀稀拉拉如同田里没有人管理的麦穗,只一会儿就被边塞的寒风吹散了。
残酷的天气,单薄的装备,以及如恶魔般神出鬼没的洛神士兵,几乎每时每刻都盘踞在四周,几乎要压垮大家最后一根神经。
当然,也因为现在掌管帅印的不是以前的北疆王,这拨跟着北疆王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许埋怨。
宋煜名声不好,以前就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一个只知道宿醉温柔乡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怎么可能统帅好军队!
哪怕已经有了捷报,大家还是将这份成功归属于是运气。如果不是运气好,那痞…子怎么可能打胜仗!
有这么一位统帅在,三军可谓是前途堪忧。
而且——
听说那痞…子竟然发怒将右征大将军关进了大牢,呜呼哀哉!十万大军一定会全部败在这混…蛋手里!
宋煜站在台子上,众人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头顶,伴随着寒风瑟瑟开了口:“我想问你们,上阵杀敌的目的为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他干脆点了前排的一个长官,那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给出答案:“为了大启的子民。”
宋煜点头,喊了另外一个人,答案依旧如此。
他笑着喊了最后面的一个伙夫,那伙夫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道:“俺家人太多,俺娘让俺到军队来混饭吃。”
换来的自然是满场哄堂大笑,宋煜也跟着笑,并且看着面红耳赤的伙夫不断点头:“你娘是个有远见的女人。你们不要笑话他,我想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只为了到军里混口饭吃。”
大启有律法,凡是从军的人就可免除徭役赋税,许多穷苦人家为了摆脱沉重的赋税,减轻家庭重担,通常会把家里面力气不大吃得又最多的儿子送进军营。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大家很认真地听宋煜讲。
第303章 宣言()
宋煜很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回忆总是格外的漫长,特别是儿时温馨的回忆,叫人十分的怀恋。
等回忆完童年,左将悠然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这里全都成了废墟,昨天我沿着城墙走了一圈,除了戒备的士兵,一个百姓都看不到。”
宋煜盯着他的脸,特别是脸上那条恐怖的刀疤,沉默了许久,倏忽开口问道:“你脸上的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这样直接说起人家身上丑陋的疤痕是极其不礼貌的,好在左将毕竟是戎马一生的煞将,刀尖上『舔』生活不拘小节,并没有在意宋煜的唐突,而是将手覆在脸上,细细『揉』捏那条疤痕:“五年前与土塘军队作战的时候留下的,血流下来把胸口的战甲都浸透了。”
粗糙的手指往上,覆盖在眼睛上,语气中充满了侥幸:“那会儿血将这个眼睛都盖住了,我还以为要瞎呢。”
宋煜并没有因为他这番玩笑而面『露』同情,而是整个人突然阴沉几分,语气也骤然变得严厉冰冷:“如果不是因为这道疤,你现在也在牢里。”
左将一愣,身子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破烂的藤椅立刻如老牛拉车般发出刺耳的噪音。
“王爷——”左将忐忑地开口,就看见宋煜摆了摆手,站起来。
他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地图,整个边塞的山川河流全都被绘制在上面,两个用朱红笔特别表示的地方就是洛神和启国三军的大本营。
两军之间只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