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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阖家宴()
桑十四郎追着杨静渊出了城。迎面的雪花与寒风将他吹得张不开嘴。直奔出城十里,杨静渊才放慢了马速,扭头说道:“你跟来做什么?”
“你个蠢货!”桑十四恼火得张口就骂,他纵马上前,扯住了杨静渊的缰绳,“三郎,你有脑子没啊?定了亲是不能见面的。你赶到季家去,季太太和季大郎也不肯让你见她的。”
“你才蠢!”杨静渊没好气地说道,“我岂会不知?我是去青城找师傅。反正要告诉他老人家我定亲的事。顺便拐他两副强身健身的补药送去季家。”
原来是这样啊,桑十四笑咪咪地松了手:“那你去呗。大冷的天,我还是煮酒赏雪来得痛快。”
香油也跟了上来,苦苦哀求道:“郎君,小人去三道堰替你打听消息可好?说好只是出府一会儿,要回府用饭的。老爷和太太今天高兴,你缺席不到。太太会扒了小人的皮!”
桑十四大笑:“三郎,你今天不回府用饭,当心杨大太太骂你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养不家!”
引得杨静渊怒目而视。大嫂回来时也没说过季英英生病。昨天见她也还好好的。怎么几个时辰后就病倒了?季家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赵修缘听说她和自己定亲又起什么妖蛾子了?杨静渊心里七上八下的,着实不安。
香油死死抓住了缰绳,都快哭出来了:“郎君,您先回府用饭吧。小人先去打听。实在不行,您用过饭再去可好?”
这倒是个主意。杨静渊权衡了下,不甘心地搞转马头:“香油,你去季家瞧瞧。”
回到家,正堂里已摆好了席面。今天多了两桌。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来了,煞是热闹。杨静渊心头一悸,情不自禁地去找柳姨娘。
与往天不一样。柳姨娘穿了身粉色的大袖衫,拘谨地在女眷那桌坐了末席。站在杨石氏身后侍侯的是她的大丫头雪青。
杨静渊顿时松了口气。以往家里团聚用饭柳姨娘站着侍侯太太便罢了。今天是他定亲。她好歹是自己的生母。家人庆贺,再让她站着侍侯,杨静渊会受不了。他感激地看了杨石氏一眼,上前请了安。
杨邹氏笑得像是她儿子定亲似的,抢在杨石氏开口前说道:“三郎,听说你大嫂顺利抬了定礼去,吉日也定下了。二婶和三婶都瞧着你长大的,合计着要给你道声喜,就不请自来了。嫂嫂待三郎如同己出。瞧这席面,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过年呢。我家四郎明年也选个好日子定亲,也借着过节的喜庆阖家庆贺一番。”
前半句好听,后半句又暴露出邹氏掐尖要强的性子。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不过是个庶子。全家人为一个庶子定亲庆贺真不像话。定亲又不是成亲,大房摆的席面也太好了。
坐在末席的柳姨娘不安地动了动,眼皮都不敢抬起来。满桌正房太太,就她一个姨娘。说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她有点坐不住了。
杨石氏就知道邹氏嘴里吐不出象牙。大房想替三郎庆贺,二房三房不请自来,反而怪为了一个庶子大肆操办。她淡淡说道:“三郎,你大嫂冒着风雪替你送定礼请期,今儿你别忘了敬你大嫂一杯。”
直接无视邹氏的话。
杨静渊顺势团团一揖:“多谢两位伯娘关心。辛苦大嫂了。”
陈氏含笑点头:“这是嫂子应该做的。”
他行完礼赶紧抽身。邹氏嘴碎掐尖要强,自有母亲对付。
杨大老爷和两个兄弟坐了上首。成年的晚辈坐了下首。杨静渊行过礼入了席。杨大老爷举了筷子,场面就开始热闹起来。
小儿子定了亲,杨大老爷老怀大慰,扬言今晚不拘着晚辈,酒随意畅饮。杨家兄弟闹腾起来,围着杨静渊敬酒。杨四郎半点也不羡慕他。容貌皎好的小娘子多的是,他才不会娶个小染坊出身的妻子。庶子连娶媳妇家世都矮嫡子一头,他搞不明白杨静渊有什么可高兴的。
“三叔,我也敬你,给你道喜了!”
要敬杨静渊的是杨静山的大儿子杨澄玉,十岁的男孩举着茶杯,说话姿态像缩小版的杨静山。逗得杨静渊哈哈大笑:“好,三叔谢过玉郎了。等到玉郎定亲,三叔就能和你一起饮酒了。”
杨澄玉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等我定了亲,就和三郎一起饮酒。”
杨静渊忍不住逗他:“玉郎想定亲了?”
杨澄玉眨巴着眼道:“这得问我爹。”
众人哄堂大笑。
“臭小子,回去照顾弟弟们去,起什么哄!”杨静山笑骂了句,眼里掩饰不住对儿子的喜爱。
杨二老爷坐在兄长身边。见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褶子般。再看大郎杨静山,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姆指间戴着一枚白玉扳指。风度翩翩,正值壮年。大侄子只比自己小十岁。大侄孙过不了几年就醒事了。杨家嫡长房一代传一代,代代都有能继承家业的人才。如今还是长房的杨二老爷,再过一代,就成了二房的杨老爷。他想起了晟郎君的话,对家主的期待,对权势的炽热终于淹没了他的理智。
“……宫里头传出来一道酿酒方子。龙虎山仙长亲自为圣上配的。强身健体返老还童,小弟买了几坛。回头给您送来。”
没有人不渴望年轻。杨大老爷远远看了眼低头陪坐在末座的柳姨娘,点了点头。
杨二老爷夹杂在喧嚣声里的话语仍被杨静渊听到了。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药酒强身健体,他相信。除非父亲和他师傅一样,常年修行,以气补身。能老当益壮就不错了。返老还童他是不信的。
他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宴席过后,夜已深了。二房三房相继告辞离开。杨大老爷被大儿子扶着,借着酒意说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大郎,三郎快成家了,是大男人了。你好好教教他生意经,叫三郎和二郎成你的左膀右臂。三郎,三郎人呢?!”
第124章 怎么办()
这时,杨静渊正站在回廊外听香油回禀。季英英只是受了凉,杨静渊就放心了。他听到父亲叫自己,匆匆回了大厅。
杨大老爷一把扭住他的脸揉:“爹的三郎小乖乖要娶媳妇了!”
满屋子的人都听傻了,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杨静渊满额黑线扶住了他的手:“爹,您醉了,早些歇着吧。”
杨石氏看着外面纷扬的雪花,上前道:“老爷,夜里风寒,吃过热酒最怕伤风。妾身给你收拾屋子,就在正房歇了吧。”
杨大老爷摆手:“这里歇不习惯。绿盈你过来!与我一道回去!”
柳姨娘的脸臊得通红,头埋到了胸口不敢抬起来,走过去扶住了他。
“好,就依老爷。”杨石氏抿嘴笑道,“暖轿来了吗?小心服侍老爷回去,轿帘捂紧了,别透了风。”
杨静渊和柳姨娘扶着杨大老爷上了轿。柳姨娘声如蚊蚋:“侍侯太太去。老爷这有我。”杨静渊松了手,默默地目送着柳姨娘陪着暖轿离开。
他转过身,两位兄长与嫂嫂,带着侄儿侄女围在嫡母身边。瞬间他觉得远去的柳姨娘和父亲是一体的。嫡母与兄长嫂子们是一体的。唯有站在廊下的自己,是孤单的一个人。不,他不会是一个人,再过几个月,他还有她。杨静渊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向朝杨石氏道谢:“今天辛苦母亲了。”
“我的儿终于长大成人要成亲了。母亲不辛苦。早点回去歇了。”杨石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感慨万千。
大郎与二郎也携妻带子告辞而去。
热闹与喧嚣渐被寒风吹散。正堂灯火通明,越发显得孤寂。
杨石氏站在门口,望着飘落的雪花静默着。
雪青抱着狐皮披风给她披好,将一个镶银镂雕的暖炉放进了她手里,温言劝道:“太太,门口风大,当心冻着。”
杨石氏没有说话。
陈嬷嬷给雪青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亲自上前劝道:“太太,回屋吧。”
杨石氏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心里有数。”
陈嬷嬷没有再劝,陪着她站着。
“三郎比大郎小近二十岁,比二郎小十几岁。眼瞅着大郎二郎成家生子。我的二娘也远嫁到了长安。好在有三郎在我身边。小时候粉雕玉琢似的,打心眼里就惹人疼。转眼三郎也要成亲了。”杨石氏突然感叹出声。
陈嬷嬷附和道:“三郎君孝顺,娶了媳妇也不会忘了太太的养育之恩。”
“老爷太疼爱他了。胜过疼爱大郎和二郎。”
陈嬷嬷知晓是大老爷酒醉后的话惹得太太不高兴了。再养在膝下,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她温言劝道:“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民间俚语就这么讲的。老爷再疼三郎君,他也是个庶子。老爷心里明白着呢。太太莫要多思了。”
也许吧。大度了二十年,她也有拈酸吃醋犯小心眼的时候。杨石氏自嘲地想,自己都是老太婆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
她已经养成习惯不愿意人瞧出自己的心思。杨石氏不愿多说,转过了身缓步走向后堂:“厅里的灯都熄了吧。点得太亮,瞅着空落落的。”
——……——
香油缩在墙根下,鼻子冻得通红。他拿着羊皮酒囊往嘴里灌着酒,低声嘟囔道:“见面不吉利……都说了只是伤风受寒,盯着窗户就能把季娘子的病瞧好了?哄鬼去吧。”
屋里一直点着灯。杨静渊靠着围墙站着,静静地望着被窗户框起来的温暖。他的酒意早被冬天的寒风吹得散了。他拢紧了身上的黑色狐裘。多亏穿了这件大哥的裘衣,不然还真抵不住晚上的寒风。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聋子。父亲借着酒劲对大哥说话时,他一猫腰就出了厅堂,站在了回廊里。
父亲心疼他,希望他和两位兄长一样能为杨家的锦业出力。在父亲眼中,不分嫡子庶子,都是他的亲儿子。父亲醉了。忘记了嫡庶之分。触了嫡母的逆鳞。他只能悄悄离开,不在场接话。
从小养在嫡母身边。对亲娘是剪不断的血脉之情。席间他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看上柳姨娘一眼。头一次坐了席,她就没动几下筷子。一餐几乎无话。
真让他心酸。
有父亲的宠爱,柳姨娘也是无根的浮萍。除非他将来能做棵树,父亲百年后,能为姨娘遮风挡雨。
他翻墙进来,见到窗户透出的灯光,心就安静了。等到心安静下来时,他又想知道她是否睡得安稳,是否好一点了。
前头长街上更夫的竹梆声隐隐传来。竹梆连续敲了三下,三更天了。他搓了搓手,从袖中拿出一枝腊梅。出府里折的,也许明天后天,她大好了开窗时,会知道他来过。
杨静渊悄悄走过去,将梅摆在了窗台上。
这时,他听到屋里有了声音。
季英英不是娇惯长大的女子,身体底子好。饮过汤药捂着被子睡了一觉,半夜时退了热,人也醒了。
趴在床边打盹的湘儿被她推了一把,迷糊地发现季英英醒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高兴起来:“娘子退了热啦。”
“水。”
饮了两盏温水,季英英舒服多了。她靠着床榻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湘儿看了眼漏刻:“子时两刻。娘子从酉时睡到现在,睡得真香。”
“傻瓜,那是因为药汤安神。这会儿倒睡不着了。把簸箩拿来,我们绕会线说说话,等倦了再睡。”
丝线是扎成束的。用的时候最好绕在木轱辘上。湘儿应了,起身去绣房拿簸箩。
杨静渊没忍住,低声喊了她一声:“英英。”
季英英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声音明明是杨静渊的。她试探地喊了他一声:“杨三郎?”
“你别起身。我就是来看看。”
屋里光亮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季英英噗地吹熄了烛火。
雪光将他的身影印在窗户上,模糊的晃动着。
这世上有很多女人的爱,都是因为被感动而生的。季英英鼻腔蓦然涌出一股酸涨,她掀开被子下了榻,走到了窗边:“外面冷,你跑来做什么?快回去呀。我又不是纸糊的,小风寒罢了。”
杨静渊听到她的声音就在面前,迟疑地说道:“都说成亲前见面不吉利。你别开窗,回去躺着,我这就走了。”
可她想见他啊。“我偏不信邪!”季英英说着一把拉开了窗,唬了杨静渊一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窗口一跃而入,顺手将窗户推了回去,张开了狐裘将她拥在了怀里,
力有点大,窗户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湘儿正好端了簸箩进来,屋里灯已熄了,她急道:“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