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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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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地一声,灶房简陋的木门砰然倒地,一男一女卷着一股浓烟从灶房里冲了出来。

    两人被烟熏得大声咳嗽,难受得直不起腰来。

    “十四哥,喝点水!”女子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了过去。

    男子将水瓢推回了她面前,深吸了几口气,微笑道:“七娘,你先喝,我好多了。”

    “是七娘不好……呜呜……”

    女子说着就抹开了泪,沾满烟灰的脸顿时变成了水墨画,拿着葫芦瓢的手直颤,晃得水溅了一地。

    男子赶紧接了过去,也不急着喝水,将葫芦瓢放在水缸上,握了女子的手柔声说道:“我家七娘最好!把脸洗干净了,都成花猫了。”

    女子感动得不行,却甩开了他的手,固执地说道:“不洗了,我就不信今天煮不好饭!”说着扭身又要进灶房。

    后院的小门被推开,杨静渊穿着一身蓝色短襟黑色大脚裤,挑着一担水走了进来。抬头看到灶房里冒出的烟,忍不住蹙紧了好看的剑眉,拎起一桶水就走了过去。

    “嗤——”一桶水全浇进了灶膛。山涧冰凉的泉水烧在还在燃烧的木柴上,嗤嗤声中,青烟直冒。水混着黑色的烟灰从灶膛中淌出来。原本就简陋的灶房污水横流,一片狼藉。

    烧湿的灶膛想要再升起火,对想煮好一餐饭的牛七娘来说,简直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她指着杨静渊气得大叫:“杨三郎,你做什么?”

    杨静渊站在院子里,闻言抬起头朝屋顶望去。

    他在看什么?屋顶飞来一只鸟?心思单纯的牛七娘忘了自己的怒火,下意识地踮起脚去看屋顶。

    “知道为什么你和桑十四烧火被烟熏得难受么?”杨静渊的声音像初升的朝阳,带着一股子慵懒。

    性子直爽的牛七娘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啊?为什么啊?”

    杨静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将水桶拎到了墙边放下,好心地告诉她原因:“因为我把烟囱堵了。”

    杨三郎把烟囱堵了?他居然这样捉弄自己和桑十四?“杨三郎,你太过分了!”牛七娘柳眉竖直,一掌拍向杨静渊。

    听到掌风,杨静渊右脚往后挪了半步,堪堪避开这一掌,没等牛七娘再扑上来扭打,淡淡说道:“知道为什么我出去挑水要把烟囱堵了?”

    “我管你为什么!你把我和十四哥捉弄得这么惨,你太过分了!你根本就是欠揍!”

    牛七娘愣了愣神,捋起袖子又要开打。桑十四这时反应过来两人要打架,赶紧跳到了两人中间,苦笑道:“三郎,我知道看着我和七娘相亲相爱,你想到季二娘心里不舒坦。你嫉妒我,也犯不着这样捉弄我们吧?你几时变得这么小气?”

    原来杨三郎受刺激了。牛七娘的火气消了一大半,甜甜蜜蜜地扯了扯桑十四的衣袖小声说道:“十四哥,我上房顶通了烟囱再给你做饭。”

    “不准做饭。”杨静渊鄙夷地看着两人,抄起胳膊讥道,“桑十四,我还没小心眼儿到这地步呢。一对草包!”

    “杨三郎,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居然还敢骂十四哥……”牛七娘得气脑门生烟,如果不是桑十四拉住她,她定要捶扁杨静渊。

    杨静渊懒得理她,拎起另一只水桶,转身把水倒进了水缸,没好气地说道:“韩四爹独身一人,狩猎为生。今早去镇上打听消息,卖猎物换些油盐米面。他不在家,家里烟囱冒烟,是灶房失了火还是有人在做饭?牛七娘,你那个蠢成猪的姐姐出卖了你爹,你也想跟她学,把我和桑十四卖给南诏人?”

    一席话噎得桑十四和牛七娘无言以对。桑十四见牛七娘委屈,赶紧把她拉走:“七娘,我们去屋后把脸洗净了。”

    他讨好地冲杨静渊裂齿笑了笑,赶紧拉着牛七娘从后门跑了。

    太阳升高,照得地面亮晃晃的,刺得杨静渊眼窝发酸。他放下水桶,折身坐在了院墙上。院墙边种着几株粗壮的三角梅,在冬日依然绽放着满树火一样的花,遮住了他的身影,却没挡住他望向山脚下染坊的目光。

    南诏攻占益州大掠而去,距大渡河天险以守。杨静渊以为朝廷忍不下这等屈辱,只等着一声令下,就率军渡河。然而掠掳了大批匠人南下,占尽好处的同时,狡猾的南诏国主居然已经派了使臣去长安求和。各种无赖推诿,一句为圣上分忧,把责任全推在了贪婪的节度使身上。皇帝想显天威,国库里没钱。耐不住怕死的文臣们轮番游说,想着以退为进,等待他日有钱了再打回来,欣然同意了南诏的求和。

    唐军撤回,“大方”地将大渡河对岸的蛮荒之地让给了南诏。杨静渊想纵马南诏的梦碎了。舒先生说大唐早晚都会再打过去。早是什么时侯?晚又是什么时侯?朝廷可以等机会,可杨静渊等不了。只要闭上眼睛,他眼前全是浮桥上远远望见的季英英。

    南诏人会怎么待她?杨静渊夜里梦见的全是血淋淋的她。他一天也呆不住。

    舒先生拦不住他。杨大老爷的救命一恩换来舒先生小眼睛狡黠的转了转——大唐迟早会给南诏小儿一个教训,那就让杨静渊潜入南诏当斥侯吧。

    东川节度使没有反对。朝廷厌战,不等于他心里服输。将来圣上想打南诏,领兵进攻的定是剑南道的驻军。既然如此,遣个斥侯进南诏,早做准备也好。

    牛副都督以身殉国,牛五娘被掳走,牛五娘护着母亲去了长安。牛夫人的精神气被丈夫和最心疼的女儿抽空了。牛夫人想念丈夫,毕竟牛副都督过世了。活着的牛五娘就成了牛夫人的心病。

    心病尚需心药治。牛夫人有儿子照料,牛七娘仗着与身俱来的神力,打了个包袱打算去南诏救回牛五娘。她说的凄惨,反正孝期有三年,自己救不回姐姐,三年不回,就让桑十四另娶他人。桑十四哪能让她一个人走,又拦不住力大无穷的牛七娘,干脆就跟她一起走了。

    两人在大渡河边遇到了杨静渊和韩四爹。

    韩四爹是世袭的大唐斥候。天宝年间大唐攻打南诏,全军覆没。韩四爹的祖辈身手好,逃进山里,被南诏女所救,成了南诏女婿。到死也没忘记将自己的斥侯令牌传给儿子。晟丰泽率大军攻打益州,韩四爹年未满五十,也被征了兵。他独身一人,趁机想跑回大唐,结果被唐军擒住,送到了舒先生面前,又带着斥候的使命回了南诏。

    昨晚,韩四爹顺利带着三人翻山越岭潜回了白石涯。正如一滴水落在了江河里,被唐军追赶与队伍失散独自回家的韩四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今天一大早,韩四爹就背着路上打的野味去山下换油盐米面,镇上相识的人替他欢喜,价钱都少算了一成。

    韩四爹望着长街尽头的染坊,笑呵呵地背着两只野兔走了过去。

    他脑中牢牢记住了桑十四郎画出的季英英。

    此时,白涯宫的宫门大敞,晟丰泽带着一队侍卫风驰电掣般朝山下疾驰而去。

    《蜀锦人家》来源:

第254章 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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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下山坡就是建在江边的染坊,晟丰泽拉住了缰绳。

    居高临下望去,能望见染坊高耸的大门。从太和城方向驶来的车马停在了染坊门口。他来迟了,杜彦的人已经到了染坊。晟丰泽俊秀的眉微微蹙紧。

    落进杜彦手中,季英英就成了美味的小鱼,用来引诱自己的铒。

    虽然他心甘情愿上钩,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落入杜彦的陷井。

    冷冷地望着染坊门口的车队,晟丰泽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侍卫队也跟着停了下来。赤虎往染坊的方向瞥去一眼,心里甚是不解。主子这是怎么了?堂堂国主王弟看中一个掳来的唐女,难不成还要看清平官的脸色不成?真让杜彦将季英英带走,白涯宫丢得起这个人么?但他不敢催促,绕着弯骂身边挤过来的一名侍卫提醒晟丰泽:“就这么沉不住气?主子不点头,谁敢在白涯宫地界胡来?”

    晟丰泽猛然一醒,眉心蹙起的皱褶舒展开来。朝臣非议弹劾,王兄只会乐见其成。他是国主的亲兄弟,只要不涉夺权造反。他就算荒唐一点,杜彦又能拿他如何?

    他放轻松的神情让赤虎跟着松了口气。他低声说道:“卓嬷嬷将她安置在近水居。”

    近水居临河。为方便管理染坊的人出入,旁边开了道小门。晟丰泽扭转马头朝着河边的方向飞驰而去。

    从染坊带走季英英这种小事,清平官杜彦是不会亲自来的。因牛五娘的信,差事就交给了赵修缘。回想当天在染坊当众受辱的事,赵修缘就恨。今非昔比,他在这间染坊丢的脸面,就要从这里重新拿回来。

    来南诏之前,白王晟丰泽在赵修缘心中的形象高高在上。这些日子,赵修缘在织造局套问出南诏朝廷的势力分布。他愕然发现能领三军攻唐的国主之弟,在南诏并非颐指气使。晟丰泽的势力范围仅限于他的封地。而他的封地除了广袤的土地与上万奴隶,真正能战斗的护卫只有一千不到。南诏国主赐给同姓兄弟的只有尊荣与财富。论朝中权势,晟丰泽还不如受国主宠信的清平官杜彦。

    明明答应如果掳到了季英英就交给自己,却当众夺了季英英去。晟丰泽的行为在赵修缘心中无疑是背信弃义横刀夺爱。晟丰泽那一脚不仅踢伤了赵修缘的自尊,还把他踢到了清平官杜彦的阵营。

    赵修缘端坐在马车上,想起了自己的丑妻牛五娘。他想起了与牛五娘的洞房之夜。牛五娘说出了伙伴二字。如今,他正想着如何搭上杜彦。牛五娘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办妥当了。那个聪明的女人用浣花锦帮杜彦找到了带走季英英的理由。也让赵修缘熄了将牛五娘一脚踢出赵家的心思。陌生的南诏,他需要牛五娘这样的伙伴。

    有了清平官的命令和带走季英英的正当理由,不怕染坊不交人。胥吏和管理染坊的人恭敬地在门口站了有一刻钟,赵修缘才慢腾腾地下了车。

    “投靠了白王,怎不见你住进白涯宫去?”赵修缘喃喃自语着,倨傲地看向弯腰赔笑的胥吏和弯腰施礼的卓嬷嬷。

    前倨后恭。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变化。赵修缘下定决心要和清平官杜彦站在一起。

    “本官奉清平大人和大使之令,请季二娘前往织坊,调配丝线织造浣花锦。”赵修缘拿出了杜彦的令牌。

    “副使大人请进正厅歇息,下官这就遣人去带杨季氏来。”胥吏看到令牌,暗自松了口气。有清平官的令牌,白王殿下怎么也不可能找自己的麻烦了。

    陪着赵修缘在染坊的正厅里坐了。没等到晟丰泽来,卓嬷嬷暗叹了口气,开口道:“老身去唤杨季氏。”

    “不必。本官亲自去。”赵修缘傲慢地说道。这一次,晟丰泽还敢抢了她走吗?他真是迫不及待等着看季英英脸上的表情了。

    胥吏和卓嬷嬷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垂头跟在赵修缘身后,往近水居行去。

    临近黄昏,太阳依然灿烂。从窗口门口投进来的光照在栋木大桌上。布料色彩缤纷,像摆满了一桌盛开的鲜花。

    “夫人的手真是巧。”阿金小心地摸着这些布料。

    用南诏特产的染料染出来的布料,竟然能够染出这么艳丽多姿的色彩。阿金眼热地瞧着,如果女儿出嫁时能穿上一条用这种彩布做成的裙子,该有多好啊。

    季英英笑了起来:“这有何难?你自己备好布和染料,我单独帮你染就是了。”

    阿金不安地说道:“奴婢只有自家织的粗布。”

    “会一样好看。”季英英柔声说道,“你返家拿来,明天就能染了。”

    阿金这样的南诏奴婢都住在染坊外。得了季英英的许可,阿金惊喜交加,匆匆去了。

    季英英转过身,将桌上的彩布一一叠好。听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她失笑道:“阿金,怎跑得这么急……”

    转过身,她看到了晟丰泽。

    阳光从他深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身影。似走得急了,黑色披风的边轻轻荡漾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数寸宽的深蓝腰带上镶着一排红红绿绿的宝石,闪动着暗沉的光。腰带上用银链子挂着一柄弯如月勾的小刀。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如果攥着季英英的心,让她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晟风泽为什么还会来?

    “白王殿下。”季英英垂下了眼帘,微微一福,低垂的眼神看到他朝自己走来。

    他迈出的步子极大,几步就走到了她身前。“这些都是试染的新布。”

    他心心念念都是如何让南诏学会染布织锦。新染成的这批彩布就当是还他的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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