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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刑部任职多年,以为刑部陈尚书为人如何?”
“陈尚书虽称不上高风亮节,倒也无甚出格的地方。”太子说着,忽然神色一顿,问道,“父皇,莫非陈尚书有何动作?”
“并非他有何动作,而是天牢里有动作。今日朕听闻有人私自调换死囚,因无确凿的证据,还需你去查一查。”
太子拱了拱手道:“这件事儿臣不过猜测,没想到已有人告知父皇。其实儿臣已然命人去查,只是目前尚无证据。”
皇帝对太子道:“证据怕是就在焕儿新建的别院里,只是为怕打草惊蛇,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你先将身边的暗卫派出去悄悄打探一番,若查得蛛丝马迹,切记无比第一时间回来禀报朕。”
太子朝皇帝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大殿。他一路走出武德宫,拐过回廊正要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却见迎面走来一名年轻男子,瞧着有几分眼熟。
那男子见到太子,忙恭敬地朝他抱了抱拳,因他不知面前的人是太子,便只是道了声“公子”。
太子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问道:“不知兄台可是段重楼大夫的独子段御医?”
段明瑞见他认得自己,倒是有些惊讶,他忙点了点头道:“在下正是,不知公子是何人。”
太子笑道:“去年本宫府上的长公子患病,赵小姐曾举荐你父亲来本宫府上为他看诊。本宫瞧你同段大夫十分相像,便猜想你是段御医。”
段明瑞有些局促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微臣失礼了。”
太子笑容温和道:“无妨的,倒也不必太拘礼。”
段明瑞点了点头,想起赵郡然与太子妃熟络,想来她同太子也是有些交情的,便迟疑着开口道:“敢问太子殿下,不知近来赵小姐可好?”
太子笑道:“太子妃前几日正去探望过赵小姐,听说赵小姐在浣沙宫衣食无忧,倒也十分自在。”
段明瑞松了一口气,又听太子道:“你与她也算是兄妹,其实你若恳请陛下前去探望,倒也无妨的。”
“后宫之地,微臣岂能胡乱踏足。既然郡然妹妹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太子道:“你是御医,若是行医,便不算胡乱踏足了。”太子说完便微笑着离去。
段明瑞回味着太子的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宫中每月十五,都需御医去各宫向妃嫔们请平安脉,就连妃嫔宫中的宫女们,也会经御医把脉。御医们向来趋炎附势,每月十五,便都是赶着往受宠的嫔妃们那里去了。至于冷宫里的那些嫔妃们,时常无人问津。
次日正好是十五,段明瑞早早地去了浣沙宫为妃嫔们问诊。
赵郡然见段明瑞忙了一上午,几乎连热茶都没有喝上一口,便吩咐海欣送去了一碗茶。
段明瑞见到海欣,神色间微微有些激动道:“海兰,你家小姐可好?为何不瞧见她出来?”
海欣笑道:“今日是照例给嫔妃们问诊,我家小姐凑什么热闹。小姐此刻正忙着给陈小姐绣嫁衣裳呢。”
段明瑞道:“但凡是住在宫中的人,我都应当请脉,等给诸位嫔妃们请过脉后,我便过去。”
海欣点了点头,欠身离去。
赵郡然一面穿针走线,一面对海欣道:“连明瑞哥都将你当做了海兰,可见你倒是惯会模仿。”
海欣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奴婢除了轻功,模仿旁人的神态也是十分了得。”
赵郡然神色间微微一动,对海欣道:“这样的好本事,只怕将来会有大用处也未可知。”
海欣应了声“是”,却见段明瑞走了进来。
段明瑞对赵郡然道:“早些日子便听闻郡然妹妹被陛下软禁在此,只是一直不得机会来探望。不知郡然妹妹可有何短缺的,我速速替你去置办。”
赵郡然笑道:“我这里本就衣食不缺,加上皇后娘娘格外关照我,倒是十分自在。”
段明瑞的面上露出放心之色,他将一包碎银放到桌上,笑道:“皇后娘娘虽关照你,却不能处处为你考虑周到。这些银子是陛下还给我的,你且留在身边吧。”
赵郡然倒也不推辞,只是道:“放在我这里倒也稳妥些,就当是我替你存着娶妻用。”
段明瑞面颊一红,有些羞赧道:“郡然妹妹可别打趣我。”
赵郡然微微一笑,随后道:“明瑞哥若哪日得空,便去一趟相府,替我向老夫人道个安好。你替我告诉老夫人,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担忧。”
第279章 人去楼空()
段明瑞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道:“这时候你还惦记着老夫人呢,只怕人家早已经将你忘了。”
赵郡然笑道:“明瑞哥何出此言?”
段明瑞道:“前些日子,相府大小姐以本草堂大夫技艺卑劣为由,将他们都赶走了。之后便恳请了老夫人将医馆改成义塾。老夫人念着医馆已然没有大夫,便也就答应了大小姐的请求。”
赵郡然听着段明瑞的话,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曼声道:“邵敏茹本就巴不得将我赶出相府,如今我被陛下软禁在此,岂不和她的意。她这是怕我哪日再回相府,因此正打算一步步将我推向走投无路的地步呢。”
“郡然妹妹是指她还有后招?”
赵郡然笑道:“能有什么后招。关了医馆,若再鼓动老夫人与我断绝关系,那等我出宫后,我岂不是无处可去?到那时候,我便真正成了山野女子。”
段明瑞迟疑着道:“你当真不愿意嫁给六殿下?”
“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想在此时嫁给他。男人对女人真心与否,看得不是追求时的锲而不舍,而是失意时的患难与共。”
段明瑞道:“皇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就算郡然妹妹到时候潦倒无依,他身为皇子,娶一个贫苦小妾养在家中也无妨。郡然妹妹又哪里瞧得出他真心与否呢。”
赵郡然微微一笑,对他道:“患难与共,未必是看钱财。若是愿意同生共死,那才是值得托付之人。”她说着不由顿了顿,随后问道,“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娶苏秦为妻?”
段明瑞顿时面色绯红,他有些局促道:“你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我如今无甚作为,还没到娶妻的时候呢。”
赵郡然道:“有无作为是往后的事,我只是问你,若让你娶苏秦为妻,你可觉得勉强?”
“苏秦是一名极好的女子,若能娶她,也算是三生有幸。只是我如今到底还没有在御医院扎稳脚跟,凡事还是容后再议吧。”
赵郡然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不觉得勉强便好。”
段明瑞见在这里已然停留了许久,为怕惹来非议,便赶紧离开了。
待段明瑞走后,赵郡然对海欣道:“你快让人重新去提一壶热茶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呢。”
海欣自然知道是何人要来,便赶紧派人去取热茶了。
这边海欣才刚离开,何采女已然被宫女搀扶着走进来了。
赵郡然亲自将她扶到座位上,笑道:“何采女昨日出宫劳累,今日不在宫中好好歇息,竟驾临浣沙宫。”
何采女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眼眸间也有些许忧虑。赵郡然只做不曾瞧见,接过海欣递来的茶壶,替何采女倒了杯茶,笑道:“何采女月份大了,四处走走倒也好。”
“昨日青儿依你的吩咐去观刑,但却遭人追杀,那些人是谁,你可清楚?”
赵郡然眉心一动,问道:“遭人追杀,是什么人?”
何采女忧心忡忡道:“我们哪里知道是什么人呢,那些人一心要将青儿置于死地,我只怕是他们以为青儿知晓了什么秘密。”
赵郡然不以为意道:“就算是再穷凶极恶之人,何采女也不必怕的。你们如今在宫中,得陛下保护,谁人敢动你们呢。何采女只要吩咐青儿守口如瓶,无需太过担忧的。”
何采女见赵郡然言语间已然有所透露,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临盆了。我打算向陛下请求,让你去殿里照顾我。到时候你也就无需瑟缩在这里了,住在我那里,总是行动自由些。
赵郡然也听出了何采女的意思,她微笑着道:“何采女如此为郡然着想,郡然很是感激。”
何采女起身朝她微微欠身道:“赵小姐真心待我,我自然是要报答赵小姐的。”她说着便放心离去。
段明瑞早早地离开了皇宫,回本草堂将贴身之物收拾妥当后,便进了相府去向老夫人辞行。
老夫人见他行囊鼓鼓,不由问道:“你这是准备自己去找寻住处吗?其实本草堂虽不在了,可义塾不过占了两间房,你的房间已然是可以留着的。”
段明瑞微笑着朝老夫人拱手道:“明瑞已然向陛下请求了住处,今日便是要搬去宅子的。”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问道:“郡然在宫中可好?”
“明瑞今日才有机会见到郡然,她托我转告老夫人,她在宫中衣食无忧,也无任何短缺,老夫人无需惦记她。”
老夫人叹息着道:“原本还指望郡然想法子解救嘉旻,如今却是连她的面也不得见,还有半个多月嘉旻就要被行刑了,也不知郡然何时回来。”
段明瑞在心中微微嘲讽,面上却是笑道:“明瑞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老夫人了。”
苏秦将段明瑞送到院子门口,将一包碎银交给段明瑞道:“这是三小姐托你转交给赵小姐的,三小姐怕她在宫中缺衣短食,便让她留着银子傍身。”
段明瑞想起赵郡然的话,面对苏秦的时候难免有些拘谨。他接过银子说道:“还请你替郡然感谢三小姐。”
苏秦点了点头,见段明瑞正要离去,不由张口道:“除了赵小姐,老夫人今日可有提旁的事?”
“何事?”段明瑞刚问完,忽然意识到便是成婚一事。他摇了摇头道:“此事改日我定来叨扰老夫人。”说完他便拱手告辞了。
段明瑞刚开,邵敏茹便带着丫鬟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邵敏茹将一本册子交到老夫人手中,笑道:“祖母,这些是敏茹拟的价目单,既然是般义塾,那么笔墨纸砚以及史书典籍都需我们相府一力承担。敏茹已然将价目单拟好,祖母若觉得合适,敏茹便赶紧着人去采买。”
老夫人粗粗看了两眼,笑道:“你有这样的善心,祖母甚是欣慰。这件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邵敏茹微微一笑,随后问道:“方才可是段大夫来给祖母问平安脉?”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他已然找到了住处,是来向我辞行的。”
第280章 似是故人来()
邵敏茹道:“郡然在宫中已有多日,却是连个平安信都不曾让人带出宫来。祖母为她担忧了这些日子,她倒也不曾惦记祖母。”
老夫人笑道:“郡然有郡然的难处,段大夫也是今日才得以见到她。说起来还是我不够关心她,因近些日子腿脚酸痛,倒是忘了托人给她带些吃食进去。所幸她有皇后娘娘以及邵贵妃的照拂,倒也过得安好。”
邵敏茹闻言不由有些愤懑,她看了老夫人一眼道:“明日敏茹奉命入宫去给太后送抄写好的佛经,祖母若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郡然的,敏茹可以替您捎过去。”
“我如今腿脚不利索了,原本倒也能去宫中探望郡然。罢了,那便由你替我去瞧一瞧郡然吧。”老夫人说着便将一包香茶交给邵敏茹,“这是新茶,郡然最爱品茶,皇后娘娘纵然能顾及她的吃食,却不会考虑这些。你便替我将这包茶交给郡然。”
邵敏茹眉目流转,面上是浅浅的笑容。她接过老夫人手中的茶包,颔首道:“祖母且放心。”
次日邵敏茹便带着抄写完毕的佛经往宫里去了,因怕太后晚起,扰了她的清净,邵敏茹便先去了浣沙宫给赵郡然送茶包。
一进浣沙宫,便闻得一股难言的味道,仿佛是各种香味与臭味夹杂着,简直要令人作呕。
邵敏茹拧了拧秀眉道:“这样的地方,竟也有人住得下去,岂不比叫花子的住处还要糟糕些。”
见邵敏茹正要打退堂鼓,云染笑道:“小姐****都盼着赵小姐遭罪,今日岂不正好奚落她。”
邵敏茹听她说得在理,便重新踏进了浣沙宫。
云染问过赵郡然的住处,便跟着邵敏茹前去。
此时浣纱宫内的妃嫔们大多还未起身,妃嫔们被打入冷宫,已然无人管束,便也无需去向皇后晨昏定省,便都是人人睡到日晒三竿方才起来做活计。
赵郡然自然也随了那些嫔妃们,不睡到太阳晒床,是不会起来的。
邵敏茹走到赵郡然的屋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