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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为什么又突然扯到谢宜华身上。
为什么这么笃定谢宜华会邀约自己?
琉璃想问,却发现宝瓶已经沉睡过去。
还真是说睡就睡,且睡得不省人事。
琉璃叹了口气,把戳出血珠儿的手指放进嘴里吮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每一团乱线最后都系着端王的身影。
一想到那个人和那一夜,琉璃就痴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哀声叹气。
时哭时笑,当然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已。
若被别人见到,一定又要奔走相告说季三小姐更疯了。
这就是最近她时常过来“照顾”宝瓶的原因。
突然,门外传来阿丝的声音。
“小姐,小姐!有贵客到访!”
第68章 私下说几句话()
咦,莫非真的被宝瓶料中,谢宜华亲自上门来了。
只不过,阿丝的声音怎么抖成了这样?
“你随我同去,不必害怕。”
琉璃柔声安慰,阿丝却仍是一脸敬畏。
“那样的贵客,阿丝真的也有缘拜见么?”
“嗯,她哥哥的确贵不可言,不过她本人脾气随和,并没有什么架子。”
阿丝不禁感叹:“如今小姐见得世面多了,说话行事越来越有老爷的做派了。”
琉璃只当她震惊过度满口胡说。
等到了待客的花厅,才发现满口胡说的人却是自己。
“民、民女参参参见肃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季三小姐不必多礼,起来叙话。”
琉璃起身之后,才发现花厅中还有一人。
华夫人。
肃王尚且站着,她居然能在端坐八仙椅,神情倨傲如昔。
双颧一片赤红,像是刚同谁争执过。
回想起当日湖心亭那一幕,琉璃只觉得胆寒,恨不得再跪下代华夫人谢罪。
肃王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愠色。
“本王今日登门拜访,实属临时起意。不巧宋氏夫人有事外出。”
琉璃点点头。
大约也是被连接发生的事情所扰,这天一大早宋氏就带着珊瑚与珍珠去庙里上香。
“适才有劳华夫人出面款待。”
咦?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同为“客人”的华夫人会出现在这里吗?
琉璃心头突然一跳。
肃王若不解释,她还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横竖这几天华夫人已在季府反客为主,尤其对琉璃的生活起居各种插手。
偏偏这一解释,听起来就有些奇怪了。
脸红,除了激动、气恼,也可能是……
琉璃忍不住瞟向华夫人。
“如不介意,本王希望同琉璃小姐私下说几句话。”
这话一出,阿丝几乎是颤抖着退出去的。
华夫人那张堆满冰块的俏脸纹丝不动。
琉璃只当她又要拿出华晶只听端王一人之命的理由来,谁知她只是静默片刻,也施礼告退。
这就更加古怪了。
琉璃不及多想,只听肃王轻咳一声:
“季三小姐,接下来本王要问的事,无论知与不知,还望你都能坦诚相告。”
果然是来盘问周府那夜之事!
琉璃咬咬唇,决心一推三不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连累端王。
谁知道肃王开口,问的却毫不相关。
“听说季老的船队在南洋遇上海盗,耽搁了归程。可有此事?”
“回王爷,并不是海盗。”
这事琉璃倒是接到过老爹的亲笔信,知道来龙去脉。
去年开春,季老爷季柏年亲自带领船队下南洋。
说好只往爪哇,来去也就一年功夫。
谁知到了爪哇岛,刚把茶叶丝绸搬上当地集市,居然来了几队当地军人,二话不说就劫货杀人。
船员们措手不及,当天死难多达五十余人。
后来才知道,爪哇岛虽小,国家倒有好几个。其中一个麻喏八歇国老王死了,几个王子为争王位打得死去活来。
其中一个王子曾与季家船队有过交易。其他几兄弟只当他请了援兵,于是对季家船队也下令剿灭。
因为无法成行,其他船员又纷纷恳求为冤死者报仇,季柏年只得与那王子联手,助他先平内乱。
至于现况如何,琉璃也在等老爹再捎信来。
“原来如此。”
肃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本王只当是季老那座藏珍岛被海盗眼红盯上了。如果情况严重,本王倒是可以调遣水师相助。”
琉璃赶紧多谢素王美意,再替老爹澄清。
“藏珍岛什么的,都是市井传闻。南洋许多地方人连衣裳都穿不上,哪会有什么小岛藏了黄金宝石无数呢?”
奈何市井传言总是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的是季柏年少年穷困,但是心地赤诚。
有一天,遇见一个落难妇人被恶少欺凌,他挺身而出救下妇人。
妇人感激地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突然就消失了。
他掘开地皮,就发现了一坛黄金。
又用这黄金买了条船下南洋。谁知初航就遇上狂风大浪,船撞上了某座荒岛。
又饥又渴时,其他人不听他劝告,狂饮海水于是都死光了。
只有他靠喝自己的尿活了下来,又被一只狼引路,发现岛上有一巨大石窟,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还有一只金盆,里面总是盛满食物。
又有一把玉壶,可以源源不断倒出美酒。
总之,季柏年就这样平安归家而且带回了大批财宝,成为金陵一带有名的富商。
这个故事,琉璃十岁以后就经常听人说。
她也曾经问过季柏年,那金盆和玉壶都藏在哪里了?
当然得到的回答只是哈哈大笑。
现在她就用季柏年当时的解释,对素王又解释了一回。
“南洋一带的香料、木材、矿石的价格都非常低廉,又喜欢我朝的丝绸、瓷器。家父不过是赚取其中差价而已。”
只是差价巨大而已。
季柏年也明白骤富易遭天嫉的道理,这些年来各种修桥铺路,乐善好施。
肃王对此相当赞赏。
“当年淮河水灾,本王代天巡视。季老领头捐赠,着实解了朝廷与灾民的燃眉之急。”
淮河水灾那年,皇上亲政未久,处处受制老臣。
能信任的兄弟,如肃王,也还是少年。
面对一群老奸巨猾的官僚和商人,就算手持钦差金牌也力不从心。
季柏年一出手就是五万两白银,又在江南一带奔走呼吁,的确是大大有功。
不过,似乎也是从那之后,才出现了藏珍岛的流言。
“对季老的义举,本王一直感念在心。”
肃王说。
“对季老的为人,本王也一直十分钦佩。”
肃王又说。
“不过——”
果然会有个“不过”。
“不过季老常年在外,对商行事务管理未免会有疏失。”
琉璃倒不觉得。
在几位老掌柜和宋承恩的打点下,这些年季家商行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除了南洋海货,也逐渐做起了布匹、酒楼、金银器等其他生意。
“怕只怕,生意越做越大,胆子也越做越大。”
一声脆响,素王合上手中茶碗。
琉璃战战兢兢抬起眼来。
“还请王爷明示……季家商行是犯了什么事么?”
第69章 心里应该明白()
肃王笑了笑。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本王不过提醒一句。”
话虽如此,接下来他说的事却让琉璃心胆俱寒。
原来肃王到金陵后,就接到举报称市司有官员贪墨。
朝廷设五城市司,分别掌管京城与四方城邑的商贸集市。
其中以掌管东南一带的金陵市司最大、最忙碌、油水也最多。
对各商家来说,市司掌管着自己的身家命脉。
不仅每隔五年,就要去市司申请允许经商的印信文薄,平时也需要各种打点。
一个不留神,不是被夺了某样商品的售卖权,就是货物被强行截取充入官库。
肃王说的情况还要严重些。
这桩贪墨案里的官员有三宗罪。
其一是收取贿赂后,评估物价时令价不平,卖物以贱为贵;
其二是助某一商号打压同行。
其三是私开专营文书。
天下万物流通,唯有盐、铁、矾与火器这四样东西由朝廷专营,过去还专门设有“四物司”。
穆帝时精兵简政,取缔了“四物司”,允许市司给符合资格的商户颁发特许文书,代替官府经营。
九州诸城,都设有关卡检查流通的商品中是否藏有“四物”,私贩者一律处死,唯有持专营文书者才能通过。
听起来很是风光,也不必为此缴税,不过所得利润中的十分之九要上交官库。
季家生意虽然做得大,不过季柏年不喜虚名也不喜麻烦,对此一向敬而远之。
琉璃也是现在才知道,季家商行居然在三年前就贩起了生铁。
在被查出的官员处,还发现了另外两张已经盖上市司大印的文书,都是批给季家商行的。
“本王相信,季家商行当然具备经营四物的资格。不过要获取特许文书,通过有司审核才是必经正途。季三小姐以为呢?”
琉璃已经跪倒在地:“这样的事情,民女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本王当然也信得过季老的为人。”
肃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到茶几上。
“既然季老远航未归,本王就先替他拿个主张。至于这里面的东西,就请季三小姐自己权衡。”
目光扫过琉璃,严肃中似含更严肃的深意。
“所谓小人用壮,君子用罔,凡事藩决则不羸。这其中的道理,季三小姐必然是明白的。”
撂下了茶盏和这两句琉璃完全不明白的话,肃王起身告辞。
信封里装着四张特许文书,印鉴俱全,只差填上商号。
捏着这四张菲薄的纸,琉璃在花厅里站了许久。
最后揭了熏笼,四张一起丢进去了事。
看着它们在炭火上化为黑灰,一颗心好不容易才归位。
“还真是暴殄天物。”
背后冷不防飘来这样一句。
“华华华夫人?”琉璃拍着心口回过头来。
“特许文书,千金难求,季三小姐可知道自己烧掉的是季家商行的大好机会?”
华夫人垂目看着灰烬。
在她身后,阿丝阿素两个丫鬟也一脸疑惑的张头探脑。
“我们季家的生意够大了,少卖几样东西又亏不了钱。”
“看来你并不知道特许文书的真正价值。”
琉璃认为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爹常说,商人重实利,浮名如烟云。”
“天下商贾无数,你知道有多少人费尽心机想要取得一张吗?”
华夫人傲慢地看着琉璃。
“难道他们的算盘,打得就真不如季老板高明?”
“请教华夫人,特许文书的真正价值又是什么?”
华夫人冷冷一笑。
“季三小姐自己揣摩就好。”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呢。
琉璃也不与她计较,先打发阿素去找门子备轿,又叫阿丝随自己回房更衣。
“小姐这是要去哪里?”阿丝问。
“很久没去商行走动,我去看看表哥和几位叔伯。”
一听去商行,阿丝的眼睛就一亮。
“表少爷这几天都在‘珍季祥’查账。”
“珍季祥”是季家所开的第一家铺子,专营南洋海货。
季柏年生意做大后,又时常远航,就把店铺交给一位姓王的老掌柜在打理。
王掌柜是季柏年最早的几个伙计之一,一向忠心耿耿。
琉璃想了想:“厨房里不是炖了参芪乌鸡汤?再拿些点心用食盒装好。深秋寒凉,查帐辛苦,带些慰劳品去才好。”
“小姐!”
阿丝不满地摇摇头。
“你又忘了,表少爷最不喜食乌鸡。”
“真的?”
乌鸡肉质紧实鲜美,又最补肝健脾。
自从琉璃在兰心诗社晕倒后,每日晚餐都会有参芪乌鸡汤。
琉璃自己已是快喝吐了。每当露出厌烦之色,宋承恩就要大谈温补养气的重要性。
她倒是从没注意,宋承恩自己有没有喝。
“说起来表少爷对小姐也实在太好了。”
阿丝摇摇头,似乎很替宋承恩不值。
“小姐可知道,每日的乌鸡是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市集里采买来的。”
琉璃记得,自家商行应该还没做家禽买卖。
“小姐你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