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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飞快炒了个“脆炮三果”,却让她觉得漫长如千年。
一举一动,都已经深深映入眼帘,烙入心底。
最后颠了下锅柄,金色的坚果如流瀑般从他头顶飞过。
尽数落在她手捧的瓷盘里,一粒都未洒出。
“臭小子,苏秦背剑这招是这样耍的?”
她似乎听见秦大娘这样哼了一声。
还有谁从身旁跑过,又是谁在后面摔碎了碗碟……
她却完全无法留意。
一片眩晕中,她只瞧见端王转过身来,笑吟吟的。
“这就是本王的另一个秘密。”
纤长的手指朝她胸前一探。
拈起一粒榛子。
轻轻一捏,脆壳裂开,碧绿的榛仁跳向半空。
划了一道弧线,最后还是乖乖落入他口中。
“本王爱吃的,必然要亲手……唔?”
眉峰紧蹙,脸色陡然一变。
“不对,还是不对!”
他冲到秦大娘跟前,一脸的不服气。
“到底几时才肯把诀窍告诉本王?”
秦大娘埋头刮鱼鳞,口中只是冷笑。
“徐太傅要是听见这话,都能含笑九泉了。”
端王摇摇头。
“大国又不能吃,岂如烹小鲜有趣?”
接下来他又念叨了好一会儿,无非是先放核桃还是先让杏仁,酱要中途下三分还是五分。
琉璃倒是觉得味道已经够好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平生第一次体会“秀色可餐”。
总之,一顿早饭吃完,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连端王与秦大娘后来说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拽着她起身都不曾留意。
随着端王一路行去,不知是朝哪里去,也不知被多少奴婢侧目。
走着走着,更不提防端王突然朝她一笑。
“好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轰——
琉璃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端王也一定听见了。
他没有露出催促之意,或是疑问的神气。
只是微微侧首,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她。
直到琉璃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响起。
“王爷……昨晚,你为什么会在哪里?”
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也一直隐隐期盼一个答案。
端王却只是耸耸肩。
“谁知道呢?”
他朝前走去,笑声朗朗飘在风里。
“也许本王只是打猎路过。”
“打猎?”
琉璃小跑着追上去。
“可不是?”
他并没有放缓步伐。
“这天底下,可有许多笨鸟。笨得自以为天一黑就安全了。”
“笨鸟”一个趔趄,又心情雀跃地追了上去。
“王爷,这是去哪里?”
琉璃原本以为是要去萱慈堂,却发现路线似乎不对。
“你猜。”
她哪里猜得到。
诺大的周府,楼台亭阁无数,庭院深深也不知几许。
“王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不像她,已经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端王挥了挥袖子,不太愉快的样子。
“自打本王受了惊吓,就被迫从驿馆搬来这里。每天不溜达两圈,还不被圈出毛病来?”
所以,五凤庵那夜之后,他一直是在周府静养么。
琉璃心中忽然掠过一点什么。
那天,那个除了她谁都没见到的无量公子是怎么说的?
当时,她虚张声势,假称传信到驿馆与端王推迟约会。
后来又假称是端王来人接自己了。
那个无量公子却不为所动。
当时他说的似乎是“那可未必”。
难道,莫非,会不会?
她被自己的推想震惊了,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是走在前面的端王又折转回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去了吹在她身上的寒风。
琉璃迟疑地仰起脸来。
“王爷,你可知道一个人,叫做无量公子么?”
大概因为角度背光,此刻端王的表情相当晦暗不明。
“无量?”
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琉璃小姐,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琉璃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刚才,我突然想到,说不定,他是知道王爷已经从驿馆搬来这里住了,才会那样说。”
“嗯,的确很可能。“
听到端王这样说,琉璃便激动起来。
“所以,不一定是我在做白日梦或者中邪对不对?”
不知不觉,她的手指又拽上了他的袖子。
“我是真的,真的亲眼看见了他对宝瓶那样——”
“一条黑色的夔龙?”
或许被她拽紧了袖子不太舒服,端王的左臂轻晃了一下。
“对,大约就这么大。”
琉璃比划给他看。
“我不可能梦见这么奇怪的东西对不对?”
她哀求地望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点点肯定。
但他眸光幽深如潭水,不见半点波澜。
“谁知道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这样说。
“既然都说你做梦,那你还是把它当成一个梦比较好。”
第65章 藏尸体的好地方()
“如果不是梦呢?我非常担心。”
“担心?”
端王笑了笑:“宝瓶小姐不是没事了么?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不,我是怕王爷有事!”
琉璃郑重其事地说:“那个人神出鬼没的,说话行事都非常古怪。”
“哦?”
“琉璃担心,他既然知道王爷从驿馆搬来周府,也许还能知道王爷的其他事情。说不定——”
“说不定怎样?”
“万一他会对王爷不利呢!”
琉璃是真的非常担心。
当初,那个人口气淡漠,却杀意凛然的感觉,至今笼罩着她。
“听说在南蛮一带,还有人偷偷修习妖术。说不定——呀!”
她又想起另一件恐怖的事。
“三年前,靖阳王不是就遇刺过?”
靖阳王是端王的皇叔,先帝的第十子,曾经战功显赫,在庙堂上有不小的威望。三年前却在王府内室遭到暗杀。
命虽然还在,身体却废了大半,从此急流勇退,不问政事。
那次的刺客,据说就是来去无影,使用妖术的高手。
除此之外,宝瓶闲来无事也会讲些京城里的恩怨情仇。
据说不少皇亲国戚都豢养了身怀异能的门客,平时好吃好处养着,需要时就成了投向政敌的武器。
端王,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幼弟。
俗话说,树大招风。
一定有不少人都在暗中算计着他。
琉璃越想,心中就越慌乱。
突然,一只手掌遮去她的视线,也让端王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柔。
“来,先吸一口气,缓缓下沉丹田——”
他声音含笑,徐徐引导她将呼吸与情绪放缓。
待她平静之后,才把遮在她眼上的手掌移开。
“不必担心。“他说。
“那个人,不会对本王做什么。因为——”
弯如月牙的眼睛朝她眨呀眨。
“这不过是你做的一场梦,而已。”
他浅笑晏晏,引她走上花木扶疏的小径。
“本王相信,琉璃小姐是绝不会再做这样的噩梦了。”
“嗯。”
琉璃红着脸,点着头,突然觉得是不是梦果然并不重要。
只要端王殿下认为这样好,那么就一定是好的。
不过,他到底是要去哪里呢?
琉璃再迟钝,也觉察出有些路他们走了不只一次。
事实上,他们大概一直在厨房与花园之间转悠。
当然,英明神武如端王是不会迷路的。
“王爷是在找什么吗?”
“没错。”
“那是在什么呢?”
“本王当然是在找——”
端王微笑了一下。
“一个能藏好尸体的地方。”
谁的尸体?
吓——
“是,是,是谁?”
琉璃听见自己的牙关都在打哆嗦。
端王瞟了她一眼:“你猜。”
怎么又是这句话……
琉璃苦着脸,怯怯道:“天光已经大亮,我们这样被人瞧见只怕不太好。”
“本王还就怕他们瞧不见!”
“王爷就不想去萱慈堂问候一声么?”
“周家阿姆每日要做早课,从不在午饭前见人。”
“恐怕今天不一样呢。”
琉璃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浣云小姐怎样了。”
说到赵浣云,她心中的罪恶感倍生,声音也哽咽了。
“王爷,就不担心么?”
“本王为何要担心?”
端王瞟了她一眼,停住脚步。
“琉璃小姐,本王且问你。刚才一路行来,你觉得这府中氛围如何?”
琉璃回答不出。
刚才一路行来,她一颗心全在一个人身上晃悠。
哪还有闲功夫来领略府中氛围。
“你瞧那个老仆。”
端王抬手,指了指远处正在打扫假山池子的佝偻身影。
“如果府中真有丧事,阖府早闹腾开了。哪能容他如此悠闲。”
琉璃心中又是一暖。
他是瞧出她内心不安,所以特此宽慰么?
“王爷。“
正想说两句感激的话,琉璃的声音却突然尖锐拔高了几度。
“呀,他他他怎么了?”
刚才还慢吞吞扫落叶的老仆,抱着扫帚朝后倒退几步,跌坐地上。
爬不起来还拼命朝后退,似是看见非常惊恐之物。
端王眸光一缩,箭步冲上前去。
琉璃提着裙子跟在后面,跑到假山前被端王制止了。
“不要看。”
但是琉璃还是看见了。
假山层叠,中有幽径,狭窄的石阶上青苔茸茸,还沾着昨夜的露气。
一只绣鞋倒扣在青苔,颜色暗红如血。
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并不是鞋子的本色。
而是浅色绣鞋被人血浸透后半干涸的颜色。
那些湿漉漉的青苔当然也不是因为露水。
一股恶寒从背后升起。
这就是端王在找的那具尸体么?
“看起来是从石阶上滑倒,磕破了后脑勺。”端王说。
“夜里露重苔滑,还需小心些。”
周老夫人的话突然在琉璃脑海中响起。
“是谁呢?”
靠近鞋帮附近,还能看出一点原本的颜色。
是极娇嫩的浅丁香色。
丫鬟仆妇因为要干活,通常鞋面都会选耐脏的深色。
夫人们自恃身份,鞋色也必然端庄。
姬妾们则唯恐不够艳丽。
会穿这种娇嫩浅色的,要么是闺中小姐,要么就是小姐身边极有脸面的大丫鬟。
昨天所见过的人中,究竟谁穿着这样的浅丁香色绣鞋呢?
琉璃恍惚觉得自己见过,拼命回想又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采橘。”端王说。
“采橘是谁?”
琉璃不记得这个名字,却无端觉得熟悉。
“一个在厨房里帮佣的小丫鬟。”
端王淡淡解释道。
“昨晚的夜宴上,她也被派去伺候了。看了不少热闹,尤其是你的裙子。”
琉璃心中悚然。
是那个小丫鬟么?
昨夜在红阁子里,用颤抖的声音说“蓝染云纹裙子,不是季三小姐穿的吗?”
听声音,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也许她只是天真地认为能给主子们提供一个线索,就会换来荣耀与奖赏。
谁知天亮还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血却都要流光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王原本想给你出口气,问过秦大娘才知道这丫鬟一宿未归,到时辰了也未应卯。”
端王摇摇头,吩咐老仆人去找管事的来收敛。
“王爷就不再验查看看么?”
“验证?那是成远步的事。本王是说,如果这事还有机会呈报到他眼前。”
朱袖一卷,不许琉璃再探身张望。
“要怪,就怪她自己爱看热闹。”
第66章 不必担心()
“王爷,是他们吗?放火的那些人?”
琉璃问,却不指望能得到答案。
果然,端王只是静静看着她,反问道:
“琉璃小姐认为这并非意外?”
厨房里帮佣的小丫鬟,每日烟火里来去,怎么会穿娇嫩的浅丁香色绣鞋?
更何况她帮佣的月钱攒起来,三个月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