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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无价之宝,所以才更惹人喜欢呢。”
说的是才子高天士,为什么脑海里飘过的却是一袭朱红的袍子?
“我明白。正是因为求不得,所以才念念不忘。”
赵浣云的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泛红了。
琉璃也跟着心酸起来。
掏出一块手帕,有点犹豫是该自己用,还是先递过去以示礼貌。
赵浣云飞快接过手帕按按眼角,神色渐渐平复。
沉默片刻之后,她突然开口说起另一件事。
“明年春闱,家父不再担任主考官。”
琉璃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赵浣云斜睨一眼,微笑道:“不知琉璃小姐对本朝科举制度了解多少?”
可以回答完全不了解么?
“每三年一次秋闱,在各省贡院考试。考中的举人,才有资格参加来年二月的春闱会试。”
赵浣云耐心解释说,春闱也是每三年一回,由礼部主持,正副主考官都由皇上任命。
赵阁老颇受皇上赏识,已经连任了两届春闱主考官。
按照本朝律法,同一官员不能连任三届。
“所以明年春闱之前,家父在京城可要看行卷看到吐了。”
“咦?”
原来本朝取士,为了公平起见,不仅要看会试一场的成绩,还要看考生是不是素有才名。
为了证明自己真有才华,考生们都会在春闱前赶着向名士公卿投送“行卷”,希望能得到赏识,受到推荐。
担任主考官时,赵阁老不能阅行卷,推荐人。
明年春闱,他却可以推荐自己看中的才子了。
赵阁老名声显著,又一直受皇上赏识,不知会有多少考生奔走门下,争相求他保荐。
“只要会试不出差错,加上家父的保举,必定可以金榜题名。”提到父亲,赵浣云不禁有些得意。
琉璃想来想去,只能顺势恭维一声:“要看许多行卷,赵阁老辛苦了。”
赵浣云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琉璃小姐,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可好?”
她们所在的湖岸远离人声,又有寒柳、枯荷作为掩映,真是相当安全。
“请说,琉璃自当洗耳恭听。”
赵浣云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相信我么?”
琉璃不明所以,只得说:“我当然相信浣云小姐。”
赵浣云又叹了口气:“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帮你。”
“咦?”
“怎么,难道你不希望高公子金殿夺魁?”
第46章 小妹有个不情之请()
琉璃似乎明白了。
“赵阁老肯为高公子保荐吗?”
赵浣云微微一笑。
“肯不肯保荐,就看你了。”
说着携起琉璃的手:“我同你一见如故,情愿义结金兰。你长我一岁,便是姐姐。如果是姐姐的未来夫婿,家父当然会庇护他的前途。”
琉璃目瞪口呆。
“怎么,姐姐可是嫌弃我?”
“不,不,只是……”
“姐姐不嫌弃就好。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相见,便是吉日良辰,这里风光又好,不如就拈花枝为香,禀告天地。”
说着,赵浣云折了两枝翠菊,塞给琉璃一只。
两人便在这秋风萧瑟的午后,对着满湖枯荷残叶结成了异性姐妹。
拜完之后,琉璃才想起一件事。
“可是,高公子秉性清高,从不趋炎附势,只怕不肯接受这帮助。”
她依稀记得,高天士对投送行卷的规定还非常不满,认为最后胜出的都是溜须拍马之徒。
“他是清高,却并不迂腐。”赵浣云说,“否则最近也不会常去清凉书院走动了。”
“夏山长一向很欣赏他。”琉璃回忆道。
“夏山长才名动天下,桃李满朝野,当然也是个不错的保荐人,只可惜——”
赵浣云朝北方的天边努努嘴。
“有人却并不欣赏他。”
琉璃哦了一声,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有人”到底指谁。
“所以姐姐不必忧心。”
赵浣云轻轻拍打琉璃手背作为安抚。
“时下不少人都轻视商贾,还有说读书人与商户结亲会连累前程。你大可让这些俗人瞧瞧商户女儿的能耐。”
琉璃苦笑:“这明明是妹妹你的能耐。”
“你我已是姐妹,还分什么彼此?”
咦,这句话,宝瓶似乎也常说。
比如在看上了琉璃的哪样首饰时。
又或者揽了什么事,却推琉璃去做时。
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果然,美人眸光一转,定定地看向琉璃。
“小妹还有个不情之请,需要姐姐帮忙。”
知道不情,又何必请……
琉璃心里嘀咕,嘴上却只能说:“我这种无能之人,也不知道能帮什么。”
“这个忙,对别人难于登天,对姐姐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赵浣云摇着琉璃双手,小女孩似的撒娇。
“好姐姐,你就先答应了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不好。
季老爷早就教过女儿,不验货,绝不成交。
“姐姐果然精细沉稳。”赵浣云浅笑,“也罢,我就做个爽快人。”
她手捻花枝,笑靥也如花。
“帮我对付一个人。”
这话说得,就像帮我找幅绣花样子一样轻巧。
琉璃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姐姐应当也不喜欢。”
花瓣似娇嫩的嘴唇,合成一个形状,轻轻吐出一个字。
“华”。
琉璃心思辗转,脑海里终于浮出一个人来。
“华夫人?”
那个冷漠而美艳的妇人,曾经让琉璃心中无限迷惑。
眼下,这股迷惑更强了。
娇养深闺的小姐,与端王身边的女人,到底会有什么仇怨?
“看来姐姐还不知道她的底细。”
于是赵浣云娓娓道来,就像在介绍一位闺阁中的好友。
口气温婉,措辞文雅,完全听不出有任何“对付”之意。
原来这位华夫人,就是传说中端王从酒肆里带回来的老板娘。
娘家姓什么已不可靠,只知道她单名一个晶字。
出身寒微,早先嫁了个姓华的男人,两口子在京城郊外开了一家小酒肆。
薄酒粗陋,男人又不擅经营,酒肆生意惨淡。
那年端王还是个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喜欢一个人微服出游。
某日路过酒肆,发现酒虽然不好,卖酒的人儿却生得楚楚动人。。
趁着酒兴,在酒肆壁上题诗一首,有两句是“但看美人腕如玉,一勺清泉也醉人。”
于是不少人都慕名而来,瞻仰端王题诗,也欣赏美人玉腕。
酒肆生意渐渐火爆。
端王时不时也会来喝两钟,渐渐就同华夫人有了些“不同寻常之情”。
华老板自然不乐意。
不敢得罪王爷,可揍自家老婆还是很拿手的。
不料华夫人不知悔改,下一回见到端王,更是含悲哭诉。
端王怜香惜玉,又年少气盛,当时就命手下“好好教训”华老板一顿。
也是华老板命薄,被教训后丢在荒野。当时虽然没有断气,回家哀号了几天终于送了性命。
为此,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
皇上疼爱幼弟,只说孝哀太后早逝,端王年少莽撞不知轻重,以后要严加管教。
禁了他半个月的足,又拨了个得力的内侍惠公公给他。名为伺候,其实是替皇上管束。
哪知端王不服管束,禁足期内竟跑出去,把酒肆的小寡妇给接进了王府。
龙颜震怒,召他当面训斥。
少年端王居然顶撞道,皇兄常骂我迷恋声色,不知上进,现在我就找了个人来替我管束女眷,打理内务。
端王能言善辩,又有敬太妃在旁边拦着,皇上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华夫人就由区区一个卖酒夫人跃升为端王府女管事,每次出巡还要随侍身边。
就算是端王的宠姬爱妾,只要得罪了她,要么剥掉衣裳首饰发卖,要么沦为粗使仆妇。
“所谓一手遮天,大约就是这样了?”琉璃咋舌不已。
“姐姐说笑了,这明明是所谓的小人得志。”赵浣云抿嘴一笑。
“既然是小人,就更不要去招惹了。”琉璃真心实意规劝。
“姐姐韬光养晦的本事我也是很佩服的,正所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不过……”
温柔的微笑变得更温柔了。
“姐姐刚才教导过我,凡事都有代价。为了值得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花瓣似的唇瓣吐气如兰。
“为了姐姐与高公子的锦绣良缘,这个忙到底值不值得帮呢?”
琉璃退后一步。
“我从未想过要用前途要挟高公子。”
要挟来的喜欢岂是喜欢?
能被前途要挟,那样的高天士也就不是她所爱慕的浊世才子了。
赵浣云轻轻叹息一声。
“姐姐性情纯良,对高公子又是痴心一片。想必一定不忍心看到他名落孙山?”
眸光流转,映出琉璃的一脸惊愕。
第47章 女之耽兮,无可说也()
琉璃不信。
“高公子真才实学,怎么可能会被埋没?”
“高公子自然是个才子。姐姐的眼光,总是极好的。”
赵浣云笑微微走过来,拉起琉璃的手。
远处若有人看见,只会当她们是一对极要好的小姐妹。
“然而才子无行,又当如何?”
不愧是京城高官之女,赵浣云见多识广,各种故事张口就来。
比如三年前的新科探花郎,世家子弟,满腹诗书,金殿对答时令人惊艳。
只可惜年少风流,探花宴上公然调戏一名小宫女。
换了其他朝代,说不定小宫女就被赐给探花郎,再留下一段风流佳话。
偏偏皇上瞧见,龙颜大怒,斥责其轻薄无行,不堪重用。
当场剥夺探花之衔,十年之内不得重考。
看来皇上仅有的包容与耐心,都被自家幼弟耗尽了。
“听说那位倒霉的探花郎,当时不过是强拉着小宫女,要在她的裙带上题一首诗。”
裙带题诗在金陵也挺流行,是风流才子与名妓相狎的乐趣之一。
要是严格按照皇上的标准,未来十年东南一带都不用科举了。
“如果皇上听说,高公子曾引诱良家少女,为他离家出走,又始乱终弃决口否认……”
“不,高公子从未引诱过我!”
金陵的流言里,也是奚落琉璃为主,对高天士的“富贵不能淫”还颇为赞赏。
“俗话说,孤掌难鸣。当今圣上六岁登基,十五亲政,可不是村老愚妇,会被流言哄住。必然会听取贤人的意见。”
比如你爹么?
“无论如何,我对高公子早就没有非分之想!”
“姐姐何必自欺欺人?诗曰女之耽兮,无可说也。正如姐姐所说,哪怕被对方一次次拒绝、伤害、踩入脚底,咱们女子也会痴心不改。”
赵浣云怜悯地看着琉璃。
“请姐姐放心,我家外祖母世受皇恩,今年冬天还要回京面见皇上和太妃娘娘。据说太妃娘娘最恨男子薄幸……”
琉璃深吸一口气。
“妹妹这样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要我帮忙?”
赵浣云眨眨眼。
“姐姐莫要误会,小妹绝没有仗势欺人之意。只是想分析利弊,恳请姐姐认真考虑。”
然后她就给琉璃留了三天的考虑时间。
“三日之后,小妹将登门拜访,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琉璃怅立湖边,眼前只重复闪过美人临去秋波那一转。
难怪,难怪,世人都说好看的蘑菇必然有毒!
赵浣云如此,宝瓶如此,还有……
某张精美面具下的人也如此。
一个月内被连续要挟,还个个都捏着她的要害,不容拒绝。
看来她也该请个道士做法,看看能不能驱走倒霉鬼。
琉璃漫无目的沿湖闲逛,忽听遥遥几声清箫。
宛转动人,如春风拂野,听得人心情也渐转明朗。
循声寻去,吹箫人原来在湖心亭上。
红衣胜火,发散如墨,这般潇洒如仙的人,她平生只见过一个。
如果说,高天士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么,端王本人就是一卷诗。
隔着一湖枯荷,琉璃痴痴凝望,再也挪不动脚步。
想不到十几天不见,她心底暗藏的贪念不但没有熄灭,反倒燃烧更炽了。
她嫉妒地看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