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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很生气。
“端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封邑就有三个州!光是每年的岁俸银两就抵得上十个季家的家当!他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官职,但是在朝野人脉都很广,有什么事情办,谁敢不给他面子!”
“嗯,皇家米虫。”
宝瓶气得直到下马车前,才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把头抬起来,笑一笑,可别给我和季家丢脸。”
忘忧楼建在莫愁湖心的小岛上,需要坐渡船过去。
她们来到湖边时,一条渡船正要出发。船上坐着几人,都是兰心诗社的成员。
一见宝瓶,那三位小姐就笑逐颜开,争相招手要宝瓶上船。
“宝瓶小姐你终于肯赏脸了?”
“上回你给我画的蝴蝶绣样真是又美又别致,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快上来呀,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宝瓶皱皱眉:“只有一个位置了吗?今天我还带了琉璃过来。”
第3章 还想不起来了么()
这时候,那三位小姐才像刚刚看见宝瓶身旁的琉璃一样:“原来琉璃小姐也来了。”
“不过宝瓶你就别耽搁时间了。听说今天端王要来,咱们可得早些过去,为面见王爷做好准备。”
“说得也是。”宝瓶点点头。
“至于琉璃小姐,大可以等一下轮呀。”一位小姐提议,“这船送我们过去之后,再来接你。一个人坐船,多宽敞舒适。”
“你们要我一个人在湖边等?”琉璃皱眉,“不如让你们的丫鬟下来一个,不就有位置了吗?”
“那可不行!”小姐们强烈反对,“我们过去之后,还要重新整理头发,换衣补妆,怎么能少了丫鬟?”
“再说这里柳树这么密,游人这么少,就算是丫鬟也可能遇见坏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等船呢?”一位小姐说,“至于琉璃小姐,你就不同啦。”
难道我就不会遇见坏人?琉璃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然不同,琉璃小姐可是一个人就能从金陵跑到扬州去的呢。”另一位小姐笑嘻嘻道,“论阅历,论胆量,都和我们完全不同。”
笑吧,笑吧。没什么,这种冷嘲热风我在刚回家的时候就习惯了。
琉璃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双手却不知不觉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那么就这样吧。”宝瓶走上船去,“琉璃你自己小心点,别糊里糊涂就掉下水去。”
“宝瓶!”琉璃又惊又怒,“你真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等?”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宝瓶一边笑,一边抬手指向岸边,“那里不是还有一匹马吗?”
琉璃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树荫下果然有一匹白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渡船已经摇走了。
船上飘来宝瓶和其他人的欢声笑语,听在耳中格外让她难受。
她在原地等了又等,一直没有等到那艘说好很快就会回来的渡船。
讨厌的宝瓶!
骗她出来果然是为了捉弄她!
讨厌的兰心诗社!
一群势利眼长舌妇!
讨厌的白马!
这匹马也不知道是谁的,居然没有栓上,就这样在湖边乱走,一旦突然受惊可是会伤人的!
不行,她们这样欺负她,她也要欺负回去!
至少要去无忧楼,想法子让那些小姐在她们崇拜的端王面前丢丢脸!
船不来接她,她自己不会去找条船吗?
莫愁湖很大,来来往往有不少乌篷船和小画舫,不过都离岸边很远,完全无视琉璃的招呼。
她看来看去,发现就数湖边芦苇丛里停泊的那条小船合适。
船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坐在船头钓鱼,旁边还有一壶酒,看上去惬意得很。
“船家,船家!”琉璃招呼道,“我要去湖心岛,要多少两银子?”
船家头也不回:“小姐,我这不是渡船。”
“只是载我去湖心岛,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我的时间可非常宝贵的。”
“没关系,要多少银子?我可以买。”
琉璃别的没有,季老爷因为心疼她,平时给的银票倒是不少。
“你……要买我?”船夫低声笑起来。
“对,买你和这条船!”琉璃豪气万丈地掏出荷包,“一百两银子,足够了吧?”
“你确定,要买?”
船夫把船移近岸边,让琉璃登船:“季小姐真是出手阔绰啊。”
这对话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耳熟?
不过琉璃更在意的是:“你认识我?”
“季家琉璃小姐的芳名,在金陵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你……你是在讥笑我的名声不好?”
琉璃瞪着那张斗笠下被阴影笼罩的脸。
被那些千金小姐嘲笑也就算了,现在区区一个船夫也敢对她这么放肆?
“不敢。”船夫的声音似乎在忍笑,“请坐稳了,琉璃小姐。”
“喂,喂,你不要摇晃呀!”
琉璃还没来得及坐下,小船就在水上摇荡起来。如果不是船夫一把抓住她,只怕就一头栽下水了。
“小姐,行船不是驾车,湖水本来就是会动的。”
船夫说,口中的热气喷在她脖颈上,就像他的手掌一样炽热。
“放开我!”琉璃红着脸呵斥道。
“对救命恩人也不说声谢谢么?”船夫叹气,“不愧是富家千金啊。”
琉璃想想,自己的反应的确是过激了点。
“多谢。”她小声说,“等下我再给你加二十两银子。”
船夫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摇着船在湖面滑行,穿过芦苇,穿过荷花。
过了好一会儿,贪看湖上风光的琉璃才反应过来:“喂,船夫,为什么绕路不直接去湖心岛?”
船夫无动于衷,继续划船,小船的方向离湖心岛越来越远。
琉璃紧张起来:“喂,你想做什么?”
“喂,你想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去湖心岛吗?”
“什么时候说好了?”船夫笑了笑,“琉璃小姐,我可有答应过卖给你?”
“那为什么要我上你的船?”
“是你自己跳上船的。”船夫轻描淡写地指出,“我只不过是没有阻止你。”
琉璃气得说不出话。
“好呀,那我也不要坐你的船!”她大声说。
船夫松开橹,在船头坐下来。
“要是这么不想坐我的船,那么请走吧。”
琉璃看着四周的茫茫湖水,咬咬牙:“只要你把船摇回岸边,我照样给你银子。”
“抱歉,我暂时不太想要银子。”
斗笠下传出的笑声,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
琉璃暗自心惊,想起听说过有些水贼专门乔装成船夫打劫。
虽然那都是在城外的江河上,不过谁能肯定莫愁湖上就没有呢?
就怕除了劫财还会害命!
她现在才惊慌地注意到,船夫的身形相当高大,蓑衣下也可能藏着凶器。
琉璃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于今之计,也唯有……
“想投水自尽么?”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身子要碰到出水面的刹那,船夫的大手及时将她捞了回来。
“放开我!”琉璃怒斥,“本小姐就算死,也绝不让你这恶徒得逞!”
“那么琉璃小姐期待被什么人得逞呢?”
船夫的手抓住她的手,力气相当大。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期待?”
“如果不是心中有期待,怎么一停下船你就朝坏处想?呵呵……”
船夫贴在她耳畔低笑,“哟,你的脸红了。”
第4章 你和她们不一样()
琉璃快被他气死了,脑子也被搅得七荤八素。
“不要胡说八道!我,我只是急着去忘忧楼。”
“忘忧楼?想不到你这样胸无点墨,连平仄都分不清楚的人,也会这么热心参加诗社活动。”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参加诗社活动?”
“莫非是……”船夫漫不经心地继续朝下说,“假装参加活动,坐在一边埋头大吃茶水点心?”
“我从来不爱吃外面的点心!”
“不是吗?”
他思索着,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帮她在摇晃的小船上保持住平衡。
忽而,他恍然:“原来如此。你一定也是急着去见端王。”
“我要见谁不用你管!”琉璃努力挣扎,“放开我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他问得相当厚颜无耻。
“男女授受不亲!”
琉璃又叫又跳,努力想挣开他的钳制。
“你这混蛋!流氓!把你的脏手拿开,不许这样轻薄我!
“是么?”他故作惊讶,“我哪里有轻薄你?”
琉璃俏脸通红,愤怒地盯着他。
明明……他两只手掌扣住她的手腕,禁锢了她不断乱捶的小拳头。
说这不是轻薄,当她傻?
“我只是很担心你再次掉下水去。”他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琉璃咬咬唇:“再怎么说,我们也只是陌生人,这样成何体统……”
“如果不是陌生人呢?”
他在她耳边呢喃着,“还想不起来么,季琉璃小姐?”
说完,他就朝她勾下头来。
是他!
居然是他!
这声音,还有这种邪魅狂肆的腔调……
她心头一跳,抬起眼试图去看清斗笠下的那张面孔。
接着,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足够夺走了她全部的神智。
“明白了?如果是那样,才算得上是轻薄。”
最后还是他放开了她。
琉璃无力跌坐船头,心中已经可以确定了。
“怎么……会是你?”
她推开他的手臂,拒绝他看似好意的搀扶。
“恭喜你终于恢复了记忆。”
他抬了抬斗笠,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颔,顺便弯曲了下手指。
“如果你继续失忆,我还有其他许多办法。你懂的,琉璃。”
“不许这样叫我!”琉璃颤声道,“你,你只不过是一个……”
“男倌人”这个词,她到底张不开口。
“不过是一个被千金小姐买下来奴役之后又抛弃的可怜人?”
他伸手,强迫地半抬起她的下巴:“第二天为什么跑掉?”
“第一,我不是跑掉,而是光明正大从侧门离开的。”
琉璃强行镇定,摆出花钱买奴隶的大小姐姿态。
“第二,我买了你,也结了账,你还想怎样?”
扣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紧。
“如果你想勒索我,那更是打错了主意。”
“勒索?”
“你从扬州跑到金陵来,还打扮成这个样子,又让我坐上你的船……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说不定,我想转行?”
他低笑着,笑声里却潜藏着某种恐怖的味道。
相比在“销金窟”里的工作,船夫倒是一份自食其力的正当职业。
不过,琉璃深表怀疑。
“我不管你是抱着勒索的目的来到金陵,还是真的当了船夫,碰巧看到我才突然兴起再捞一票的念头,总之,我讨厌被勒索,所以不会给你银子。”
“金子我也不会介意。”他笑笑说。
琉璃瞪了他一眼:“如果你已经打听过,就应该清楚,我在金陵的名声已经很糟糕了,所以再糟糕一点也没关系。”
“就算,说你生性放荡,不知廉耻,花钱买男人也没关系?”
“世上既然有销金窟那样的生意,就会有我这样的主顾。会在那里花钱的女人绝不只我一个。”
“的确。”他点点头,“不过你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些女客人,要么是空闺寂寞的寡妇,令人谅解;要么是财势惊人的贵妇,别人不敢非议;而你……”
他勾勾唇:“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小姐,纯洁……至少那时候还是纯洁无暇的,不是么?”
“是又怎么样!”
琉璃把脸别到一边,“我自己花钱,我乐意,我也不怕别人不谅解和胡说八道。反正,我是不会嫁人了!我不在乎!”
“那么你的家人呢?”
他声如妖魅,低沉而蛊惑。
“是啊,你不在乎,因为反正不管惹出什么事情,你只要跑回家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在被子里不见外人就好。可是你的家人呢,他们也都不在乎吗?
琉璃骇然。
“你,你怎么知道我爱闷被子……”琉璃颤声问。
他不理会她,只管自己朝下说。
“你有一个姐姐嫁在皇商周家,�